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观棋问:“一定要在这个天气的凌晨骑共享单车吗?”
好似老天爷也帮他,在他问出这句话的同时刮起来一阵夜风,冷得人脸都麻木。
林争渡赶紧把嘴闭上,缩着肩膀躲到谢观棋身后,捉住他衣角给自己挡风。
谢观棋被冷风吹得打了个喷嚏,林争渡探头问他:“要不要我把围巾还你?”
谢观棋捏了下自己脖颈,死撑着说:“不用,我不冷。”
到底是开车还是骑共享单车的事情姑且放到一边,两人步行回到了谢观棋刚才买饭团的便利店——因为林争渡饿得有点耳鸣。在走过去的路上,她吃掉了谢观棋刚买的那个饭团。
二十四小时营业的便利店里提供暖气,暖和得林争渡忍不住跳了跳,又瞥了眼谢观棋。
谢观棋脸皮冻得发红,但脖颈还是挺得很直,镇定自若的问林争渡要不要吃关东煮,还是吃泡面。
夜班柜员是两个年轻男生,一个在用手机打游戏,一个在刷短视频;看见人进来,他们习惯性的扫视了一下,刷视频的男生站起来,等着他们买东西结账。
林争渡把手从谢观棋外套口袋里抽出来,隔着玻璃柜指,要了海带结鱼籽福袋等等——末了,她转过头问谢观棋有没有想吃的。
谢观棋垂着眼睫往热气腾腾的关东煮炉子里看,回答:“你点两份一样的就行。”
林争渡点点头,又指挥谢观棋去后面货架拿泡面和火腿肠过来一起结账。
便利店有休息座椅,这个点除了他们两个之外,居然也没有别的客人。
谢观棋结完账,就顺手把方便面给泡上,剥开火腿肠放进去。
林争渡摘下围巾放在一旁,两人面对面坐着,先吃了关东煮,等吃完关东煮,刚好泡面也泡好——林争渡揭开泡面盖儿,用叉子卷着泡面搅了一圈,抬头瞥对面。
泡面升起来的白气是薄而香的一层,白气后面谢观棋的脸自然也就变得有点模糊。这种模糊使得他看起来气质略显柔和,而谢观棋这个人,气质一旦柔和下来,就很容易令人察觉到他其实有一张漂亮的脸,有一双天生的含情目。
林争渡从底下踢了踢谢观棋鞋尖,他倏忽抬起眼,黑白分明的眼睛望向林争渡。
林争渡道:“那个烟花,明天还放吗?”
谢观棋:“不放。”
林争渡:“明年呢?”
谢观棋老实回答:“不确定。”
林争渡‘噢’了一声,垂下眼去搅了几下泡面,叉子忽然一下扎住红汤里起起伏伏的那根火腿肠。
“对不起啊……”
她声音低低的,说完后低着头掩饰性的吃了一大口面;结果发现挺好吃的,于是又去看泡面碗身上——居然是新口味。
谢观棋疑惑:“对不起什么?”
林争渡:“就,本来答应了你要一起去看烟花的。”
谢观棋:“没关系。”
林争渡松了口气。
她知道谢观棋说没关系那就是真的没关系了——她男朋友的脑子就好像一根钢筋,根本没有转弯的余地,也不存在什么口是心非的可能性。
交往之前林争渡曾经屡次和闺蜜吐槽这人像根木头,但是交往之后反而渐渐觉得这样的性格很好。
因为工作的缘故,平时光是上班就已经吸干了林争渡的精力,她实在没有心力再去维护一个敏感内敛的恋人;谢观棋这样有话直说,说完就过的性格,反而正好。
她把心放回肚子里,一边吃面,一边掏出手机看群消息,对谢观棋道:“你说的那家火锅店,我们明天再去吃吧。”
谢观棋:“行。”
林争渡:“哎,我找到车祸地点了,这个十字路口——哇,离你学校好近。”
谢观棋探头瞥了眼她的手机屏幕,林争渡大大方方把手机推到两人中间,好让谢观棋看得更清楚一点。
谢观棋:“嗯,再拐一个路口就是北门了,这边是事故高发区,之前还给配了交警指挥。”
林争渡:“送来的伤者还有小孩,可怜……你面要泡发了!”
她眼尖的发现,谢观棋居然一直没有吃面。
他只是把叉子拿在手上而已,碗里的泡面还维持着面饼的形态。
谢观棋反应过来,急忙将叉子插进去搅了搅——他低头看面,又隐晦的看眼林争渡;林争渡已经把手机拿回去,用一根手指戳着屏幕打字,回别人消息。
她一边打字,一边嘶气,嘴巴被泡面辣得发红。
便利店的灯光瓦数足够,从屋顶和左右照射过来时足以将林争渡的脸照得很清楚:她眼眶底下淡淡的乌青色,像枯玫瑰似的倦色,都那样清晰的落入谢观棋观察中。
他单手拿漫不经心搅着泡面,吃了半口,却难得对泡面味道毫无印象——他的左手揣在外套口袋里,手指捏着口袋里那枚丝绒盒。
林争渡道:“你今天不高兴吗?怎么话这么少?”
谢观棋一下子把手抽出来,捏了捏自己后脖颈,“没……太冷了。”
林争渡看了眼玻璃墙外面的夜色,感慨:“今天晚上确实好冷,我今天早上看天气预报,还说最近几天会下雪……”
玻璃墙上倒影出人像,林争渡也在上面看见自己的倒影。
她盯着自己的倒影看了一会,忍不住伸手摸上自己眼睑,觉得十分不自在——头发太乱,脸色太难看,外衣衣领还夹进去了。
对面谢观棋倒是收拾得人模人样……平时他不是只穿件长羽绒服就出门了?今天干嘛还扮上了;又是长风衣,又是高领毛衣的……都穿高龄了还戴什么围巾啊!
等等,他头发是不是抓过了?!
她面色假装自然,从挎包里拿出橡皮筋,把低马尾盘起来,盘发时顺便将脸颊边的乱发也抹到耳后,又同样很‘自然’的把自己衣领捋了捋。
她观察着谢观棋的头发——之前在医院门口碰上面的时候,林争渡还以为他头发乱是被风吹的,只不过是因为脸好看,所以头发乱糟糟的也很像造型。
但是越观察越发现,好像真的是造型。
林争渡大吃一惊,连吃泡面的速度都变慢了。而谢观棋则重新把左手揣回兜里,盯着林争渡面前那碗泡面。
……看过黄历了,今天日子比较好,但她在吃泡面,吃泡面的时候给戒指是不是不太好?
要不然等她吃完再掏戒指吧。
她怎么还没吃完?
泡面不好吃吗?
她干嘛要把扎好的头发再扎一遍?
她干嘛要把衣领……噢原来她那个衣领内翻不是造型啊。
林争渡干咳一声,道:“小棋。”
谢观棋下意识又把手从兜里抽出来,“嗯?”
林争渡:“我有年假,年假的时候我们可以去看维港的烟花。”
谢观棋一怔,茫然,虽然没弄懂原因,但想想自己过年也没有比林争渡优先级更高的安排,便点头:“好啊。”
林争渡看看他稳定不乱晃的头发,低下头心虚的继续吃泡面。
柜台后面打游戏的男生刚结束完一局,站起来伸了个懒腰,瞥见玻璃窗外面,喊道:“唉!下雪了——我拍一张给我朋友看!”
林争渡闻言,也转头往玻璃墙外面看:果然是下雪了。
轻盈的,铺天盖地的雪花,纷纷扬扬落下来,穿过路灯光和霓虹光。
她一下子站起来,贴近玻璃墙仔细看,感慨:“居然这个时候下起来了……”
看了一会,她想起自己的泡面还剩下两口没吃——怕面泡发了,林争渡连忙坐回泡面桶面前,低头却看见自己泡面桶和关东煮中间多了一枚蓝丝绒戒指盒。
她一愣,拿起盒子,看向谢观棋;谢观棋正在吃泡面,眼睛却在偷看她,叉子好几下根本就没有捞起泡面,只是在往嘴巴里送空气而已。
林争渡从他表情上得出这个盒子是他送的这一结论。
她拿起戒指盒研究了一下,发现不是常见的对开式,而是侧开的;打开后里面是白绸缎底托着椭圆形主钻的钻戒,钻戒戒身一圈小钻环绕,在便利店灯光底下被照出七彩火光来。
林争渡盯着戒指,谢观棋盯着林争渡。
林争渡把戒指套到自己无名指上,大小刚刚好,显然有人量过尺寸——她低头继续吃泡面。
谢观棋松了口气,也低头吃泡面——吃了两口后,他忽然一皱脸,嫌弃道:“面泡发了。”
林争渡:“我刚刚还提醒你了。几克拉的?”
谢观棋:“这个面太容易泡发了。一克拉的。”
林争渡吃完了面,把面碗推开,吸气吐气,拿起戒指盒子研究。
研究了一会儿,她抬头看着谢观棋——谢观棋陡然又紧张起来,把泡面叉子放下,露在外面的耳朵和脖子红得似乎要滴血。
谢观棋咽了一下口水。
林争渡道:“订婚能不能和过年看烟花合一块?我今年只有一个年假可以凑起来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