边连瑱在自己屋子里收集的枯海棠汁,已经差不多了,他只待来日将东西藏在他早已想好之地,日后每隔一段时日,他给加强一次。
他只需等十载,付濯晴的命就被他随意捏死了。
边连瑱侃侃一笑,转身回到房中,清香的海棠气息,扑面而来,他轻闭双眼,深吸了口气,他以前怎么不知道付濯晴喜欢海棠香呢。
明明她之前是不用香的,怎得他过来住了几日,几日房里都有冽冽香气,真是怪哉。
还是他制毒用的海棠。
难道他屋里的海棠引起了付濯晴的注意?
边连瑱躺在软塌之上,千头万绪的,难道她真的心有怀疑。
可是如果她真的怀疑那是给她专程调制的毒的话,为何不阻止他呢,难道她不怕死吗,还是说她留有什么后招。
屋内灯火全都被他吹熄,边连瑱目光在黑夜里,瞄着被帷幔裹着的床榻。
边连瑱的毒,是世上独一无二的,天下无人可解之,是以哪怕付濯晴当真寻了宫中顶好的太医询问,也无人知晓枯海棠汁液可以是毒液。
这毒也没有解法,海棠开花枯萎,开花在前,枯萎在后。
嘶,边连瑱倒吸一口香气,该不会是付濯晴觉得新鲜的海棠花能解这枯海棠之毒吧。
呵呵。
这是不可能的。
边连瑱朝里翻了个身,心中忽而放松,他好似找到了这几日为何她一直用海棠花瓣泡澡,原来是想解毒啊。
可惜,新鲜的海棠花是无法解毒的,还会加剧毒素的发作,这付濯晴还真是聪明一世糊涂一时啊。
床幔里,付濯晴朝外翻身,她还没睡,也睡不着,她在琢磨一件事,如何好生给杀人犯一个教训。
她白日没空,夜晚下衙回来时,杀人犯就在家,她自是不得空前去杀人犯的房间查探一二的,这人明摆着是个制毒制香高手,陈幸曾告诉她,杀人犯将枯海棠提炼其汁液,盛在一个小瓶里,这应就是他辛辛苦苦给她所制的毒药。
若她找借口让陈幸换掉杀人犯放在自己屋里的瓶中汁液,那么只要杀人犯轻轻一嗅,便知她定动过手脚。
这么些天,她一直在想,杀人犯究竟会将那汁液藏在她身边哪里,她在屋里仔细观察过,凡是毒,最好是她日日能有所触碰,效果才会更好。
这屋里她日日会触碰的只有沐浴用的木桶,即便是盛她衣物的箱笼,她也有时不会动,犯懒时,春影、融燕二人会将她所穿的衣物找出搭好,等着她穿。
那就只有浴桶了,她是先吩咐过春影、融燕二人,若是发现杀人犯趁她不在家中,进她屋里,要告诉她一声,为防止两个丫头起疑心,她还特意用了‘这是情调’四字。
两个丫头都没见到杀人犯过来,但付濯晴不知怎得,总觉得就这几日了,她直接坐起身,一脸凝重。
不行,她得试探杀人犯一下。
付濯晴轻手轻脚下床榻,也没穿鞋,步子摸黑就往软塌上迈,她的屋子她自然最熟,轻车熟路找到软塌,身子浅浅弯下,她身后长发如瀑,轻轻洒在她身前,随着她身子直直弯下,发尖也扫到杀人犯裸露在褥子外的手。
边连瑱眼睛一下便睁开了,他身子朝在里侧,感觉自个手上有类似毛绒绒的东西在划,他甚至摒弃呼吸,满脸窘态。
完了完了,他不会招到鬼了吧,他也不敢翻身,生怕一翻身就真的看到鬼了,心里却恳求道:
‘祖宗行行好吧,千万不要对我动手动脚的,榻上有不怕死的,你去找她去呀,我怕死别找我。’
他心里念罢,小心翼翼把手赶紧钻到被窝里,付濯晴在软塌边上,听着这动静,低头抿唇一笑,原来杀人犯还怕鬼。
谁知她的长发尖刚好全部搭在边连瑱的褥子上,惹得边连瑱一个鲤鱼打挺,直接坐起大喊:
“来人呐,有鬼啊。”
“来人呐,有鬼啊。”
第73章 吵个清楚
两声叫唤过后,直接把觉少的柳大娘给招来了。
付濯晴屋里的烛火燃起一根,柳大娘本身刚换了睡觉地方,睡不着,在屋里压根还没睡下,就听着后院边小郎在喊什么“有鬼”。
柳大娘连忙穿衣起身,谁知一过来瞧,哪里有鬼,原来是边小郎又惹得晴儿生气了,被赶到软榻上睡去了。
晴儿夜半起身给小郎掖被角,被小郎当做鬼。
柳大娘见了直摇头,“小郎,你多心疼些晴儿吧,她改日还要早起上朝,被你这一喊耽误了睡劲,她明日怎好有精神气上朝呢,何况晴儿乃朝之栋梁,她在这儿,你屋怎会有鬼一说。”
话毕,柳大娘挪身离开。
屋里只剩下坐在圆杌上的付濯晴,还有抱着被子坐在软榻上的边连瑱,二人相顾无言,那支被燃起的蜡烛已近待干,烛光弱微,落在二人中间,似一道即将干涸的河道,周遭数木皆枯。
付濯晴指尖轻轻叩着桌沿,“难怪你这么怕鬼,原来是心里有鬼。”她唇角轻讽一笑,无缘无故杀了她,可不就是心里有鬼,叫唤声那么大,指不定心里怕成什么样呢,趁机奚落她仇家这事儿,她当然要做呢。
柳大娘过来给边连瑱扣上了一顶打扰她休息的帽子,看着仇家不爽,她便爽,世人皆有感情,她自然也不例外。
“像你这种人,其实早该下地狱了,也就我好心,留你到现在。”付濯晴从圆杌上起身,话将挑未挑的,边连瑱都记得,她没必要跟杀人犯多费口舌,只需占尽口头之快,毕竟留着杀人犯还有用,她现在的确无法动手。
边连瑱从惊慌失措中缓过来,眼尾泛红,目光紧盯着付濯晴这个忘恩负义的家伙,这是想吓死他吗,还是怎得呢,怕不是,付濯晴若真想装神弄鬼地吓死他,那必然不会等着柳大娘过来,看来是知晓他没睡,,故意过来寻他的。
边连瑱深呼了口气,生怕自己想漏了她此举究竟为何,从而放过了她,即便她没装鬼,其目的也一定是想吓他,吓不死他也能惹来好一通对他的嘲讽,总之付濯晴就是故意存心的。
“我心里有鬼?你也配说这句话。”边连瑱想通了,话也不加阻拦了,“与其装神弄鬼在这儿戏弄我,不如想想你究竟能不能要我一命,你不过是个当官的,真当自己是皇亲国戚吗?”
这点,付濯晴没选择和他吵,着实没必要,这些烂糟糟嘲讽的话,她不知道在心里骂过他多少回,为公平起见,杀人犯自然也能骂她,她不在乎,因正如杀人犯所说,她越位高权重,杀人犯的命越是如草菅一般,任她宰割。
边连瑱却似没骂爽快,他眼看着付濯晴要回到床榻,二话不说起身跟了上去,话咄咄逼人,“你自认为你算什么东西啊,整日一副高高在上,算计我的模样,求我帮你做事的时候,你可不是这种态度,用完一脚踢开,才是你的作风吧,从明日起,那乌春学堂我不去了,我偏要去做买卖,你的官阶和我的买卖比起来,简直九牛一毛,一文不值,我呸,你这个有娘生没娘教的东西。”
话音刚落,付濯晴转身干净利落地甩了杀人犯一个嘴巴子,那根燃尽的蜡烛摇摇欲坠,甚至边连瑱尚未反应过来,付濯晴又照着他的另一侧脸甩了个巴掌。
左右对称。
付濯晴两个心中带着怒火的巴掌,直接把边连瑱扇得怒火冲天的,但边连瑱有不对女子动手的执念,只能咬牙切齿质问,“我爹娘都未曾打过我,你有什么资格?”
庆幸,边连瑱理智尚存,声音压低,眸中泪花落个不停,他两个脸颊并未感觉火辣辣得疼,付濯晴收了力道的,能让人清醒,也不是很痛。
“这世间没有所谓的凭什么,你不是想做买卖吗,那你明日儿去,我倒要看看,身为官眷,私下做买卖,这档子罪名你担不担的起,我可不怕山雨欲来对我的影响,但你势必会成为这件事最后的牺牲品,乌春学堂如今有了默陈娘子,你爱去不去,我管不着。你有言论自由,走路无拘,自然可以去做任何事。”
她的话不带气性,她的气性早随着她甩了杀人犯两个巴掌而烟消云散,杀人犯骂她旁的都可以,唯独那句“她有娘生无娘养”她说呢,怪不得她觉得边连瑱此人不似寻常人家中养出来的人,花钱如流水,原来她的猜测是真的。
杀人犯若非不是由她那皇弟平日多加照拂,又怎会养成如此人来。
她有娘生没娘养究竟是谁造成的,难道是她吗?
不,是她那皇弟的生母,皇弟既然生在其生母庇护下,当然该承受其恶果,这边连瑱又活在她那皇弟身影下,有些痛苦,必定也是杀人犯该承受的。
享其果,自然该承其因。
边连瑱冷讽一笑,话落得满地讥讽,“你自诩清高,让我不得做买卖,不就是为了你那千秋大业?那么好,从明日开始,我真的要去街上找活儿做,将你为愧疚给我的银钱还上,自此在你的官途和我的前途上,我不会在一时心软,不过就是你被那些朝臣给弹劾,与我何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