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为什么他们都不理解他？
为什么要阻止他？
为什么要反抗？
为什么不能心甘情愿奉献出自己的生命，成全他的大道？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
眼前又出现成神路上最大的绊脚石的那张脸，他目眦欲裂，阴狠狠地说：“容隐，阻止我成神，你一定会后悔！”
容隐连眼神都未动一下，声音平静无波：“你不可能成神。”
这平淡的否定，比任何辱骂都更刺痛紫宸，他变得更加激动：“只要杀了你，杀了你们！我就会成神！你们为什么不愿意去死！为什么要反抗我！为什么要让我这么辛苦！我已经很可怜了！你们就不能乖乖去死吗？”
容隐移开视线，他不欲再搭理这个疯子。
紫宸却是不依不饶：“我说的不对吗？只要你们死了，我就会立刻成神，到时我会启动整个宇宙的时间回溯，你们都会重新活过来，你们都会得到你们想要的生活，这样不好吗？”
方焰青觉得他有点吵，她薅了一把子青草直接塞到了他嘴里：“神的事情不需要你来操心。”
紫宸呸呸呸吐掉青草，嘴巴里都是泥土，呛到嗓子里，他漂亮的眼睛里泛起泪花，声音也有些嘶哑：“我就是神！我就是神！我就是神！”
方焰青懒得跟他争：“好好好，你是神好了吧？别吵了，安静点。”
紫宸：“我是神你就是这个态度？”
方焰青：“你是神又怎么样？”
紫宸：“你应该崇拜我、敬畏我、仰视我……”
方焰青：“神经。”
紫宸声音拔高，人也变得有些狂热起来：“人类需要神明的指引，我就是他们唯一的方向！”
需要吗？方焰青垂下眼眸，月光下，浓密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片刻后，她重新看向他，目光很淡，却好似直达人心：“那些在泥泞里挣扎的人，真的需要你这样的神吗？”
她声音不大，却让紫宸的激动浑然一滞。
“他们需要太阳，需要雨水，需要食物，需要爱，唯独不需要一个高高在上、理所当然地要求他们献出生命的神。”
“你只会给他们带去灾难。”
“你没有问过任何人，就擅自决定他们的生命，没有人会需要这样的神。”
紫宸怔住了，脸上闪过片刻的空白，但很快，那空白被更激烈的情绪覆盖：“我有苦衷！只有这样我才能成神！才能创造完美的世界！你看看现在，他们多苦啊，饥饿、病痛、战乱……我可以创造出没有痛苦的完美世界，让每个人都富足安乐……”
“那是人的事情。”方焰青打断他：“你决定不了！”
“人是活物，不是任你雕刻的木头，他们有自己的思想，自己的选择，你想让他们都变成你的傀儡吗？”
夜风掠过旷野，吹动她额前的发丝。她的目光清明，映着紫宸苍白的脸。
“你只需要做好你自己。”
“而现在，”她站起身，拍了拍衣摆沾上的草屑，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你的任务是告诉我们如何去天外天。”
第70章
“你们要去天外天？”紫宸的脸上浮现出一抹似笑非笑的嘲讽之意：“开什么玩笑？天外天也是你们能去的？那可是神之领域，至高无上，主宰宇宙万界，也是你们这些蝼蚁能够肖想窥探的？”
他说着说着，语气变得虔诚：“唯有成为真神，才能够感知到那层‘界限’，才有机会能够突破它，去往它。”他的眼神飘向深邃高远的星空，那里是他数百年来唯一努力的梦，成为真神，彻底掌握自己的命运。
方焰青：“神经。”
方焰青：“你的系统没说过什么吗？”
静了片刻，紫宸张了张嘴，见他还要长篇大论，方焰青举起了拳头：“好好说。”
看见她的拳头，紫宸下意识一缩，想了很久，才声音低沉的说：“没有，它说只有成神才能去往那里，而且，我没成神我去干嘛啊我。”
“不可能。”方焰青站起身来，语气笃定：“只要存在的地方就一定能去，肯定是有方法的。”
“系统，装什么死。问你怎么去天外天呢。”
短暂的沉默后，系统终于发出了冰冷的机械声：【宿主，我权限不够，无法查询天外天的具体坐标。】
方焰青：“要你有什么用。”
方焰青又憋闷地坐下，随手摸出一盘桃花酥，咔嚓咔嚓啃了起来。
期间容隐一直不发一言，直到方焰青一盘桃花酥要吃完时，他才突然说：“系统虽然不知道过去的路，但或许，我们有办法让它带路。”
“嗯？”方焰青看向他。
容隐冷静地说：“主系统在最后关头抛弃龙傲天逃窜，仙界乃至下界都不可能有它的容身之处，它唯一的退路，只可能是返回天外天找他真正的主人。我们无法定位天外天，但可以定位它。”
“你是说追踪那个主系统？”方焰青眼睛一亮，但随即又皱眉，“可它跑都跑了，我们怎么追？连它现在在哪儿都不知道。”
“我们不知道，但或许……”容隐的目光缓缓落在了方焰青身上，“你体内的子系统知道。”
方焰青一怔。
系统在她脑中似乎也僵了一下。
容隐继续分析：“子系统与主系统之间，必然存在某种深层联系，主系统逃逸时，或许切断了和龙傲天的联系，但既然子系统还完好，就说明它们之间还是正常联络的。”
他看向方焰青，语气变得慎重：“如果我们能想办法，暂时将你识海内的子系统剥离出来，剥离后它会处于无主状态，要么寻找新的宿主，要么它会回到主系统所在之地，但我记得你的子系统已经完全没有再寄生下一个宿主的能量了，在彻底消失前，出于本能，它肯定会不惜一切代价飞向主系统。”
“我们可以跟着它！”方焰青明白了。
【……】系统罕见地没有立刻出声反驳或警告，它竟然也觉得他说得可行。
容隐点头：“理论上是这样。但这需要子系统配合，至少不能激烈反抗，否则在剥离过程中会对你的识海造成损伤。”
“让它配合？”方焰青挑眉，直接在对系统说：“听到了吗？想办法自己出来，我不想说第二遍。”
【宿主，请你别这么霸总好吗？如果我真的能主动剥离，我当初申请天雷劈你时我就跑啦！现在是我跟你绑定啦，我跑不了的。】
容隐：“如果是因为外力呢？”
【你是说……】
“没错。”容隐看着方焰青的眼睛：“我可以进入你的识海，子系统本体受到攻击，可能会启动某种自保程序。”根据他以往接触过的无数个攻略者来看，没有一个子系统在宿主遭受死亡威胁时不逃跑的，说明此计可行。
方焰青：“可是我记得，我无法修行，只是个凡人，识海尚未开，你要怎么进去？”
容隐：“识海是每个人都拥有的，无论你修行与否，识海都是存在的，否则系统也不可能寄生在你识海中了，至于如何进入这个问题……相信我，我可以进入。”
从紫宸专门为他设置的幻境中逃脱，他似乎察觉自己的神识有哪里不一样了。它似乎格外的强大，现在只要他想，他的神识不止可以覆盖整个仙界，更是可以看到万千小世界之内的一草一木。
或许是因为神格觉醒的缘故。
得知容隐可以进入她的识海逼出系统，方焰青别提多兴奋了：“那还等什么呀，赶紧进来，把它弄走，我烦都烦死他了！”这和她最初的计划一样，想尽办法杀掉龙傲天，逼出系统，计划没有丝毫偏离，简直完美。
“但是……”容隐的脸在这样昏暗的夜色中似乎变成了红螃蟹，他移开视线，不敢看她，声音也更轻：“这么做，需要我的神识完全进入你的识海，找到系统……”他越说声音越轻，脸越红：“识海，是一个人最私密、最不设防的地方，毫无保留地向他人开放识海，意味着将自己的全部记忆、情感暴露在对方面前，在灵界，只有道侣之间会这么做……”
这一步，是现在的容隐尚不敢奢望的。
他知道她可能会拒绝他，也可能会觉得他卑鄙可耻……衣袖下的拳头紧紧握着，无论被怎样拒绝，他都是可以接受的，他不能要求现在的她就对他完全敞开心扉，他不能这样贪婪。
方焰青看着他微垂的酡红面颊，莫名其妙想到了一些不太健康的小册子，他果然是修炼过魅术什么的吧？怎么脸红红的时候也很好看？
“我知道啊，你当然是我最放心的人了，没关系，可以进来的。”她坦荡地说。
《合欢图》里说神识之间的交流要比肢体之间来的更加激烈直白，月霓也跟她说过，他们合欢宗虽然盛行双修之术，但也绝不会轻易进行神魂交流，并不是所有人都值得信任，今天爱明天不爱了更是寻常，所以一定一定要保护好自己的识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