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焚长安_衔香【完结+番外】(26)

  康苏勒目光灼灼,将萧沉璧逼至墙角,端起酒杯,压低声音:“我知郡主一身傲骨,不肯对任何人折腰,这是鹿血酒,又名‘胭脂虎’,能够催人情热,助人亢奋,饮下之后便是再冷淡的女子也会胭脂化虎,楚腰似刀,雪颈之汗如垂珠般晃摇。郡主若识相,稍后或可少些痛楚……”

  萧沉璧厌恶至极,抬手直接打翻酒杯。

  “咣当”一声,康苏勒脸色一沉,再不手软。

  胡人强壮矫健,萧沉璧纵然厉害,却是智谋厉害,论力气,远非其对手。

  她迅速闪躲,想夺窗而逃,奈何窗棂也被铁丝死死封住。

  转瞬之间,她就被康苏勒擒住手腕,困死在窗边。

  “下作!”

  “不错!卑职的确算不上磊落,可郡主从前不也不择手段?非要论起来,卑职能有今日还全亏了郡主栽培!”

  萧沉璧冷笑:“原来在你眼中,本郡主便是这般不堪之人?”

  “难道不是?”康苏勒侧目,“郡主连生父都能算计至死,对旁人更是心狠手辣,若易地而处,您肯为我舍弃唾手可得的江山么?”

  此刻,萧沉璧才彻底看清什么叫道不同不相为谋,连辩驳都觉得多余。

  康苏勒凝视着这张秾丽绝艳的容颜,眼神则愈发狂热,迫不及待想要凑近。

  千钧一发之际,萧沉璧左手忽然抬起,康苏勒却早有防备,死死扣住她手腕。

  “郡主左袖中藏了根金针?您忘了?这根针还是卑职从前替您打造的,卑职岂会不防?”

  “是么?”

  萧沉璧语带讥诮,右手忽然往康苏勒后颈扎去。

  只听一声痛嚎,康苏勒半边身子瞬间麻痹,动弹不得。

  萧沉璧趁机挣脱,语气轻蔑:“你有防备,本郡主便是蠢的?自你叛主那刻起,我便将这金针换了位置!”

  “郡主果然聪慧,可这点麻沸散对书生或许有用,对我可没用……”

  康苏勒拔下金针,猛然又扑过来。

  萧沉璧身子一侧堪堪避过,眼看那人又要过来,突然,门锁咣当一声被人用力从外砸开——

  耀眼的天光如瀑布流泻般涌入,刺得康苏勒抬手遮目。

  这一刹那,萧沉璧果断抄起花瓶狠狠砸向康苏勒头颅。

  “砰——”

  花瓶碎裂,瓷片四溅,康苏勒额角也豁开一道深口,鲜血蜿蜒而下。

  萧沉璧趁胜追击,旋即又抄起一个酒碗对准他额头。

  又猛砸两下之后,康苏勒踉跄倒地,瘫软如泥,哪还有半分方才的嚣张气焰。

  萧沉璧掸了掸溅血的衣裙,微微垂眸:“学我可以,比我狠,或比我善,都随你。偏偏你只学了个皮毛,未得精髓。我对仇敌是狠,可对自己人,何曾动过一下?”

  “我也的确算计过阿爹,可你不也认他做干爹,还不是乖乖做爪牙?”

  “当年你父子从粟特流亡至魏博,形同丧家之犬,又是谁开恩收留的你们?”

  “甚至,你大可与我立场相左,但才智须得配得上野心。至少得像李修白那般——纵我恨他入骨,也不得不承认他手段了得。可你呢?你有几分才能,便妄言想将粟特复国?”

  “如此不忠、不孝、不仁、不义之徒,又有何颜面指责我不择手段?!”

  萧沉璧声音平静,却字字诛心。

  康苏勒满脸血污,喉中发苦发紧,一时间无言以对。

  “算了,杀你都脏了我的手,你不是喜欢下作手段吗?那便在一个人在此处好好消受这如狼似虎的鹿血酒吧!”

  萧沉璧拎起酒坛给康苏勒灌下一碗所谓能催人情热的鹿血酒,随即转身离开,准备将门锁死。

  至于康苏勒是爆体而亡还是流血过多而死,那……可就不关她的事了。

  康苏勒忙抠着喉咙想要吐出来,但酒液入腹,却无亢奋之效,只是普通的药酒。

  他错愕不已,再一抬眸,当看见门口的人时,脑中突然浮现一个猜测——该不会,这酒是送错了?

  若是如此,岂不是他亲手将萧沉璧推入旁人怀中?这简直比杀了他还难受!

  “不,不……”他拼命去抓萧沉璧衣角,却被挣开,想要开口,喉咙发痛,也发不出整句的话,眼睁睁看着萧沉璧往门口走去。

  萧沉璧确实毫无察觉,眼神只停在那门口的人身上。

  那人逆着光,高挑又清癯。

  不用想,萧沉璧也知道是谁,毕竟,这偌大的进奏院蛇鼠一窝,也只有这个人与她还算同病相怜,肯来救她。

  她心底掠过一丝几不可察的涟漪,声音却依旧冷淡:“别以为砸了门,本郡主便欠你人情了。没有你,我照样料理了他!怎么,挡着门,是想要酬劳?”

  李修白沉默,只微微扶着额,身形微晃,如玉山将倾。

  萧沉璧欲将他推开,然而指尖刚触及他胸膛,却被反握住,随即砰然一声闷响,刚拉开一线的门缝竟被此人又关上了。

  萧沉璧心头一震:“你——”

  质问尚未出口,腰肢骤然被紧紧箍住,往后狠狠一拉!

  “唔——”

  萧沉璧猝不及防,整个后背被严丝合缝地压在门板上。

  与此同时,一股气息掠过在她耳后,带着淡淡的药味和一丝奇异的血腥。

  吐息的热度更是惊人,透过薄薄的春衫,烫得她一阵战-栗。

  短暂的错愕后,萧沉璧柳眉倒竖。

  “放肆!谁给你的胆子?”

  李修白却置若罔闻。

  他微微垂首,那双素来清冷的眼此刻却幽深得如同望不见底的深潭,哪里还有半分平日的冷静与克制?

  萧沉璧顿觉不妙,奋力挣扎,试图挣脱这令人窒息的桎梏。

  然而身后男人非但纹丝不动,反而收得更紧。

  他比她高出许多,稍一前倾便将她牢牢锢在冰凉的门板和他过热的胸膛之间。

  密不透风,无处可逃。

  萧沉璧艰难转身,正欲斥责。

  一根修长的指却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道倏然压上她唇瓣,阻止她开口。

  同时,李修白强撑着与她拉开一丝距离。

  声音却是从未有过的低哑,仿佛即将崩断的弦。

  “那鹿血酒……我也饮了,且饮得更tຊ多——”

  第17章 连环计 行得快者,未必能行得远……

  前有狼, 后有虎。

  饶是‌萧沉璧这等见惯大风大浪的,也不禁感叹今日着实倒霉。

  恼怒中带着一丝错愕,她拂开那滚烫的手指:“你也喝了?谁给你的?”

  李修白压抑着翻腾的邪火, 声音不悦:“这话——不该问‌郡主?”

  “我?”萧沉璧冷笑‌, 步摇的流苏扫过他紧绷的下颌,“你的意思,是‌本郡主等不及了,指使旁人给你下这等下三滥的东西?”

  李修白纵然神‌思恍忽, 刚刚康苏勒的反应一闪而‌过,顿时明了。

  他欲问‌个明白, 但康苏勒此‌时已‌然晕了过去。

  李修白脸色冷峻,竭力保持镇定:“那大约是‌安副使送错酒了。不管是‌当初谁做的,当务之急是‌解酒。”

  萧沉璧没好气:“你以为本郡主不想?你倒是‌先放手啊。”

  挣扎间,李修白喉结滚动‌, 微微闭眼,尽量不去看她过分潋滟的眼神‌:“劳烦郡主帮一下在下。”

  萧沉璧心生警惕:“帮你?怎么帮?”

  李修白沉默, 一个眼神‌又扫过去:“在下的意思是‌, 在下此‌刻神‌智半失,倒是‌想放手,但着实控制不了。”

  萧沉璧瞥了一眼他的手,只见那手虽然压在门上,抵紧了门缝,但指节微蜷, 青筋毕露,似在与某种无形的力量角力。

  她微微笑‌:“原来是‌帮你清醒,好啊。”

  说罢,她拔下金簪用‌力往他肩膀上一插——

  李修白闷哼一声, 当即松了手。

  趁机,萧沉璧迅速躲远。

  李修白捂着剧痛发麻的手臂,背脊重重抵住冰凉的门板才未滑倒。

  他脸色阴沉,气息紊乱:“郡主不能温柔点?”

  萧沉璧捡起‌掉落的金簪,吹去浮灰,又重新‌插回‌自己‌鬓上:“本郡主已‌经手下留情了,否则,便不是‌用‌簪背扎过去,而‌是‌用‌簪尖了。”

  李修白眼底闪过一丝几不可查的冷意,方才在隔壁听到喊叫声时,他本不想救她。

  但纵然百般算计,他从不对女子用‌下作手段,何况还‌需借助萧沉璧操控长安局势,思虑之下他还‌是‌出了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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