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焰青似乎压根就没打算搭理他，她牵起他的手，将他的手指一根根掰开，然后将他手心的三千世界控制法器捏在指尖。
紫宸眼神陡然狠厉，“休想！”他另一只手握拳，凝聚了全身力量的一拳狠狠朝方焰青心口袭去，他不能失去这三千世界，他必须突破！
方焰青微微侧身，避开了他这致命的一击，直接掰断了他的手腕。
她回身将控制法器丢给容隐：“系统说你应该可以操纵这玩意，恢复这几个小世界的通道。”
她说完回过头来，用那种邪恶的眼神看着紫宸：“至于你，我真的有很多账要跟你算的。”
容隐在一边专心致志地恢复三千世界的飞升通道，方焰青也在这边饶有兴致地玩着紫宸。
真的很好玩，哪怕把他全身骨头都拆下来，他也会在极致的痛苦中复原，并且复原速度一次比一次快。
“成功了……”容隐看着已经恢复正常飞升通道的小世界松了一口气。
眼睁睁看着自己失去了三千小世界的控制权，紫宸原本晶亮的眼眸一点点灰败下去，只剩下茫然和逐渐蔓延的恐惧。
“不可能，不可能……”
极致的痛楚让他清醒，清醒的接受这一切的发生，明明不该是这样的，他拥有系统，他是主角，他终将会成为神，他从没有这样狼狈过，不，这一切都是假的，都是错觉，他一定还在幻境中。
他缓缓闭上了眼。
片刻后，他猛然张开眼，仰天嘶喊：“系统，帮我启动最高应急预案，我要他们死！我要他们死！”
他的眼中重新燃起疯狂的光，他不会失败，他是有系统，系统会帮他成为神，他一定会是神！
然而，回应他的只是一片死寂。
他的声音变得凄惶：“系统？系统？你在哪？”
方焰青眨眨眼：“系统？你是说从你脑袋里跑出去的那个小光球吗？它走了呀，你不知道吗？”
方焰青表情天真而残忍，脸上带着恶意的笑，眼神玩味地看着他。
紫宸怔了片刻，而后疯狂摇头：“不，你骗我，不可能，我是天命之子，我注定要成为神的，系统不可能抛弃我！”
方焰青啧啧两声：“欧呦，你的系统不要你喽。”
她拍了拍他的脸：“不过你也不亏啊，搞了具神躯，赚麻喽。”
紫宸仍不死心，声嘶力竭地呼唤着系统。
方焰青觉得吵，将他的衣袖撕扯下来，团吧团吧塞到了他的嘴巴里，然后又一拳头砸到他的太阳穴，直接将人砸晕了。
容隐的目光全程没有落到紫宸身上，面对这张脸，总给他一种师尊还活着的错觉。可他的师尊不在了，被眼前这个人用肮脏的手段杀死，他不仅吞吃了她的血肉，现下居然还敢冒用她的身体。
可恨的同时他也清楚，紫宸即使再可恶，他现在不能死，他活着或许还是有用的。
人晕了，软趴趴倒在那里，方焰青把人提起来，拖着就往外走。
第69章
重见天光，外头不知过了多久，天蒙蒙黑的，有星光斗转。
夜风浮动方焰青的鬓发，她昂头看着高而深的天空，半晌，叹了一口气：“容隐，我们又该怎么去天外天呢？”
她的眼神疲惫却清明，映着繁星点点，像是住满了可爱的小精灵。
容隐摇了摇头：“仙界没有通往天外天的记载。”他顿了顿：“我猜，天外天并非是仙界之上的另一重天，更有可能是完全凌驾仙界之上的另一维度，寻常意义上的飞升、传送、或者是撕裂空间，都无法抵达。”
创世神，一听就是高维、无法理解的存在。
不过，比起创世神，他更在乎方焰青的看法，她觉得他们是谁？是自己，还是创世神的化身？他们是截然不同的两个人，还是他们其实就是有着不同记忆的一个人？
“你觉得我是谁？”
他突然问。
方焰青回眸看他，巴掌大的脸上写满了疑惑：“容隐啊？你脑袋出问题了？”
容隐神色认真，认真之下，却藏着微不可查的紧绷：“那你呢，你是谁？”
方焰青的表情由疑惑变成了“你是不是有什么大病”的怀疑，但她还是耐着性子，回答他：“我是方焰青啊，你脑袋真的坏了？不认识我了？”
容隐敛下眉眼：“我们是创世神的化神，我们……”他想说，我们可能是一个人，或者我们注定是一个人。
方焰青直接打断他：“我就是我，我谁也不是。”
容隐嘴唇动了动，似乎还想要说什么，方焰青又道：“如果我不是我，那我就不是方焰青了。”
“方焰青就死了。”
她是方焰青，是那个一出生就被卖到实验室的实验体，她从小吃着黑乎乎的营养膏长大，脖子上带着项圈，只要不听话，就会被电击惩罚，因为身体强化失败却没死，她被送到了吃人的角斗场，最终死在大火里，被弱智系统绑到了这个世界。
在这个世界她认识了许多很好玩的人，吃过许多很好吃的东西，见过许多很美丽的风景，这是方焰青的经历，只属于她，只属于方焰青。
她相信自己确实拥有一些神力，但不代表她是那什劳子的创世神，如果非要她是，那就杀死她。
方焰青要是死了，她再是谁都无所谓了。
她眸色认真地看着容隐。
容隐被她这种眼神看着，心脏好似被一团柔软的云朵包裹着，心头那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惶然无依的飘荡感散去，他似乎找到了归处。
是啊。
他是容隐啊，虽然他所经历的一切苦难都是被设计的，但即使是被设计的，那些苦难也是他真实的经受过的，是容隐独有的，一个人只能是一个人，如果他注定要变成另外一个人，他就不再是容隐。
如果他是容隐，他就只是容隐。
“嗯。”他喉结滚动，最终只吐出这一个音节。
他不再说话，仰躺在柔软的草地上，去看天空广袤的繁星。
灵界关于仙界有许多猜测，一就是飞升之后人就去到了星星上，每个人都会有一个不同的星星，可他现在真的到了仙界，才发现，天上有更高的天，星星永远都悬在苍穹之中，不可触摸，不可及。
方焰青躺在他身边，鼻子里都是青草的味道，她已经很满足了，在更早之前，她甚至都不敢相信自己会有这样的人生。
在实验室里，她躺下，视野里只有一圈圈惨白刺目的无影灯，戴着防毒面具的模糊人影。在角斗场，她躺下，看到的只有铁质的牢笼，和一线小窗下透进来的日光和纷飞的尘埃。
她从来没有这么自由过。
无需彷徨、无需警惕、无需被迫杀人。
这是她赚来的人生。
“你在想什么？”
容隐的声音在耳畔响起，低沉温和。
她笑了笑，眼睛微弯，唇角上扬，真心地说：“我现在很幸福，哪怕下一步等待我的是死亡我也不怕。”
第一次直面死亡时她是不甘而恐惧的，现在她却是释然满足的。
她真的如改造体所言，看到了更大更好的世界，她也确实很喜欢这个世界，她也愿意为这个世界做些什么。都是她发自内心，心甘情愿的。
死亡？
下一步等待他们的会是死亡吗？容隐也不知道。
两个人就这样躺了许久许久，斗转星移，又到了一个黑夜，紫宸悠悠醒转。
疼。
好疼。
好疼好疼好疼。
上一次这么疼还是在泰溪州的时候，那时他只是某个山村里再寻常不过的小乞丐，人人都看不起他，人人都欺负他。他饿得快要死了，在村头某户人家的地窖里偷了几个红薯，结果被追上来的村民们按在泥地里殴打。
肚子很饿，身上很疼，天很冷。
也是这样的一个黑夜，他在泥地里不知倒了多久，身下都是干红的血。
他眼睛肿得睁不开了，但能感觉自己在慢慢变暖和。
他是要死了吗？
他抬起僵硬的手摸了一把脸，只摸到柔软温热的雪。
原来是下雪了啊。
他一定会死的吧？一定会无声无息的死在这个下着雪的寒夜里吧？
其实他是有几分不甘心的，他不想死，他也想吃饱饭，他也想有一个家，一片田，每日下地劳作，家中有等待他平安回家的妻儿，像寻常的每一个人一样。
可他偏偏是个没爹没娘、人人都嫌弃的小乞丐。
如果有下辈子，他想他一定不要再做一个小乞丐了。
可是那一夜他没死，不仅没有死，他还绑定了龙傲天成神系统，从那一天起一切都改变了。
他被路过的回云观仙人看中，跟着他去到了宁溪州，开始了与他之前的乞讨生涯完全不同的爽文人生。
他从不后悔被系统绑定，只是他也知道成神之路注定白骨铺就，他自认不是一个冷心无情之人，待他成神之后，他一定会扭转时空，他不会亏待那些为了他成神做出杰出贡献的人，他会让他们复生，让他们享无上荣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