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气中充斥着轻微的电流声与设备散热的嗡鸣,那种声音细微却持续,像是科技的脉搏在跳动。
主持会议的是容氏事业部的负责人,一位年约五十、戴着金边眼镜的技术顾问,声音低沉有力。
容予坐在首位,神情冷静,身姿挺拔,偶尔低头翻看文件。
宁希坐在靠后的位置,全程认真地做笔记。她的笔尖在纸上沙沙作响,记录下每一个重点。
当主持人汇报到各地分部项目进展时,语气微微一顿,转而露出一丝赞许的神情。
“另外,海城分部的反馈方案非常完善,尤其在信号稳定性和设备容错率上表现突出……”
会议室里响起了轻微的议论声。
那是第一次,地方分部的项目在总部会议上被公开表扬。
宁希的手在笔记本上微微一顿,她下意识抬起头。
正前方,容予正在翻看报告,察觉到她的视线,微微抬眼。
目光在半空中短暂交汇。
他眼神平静,没有任何情绪起伏,只在听完掌声后,淡淡颔首。
他没有多说一句话,却凭那一抹从容的姿态,让所有人都明白——
这一年来,容氏海城分部的成长,已不再是附属的“试点”,而是真正被看见的力量。
宁希垂下眼,心口却微微发烫。
那种被认可的感觉,心底由衷的激动,毕竟这些成果中也有她这半年来的努力。
她知道,这一刻只是个开始。
会议结束后,人群陆续散去。
宁希正准备收好笔记本,耳边传来一道低沉稳重的声音——
“下午,跟我去实验楼。”
她抬头,看到容予正站在过道那头,神情如常。
他一只手插在大衣口袋里,另一只手随意地拿着文件,身后是窗外薄淡的冬日光。
宁希愣了下,随即点头:“好。”
午饭是在容氏的员工食堂吃的,昨天她就跟其他同行的人一同来过了,确实比海城要壮阔多了,容氏在海城的规模比起总部来还是差得远了,也难怪今年容予一直在扩张海城分部。
他们要走的路还有很长。
午后的风比上午更冷,但是偶尔还是能见到些阳光。
园区内道路笔直,两旁的树影被风吹得摇晃不止。空气里弥漫着微弱的电流气味,远处传来设备运转的低鸣。
实验楼坐落在园区最深处,和行政楼之间隔着一条小道。那是一栋纯白色的建筑,立面简洁无多余装饰,只有银白色LOGO在阳光下闪着冷光。
门口有两道安全门。
进门前,工作人员仔细核对身份卡,再扫视仪器确认信息。
金属门缓缓滑开,露出里面那一片幽冷的空间。
墙面上贴满了线路图和信号传输草图,笔迹密集到几乎覆盖整面墙。桌上堆着模块板与半成品芯片,光线在焊锡线上闪着细碎的亮。
电脑屏幕反射出的青白光映在技术员的脸上,让那一张张年轻的面孔都显得格外专注。指尖在键盘上快速敲击,偶尔传来短促的指令声和仪器的蜂鸣。
这一切让宁希有种莫名的震撼。
她从未离“科技的核心”这么近。
容予走在她前面,脚步平稳,目光淡淡扫过那些数据面板。
“想试试吗?”容予忽然开口。
宁希微愣,指了指自己:“我?”
他看着她,语气平静:“你在海城做过相关项目,应该懂。这边有体验项目,你可以尝试一下。”
说完,便递来一块尚未封装的模块板。那是一块掌心大小的银灰色电路板,细密的焊点在灯光下闪烁着金属光。
宁希接过它,双手有些冰,却依旧稳。她深吸一口气,坐到工作台前,小心翼翼地调试线路。
周围的技术员不约而同地停下动作,投来几道略带好奇的视线。
时间似乎在这一刻变得极慢。
宁希的指尖轻轻拨动连接针脚,呼吸被压得极轻。
屏幕上的信号曲线一点点攀升——
十几秒后,指示灯由暗转亮,绿光稳定闪烁。
“不错。”容予的声音低低地传来。
他的语调不高,却足以让她心跳慢了一拍。
那句短短的“不错”,里头带着一丝稀有的赞许。
宁希抿唇笑了笑,声音轻柔:“还有很多需要进步的空间。”
容予抬眸,目光定在她脸上,唇角极轻地动了一下。
“不着急,时间还长,慢慢学习。”
这一瞬,空气安静得能听见机器散热的声音。
散去雾气后,难得的晴天,窗外的阳光透过百叶,斑驳地洒在工作台上。
金色的光线在金属表面流转,折射出柔和的亮。
宁希低头继续检查线路,神情专注。
她不知是不是错觉,总觉得周围的温度似乎高了些许。
耳尖微微发烫。
宁希从那栋白色建筑里走出来,夜风拂面,凉意清透。
她提着文件一路走回去,脚步轻快。
回到房间后,她脱下外套,泡了一杯热茶,坐到书桌前,把笔记本摊开。
柔和的阳光穿过窗户落在她的桌面上。
宁希一页页地回忆着白天的内容,仔细记录下每一个关键节点——会议要点、数据模型……
窗外的风吹动窗帘,远处实验楼的灯还亮着,像一座有力跳动的心脏。
她写得极认真,字迹干净而利落,半小时后,宁希合上笔记本,轻轻吐出一口气。
她微微一笑,心底默念:新的时代,真的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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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前面有人说不太理解女主为什么要去男主公司上班,毕竟当个咸鱼包租婆也挺好的。
emmmm……每个人的选择不同,追求不同,目的不同。
人各有命,随心就好,做与不做都是自己的选择。
第41章 春园五号。
这次来容氏总部进行交流学习的不止海城大学的项目组。
容氏集团在全国投资的多所科研院校几乎都派出了代表,少的三四人,多的十几人。因为交通工具的差异,都是陆陆续续到的,大巴一辆接一辆地停在总部大楼前,车窗上贴着各校的校徽,红蓝黄的标志在夜色的路灯下显得格外醒眼。
规模最大的两支队伍,一个是海城大学,一个是京都大学,两家院校都派出了十四位学生代表团。对九十年代末的学生来说,能有机会直接进入这样的大企业总部实地学习,是一种极高的荣耀——更别提容氏在当时几乎代表着“科技的未来”。
北方的天总是黑得很早,十二月的夜风干冷,空气里带着一股钢铁和煤尘的味道。宁希吃完晚饭走进宿舍楼的时候,楼道的日光灯已经亮着,昏黄的灯泡在墙壁上投出一圈一圈的光晕。
宁希推开宿舍的们,屋里站着一个扎着高马尾的女生,正半蹲着整理行李箱。她穿着厚毛衣,毛线针脚略显粗糙,袖口卷起一层,露出一截白皙的手腕。
她的动作干净利落,行李箱里整齐地叠着几件羊毛衫、纸质笔记本和一摞厚厚的资料。
见宁希进门,女孩立刻抬头,露出一个礼貌的笑容:“你好,我是京大的陆薇,陆地的陆,紫薇的薇。”
她的声音清脆温柔,带着京腔特有的轻扬尾音,看着似乎是个很好相处的人。
宁希微微一愣,也笑了笑:“你好。我是海城大学的宁希,宁静的宁,希望的希。”
两人互相点头致意,气氛有一瞬间的安静,带着初次相识的生疏,又夹杂着淡淡的好奇。
陆薇把衣服叠好放进柜子里,才站起身,拍了拍毛衣上的灰:“我们学校这次来了十四个人,不过宿舍房间数不够,我就被分来这边。希望不会打扰到你。”
“不会。”宁希的语气温和,带着海城人特有的缓慢语调,“一个人住反而太安静,有人说话正好。”
窗外的天已经彻底暗下去,宿舍楼外头传来远处广播的声音——那是工厂下班后的播音员,用带着沙哑的喇叭播放着新闻简讯和老歌。
“……亚洲金融风暴影响持续,国内部分沿海企业加紧结构调整……”
“……周华健《朋友》登上金曲榜首……”
时代的气息,在每一段不经意的背景声里渗透着。
等陆薇把行李完全收拾好,已经快到晚上九点。宿舍楼的暖气开得正好,铁管里“哐哐”地作响,屋子里暖融融的,窗外却依旧是呼呼的风声,像是有人在墙外低声吹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