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知道,自己必须赶在容氏正式公布选址、消息引爆市场之前,悄无声息地完成布局。这就像一场与时间赛跑的静默竞赛,抢占了先机,就等于抢占了财富的制高点。
连日来在京谷新区考察,宁希对那片土地的潜力愈发确信。只是现在京谷新区的开发商还不多,不管是科技园区还是住宅区都没有多少开发商,比当时春园五号的情况还要差一些,现在的问题就不是没钱买房了,而是有钱没房卖给她,她也只能是凑活着先挑一挑,而且不少售楼的刚过新年都还没开始上班,她想要看房也没人带她。
连着几日都没有找到适合的房产,宁希不免有些疲惫,隔日她也打算休息休息,反正也没什么事,她打算去去看看自己拍下的那个待修缮的院子,看看这个文保项目究竟是怎么回事,这玩意修好了真的能租?她怎么感觉赚不回本金……
漫步在古朴的胡同里,阳光透过光秃的枝桠洒下斑驳的光影。她凭着记忆找寻,不觉走到一处颇具规模的园林外墙边。
青砖垒砌的围墙高大而静谧,墙头覆着乌黑的瓦片,蜿蜒向前。她正抬头辨认着方向,却见前方不远处,一扇不起眼的侧门被轻轻推开。
一位穿着深青色暗纹旗袍、外罩浅灰色羊绒开衫的老夫人,在一位衣着素雅的中年女士陪同下,缓步走了出来。可不正是她前几日见到的容予奶奶。
老夫人一眼也看到了站在不远处的宁希,眼中掠过一丝恰到好处的讶异,随即化为温和的笑意:“小姑娘,又见面了,真是巧了。”
宁希立刻收敛心神,上前两步,微微躬身,态度恭敬又不失大方:“奶奶好。没想到能在这里遇见您。”
她目光快速扫过那扇低调的侧门和延伸的高墙,心中已然明了,这恐怕就是容家老宅的范围了。这么一看,两家还真是隔得近,难怪当初拍卖会的时候容予手他小时候经常溜到澹园玩耍。
“是啊,出来透透气。”容老夫人语气慈祥,目光落在宁希身上,带着长辈的关切,“你这是……在附近旅游?”这边虽然都是私人园林,但是也有不少游客走错的,所以往常院子门口都会挂禁行牌。
“我在这边看一个院子,顺便走走。”宁希回答得坦然,并未刻意隐瞒。
“这胡同里风硬,站着说话怪冷的。”老夫人语气自然,带着不容拒绝的温和力道,“我正要回去喝杯热茶歇歇,宁小姐若是不急着走,可愿进来坐坐,陪我说说话?新得了一些不错的茶,正好尝尝。”
这突如其来的邀请,让宁希有些不知所措,拒绝的话都到了嘴边,但是想着正月里,拂了长辈的邀请也不好,况且容予还是自己的老板,想了想,缓缓开口道:“能得奶奶邀请,是晚辈的荣幸。只是怕打扰了您的清净。”
“清净惯了,有时也盼着有点年轻人的生气。”老夫人笑容和煦,侧身示意,“来吧,别拘束。”
宁希便不再推辞,道了声谢,从容地跟上老夫人的步伐,迈过了那道看似寻常、却仿佛隔绝了两个世界的门槛。
宁希依言踏入慎德堂,随着老夫人穿过几重院落。回廊曲折,亭台掩映,虽在冬日,仍能想象春夏时节此处的葱茏景致。早有穿着素净的佣人悄无声息地备好了茶具与点心,在暖阁里等候。
老夫人请宁希在临窗的紫檀木扶手椅上坐下,亲自执起那把古朴的紫砂壶,为她斟了一杯橙黄透亮的茶汤,茶香顷刻间在暖阁内氤氲开来。
“尝尝这泡肉桂,看看合不合口味。”老夫人语气温和,如同对待自家晚辈。
宁希双手接过小巧的品茗杯,先观其色,再细嗅其香,然后才小口品尝,动作流畅自然,显露出良好的教养。“香气浓郁,滋味醇厚,岩韵明显,是好茶。谢谢奶奶。”
她的评价虽不似专业茶人那般术语繁多,却恰到好处,显得真诚而不卖弄。
老夫人满意地点点头,自己也慢饮了一口,状似随意地闲聊般问道:“宁小姑娘刚才说,是来看院子?可是看中了这附近的宅子?”
宁希放下茶杯,坦然回答:“是的,奶奶。之前机缘巧合,在隔壁的澹园拍下了一处小院,只是年久失修,最近才刚开始着手修缮的流程。”
她话音落下,暖阁内有一瞬极其短暂的寂静。侍立一旁的女士眼观鼻,鼻观心,神色不变。
老夫人端着茶杯的手微微一顿,随即若无其事地又饮了一口,脸上依旧是那副慈和的笑容,只是眼底深处,掠过一丝极淡的了然与……难以言喻的意味深长。
原来是她。老夫人心中恍然。
前些日子,她隐约听管家提起过,隔壁一直空置、颇为棘手的澹园终于有了新主人,手续能办得那般顺利,似乎还是容予在拍卖会插了手的。
当时她还有些好奇,是怎样的人物能让自家那个向来公私分明、不轻易为私事开口的孙子破了例。
如今谜底揭晓,竟是眼前这个姑娘。
老夫人目光再次落在宁希清秀的脸上,看着她不卑不亢、坦然自若的神态,回想起孙子提及她时,那难得流露出的欣赏与维护。如今,这姑娘又偏偏买下了与容家老宅仅一墙之隔的澹园……
这世间的事,当真只是巧合么?还是说,冥冥之中自有缘分牵引?
老夫人心中思绪微转,面上却丝毫不显,反而顺着宁希的话,以纯粹长辈关心晚辈置业的寻常口吻笑道:“哦?竟是澹园。那院子位置是极好的,就是荒废得久了些,修缮起来怕是要费不少心思。有什么需要帮忙的,或者不懂的地方,尽管开口问阿予,不用客气。”
“后续的修复工作是跟容氏合作的,容总说容氏有这方面的技术团队。”宁希笑着回应道。
老太太闻言,心中已经有了数,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笑着道:“那挺好的。”
茶过两巡,暖阁内的气氛融洽。容老夫人正与宁希聊着一些京都旧事趣闻,门外传来了沉稳的脚步声。佣人轻轻推开门帘,低声通报:“老夫人,少爷回来了。”
话音未落,容予修长的身影便出现在暖阁门口。
大约是有些匆忙,他额前的黑色发丝被风吹得略显凌乱,却更添了几分不羁的俊朗。
容予的目光先是落在老夫人身上,带着自然而然的暖意,随即转向宁希时,明显停顿了一下,掠过一丝清晰的讶异,但那情绪很快被他收敛,只余下惯常的沉稳。
“奶奶。”他声音低沉悦耳,先向老夫人问候。
然后才看向宁希,微不可察地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语气是一贯的平和,“宁希,你也在。”
他脱下大衣,自然地交给旁边的佣人,身形挺拔地在老夫人另一侧的红木扶手椅上坐下,举止间带着世家子弟特有的从容与优雅。
宁希站起身,落落大方地回应:“容总。”她看得出容予的意外,自己心底也觉得这情形有些微妙。
容予在老夫人另一侧坐下,佣人立刻为他添上新茶。
“这还没出正月十五,公司那边让你爸操心就行,你这每天跑来跑去的,一年到头也不见休息几天。”老太太还是心疼容予太忙了,年都没过完,每天都忙得见不着人。
“这不是回来陪您老人家了。”容予笑着应了一声,然后便端起茶杯,一时之间,暖阁内除了老夫人偶尔关切地问容予几句无关紧要的话,竟陷入了一种略显生硬的沉默。
宁希跟容予倒是没有说什么,主要是好像也没什么好聊的,就算聊起来也是工作或者买房这种无趣的话题,在老太太面前聊这些好像也挺多余的,这么一想反而不知该如何开启一个轻松自然的话题。
容予目光掠过宁希手边那份卷起的地图册边缘,像是为了打破沉寂,找了个最安全的问题,语气平常地问道:“打算什么时候回海城?”
宁希捧着温热的茶杯,回答得也很自然:“手头还有些私事要处理,估计还要过一阵子。”她顿了顿,补充了一句,“最近跑了几个开发区。”
她语气坦然,并未提及任何关于京谷新区或者商业布局的字眼,恪守着职业操守和分寸感。
“看中新地方了?”容予询问了一句,宁希没有多说,但是他知道宁希十有八九是看中哪儿的房产了。
“嗯,写字楼还是住宅楼还没想好。”宁希回答的坦然,“慢慢看吧,总会有合眼缘的。”
容予“嗯”了一声,表示知晓,便没有再追问。两人之间又陷入了短暂的、客套而疏离的静默。
一旁的老夫人将两人这略显僵硬、公事公办的互动看在眼里,急在心头,面上却不显。
“好了好了,小予,你既然回来了,也别干坐着。”老夫人适时开口,打断了这微妙的气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