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是听不懂话吗?我没闲工夫,这生意究竟能不能做?不能做我就去别家,难道整个兴都只你一家做这个?”说着,就去抓包。
“使不得,使不得呀!公子再容我一会儿,这会儿我已经做不了主了,我得再去请示东家!”
只是嘴上说说而已,善来并不想再去别家,于是就点了头。
“你快去快回,我耐心有限。”
朝奉应了一声,转头就跑。
善来也没有闲着,走到桌子前,看带来的东西是否少了。
才数完,就听见一阵轻快的脚步声,同时嗅到了香风。
“便是这位公子吗?”
女子的声音,好听得仿佛潺潺清泉,闻之足以忘忧。
善来循声望过去,一个颇见柔媚的妇人,含笑站在弓着腰的朝奉身前,尔雅温文,婉婉有仪。
应当是东家。
相当动人的一个女人,容貌不过一般,身上恬静从容的气质却实在难得,见了很难挪开眼。
朝奉说了一声是,答得是女人前头的话,女人又问:“除画之外,公子带过来的东西,估了什么价?”
这得问票台了。
票台拨了一会儿算盘,报了一个数出来。
女人道:“在这个价上另加一百两,现在就结给公子。”
朝奉再次应是,一点犹豫没有,当即就往前头柜台去了,片刻后就取来了银票,交到了女人手上。
女人数了一遍,点了点头,紧接着便把银票递到了善来眼前。
“公子点一点吧。”
善来却不接,皱着眉问:“你们玩什么把戏?”
女人依旧保持着递银票的姿势,笑说:“只是想和公子交个朋友而已。”
莫名其妙。
生意不能做了。
当断则断,善来立刻就要去收拾东西。
女人见状,并没有阻拦,她不动,屋里的另外两个人也就没有动。
装好了,善来就要走。
女人这时候开了口,“公子怎么会过来当东西呢?”
“这同你们似乎没什么干系。”
“还是有的。”女人笑了笑,“我这里有笔大生意,只要公子帮我做成,一定重谢。”
善来不想做别的生意,因此一句话不说,只是背包走。
直到这时候,女人才表现出一点着急的意思,“公子留步!”眉微微皱着,先前一直挂在脸上的从容笑意已然无处可寻。
她发了话,朝奉和票号便齐齐往门去,一起堵住了善来的退路。
这样子,说一点不慌是假的,但必须装得不害怕。
“这是要做什么?天子脚下,朗朗乾坤,你们也敢明抢?”
“我的确爱财,但公子手上的那点东西还不至于叫我铤而走险,我拦公子,只是想公子帮我一个忙而已。”
“帮什么?”
善来也不傻,真闹起来,自己还真未必能讨到便宜,没必要撕破脸皮,只要不过分,倒也不是不能化干戈为玉帛。
“我想见作画的这位蓝云,还请公子为我搭线。”
“这我也无能为力,这些东西都是我母亲生前的东西,我也不知道这个蓝云是谁,没办法帮你。”
“公子说笑了,这画上的颜色还没干透呢,公子怎么会不知道人是谁?”
善来有点恼了,“我是真不知道,编也编不出来,夫人不要强人所难!”
女人似乎也失了耐性,冷笑一声,“公子,不要敬酒不吃吃罚酒,我好声好气同你讲话,求你办事,又不是不给你好处白使唤你,何必如此?”
“可我真不知道。”
“公子……”两个字咬的很重,说得相当有一番深意在,“我们做这行当,同官府是很亲近的,你说我要是扣了你,到官府说你是窃贼,你觉得会
发生什么事?”
这是真撕破脸了。
善来白着脸不说话。
“公子别害怕,我这样说,不过是想留住公子而已,咱们之间何至于到这个地步?”说着,看向门口的朝奉和票台,樱唇轻启:“你两个出去,我要和公子说些贴心话。”
票台是毫不迟疑就走了,朝奉却有些犹豫。
“出去!”
朝奉只好也退了出去。
只剩善来和这女人了。
“这位妹妹……”
女人开口了。
善来心想,果然,还好没真撕破脸皮。
“姐姐,事到如今,没什么好说的,你是有诚心的人,我愿意相信你,你想怎么着?”
女人终于又笑了,“妹妹,听你这意思,你是承认了?”
“承认什么?”
“你就是蓝云,是不是?”
“是。”事情到了这种地步,是真没什么好隐瞒的了,“我眼下很需要钱。”
女人听了,笑着摇了摇头,说:“不肯冒大风险的人,是赚不到什么大钱的,我给你机会,你不该躲避。”
“姐姐,我不需要什么大钱。”
“妹妹不要急着拒绝,先听我说……两个月前,有位富商巨贾从南边过来,在兴都很是搅弄了一番风云,名头叫得很响,我这样身家的人,连见他一面的资格都没有……我真的对他很有兴趣,说得确切些,我对他的钱很有兴趣,听说这个人吃得脑满肠肥,要是离远了,鼻子眼睛全都看不见,但是他很,雅,古往今来的雅事他都做遍了,尤其爱挂画,但凡是名家,谁的东西他都有,只一个人除外,辜静斋……妹妹应该也知道这个人,咱们陛下的连襟,出身高贵,脾气不算好,也不爱往外送东西,那些得了他东西的,没有谁是缺钱的,就是缺,也不敢卖他给的东西啊!所以就是没有。”
“但是那位有钱人出价十万两……”
“妹妹,十万两……”
“这就很值得人铤而走险了。”
“妹妹,你帮个忙,替我仿一幅出来,只要你拿来,我立马给你五千两……往后就是出了事,也是我一个人担……”
“但我觉得应该是不会有什么问题的,辜静斋的画,我曾经也见过不少。”
第88章
要答应吗?
当然要。
那是五千两,不是五百两,更不是五十两,是五千两……
五千两,只要她守得住,后半辈子便可以衣食无忧。
这是非常大的诱惑。
不肯冒大风险的人,是赚不到大钱的。
善来自信可以仿出一幅能够以假乱真的辜静斋来,她见过辜静斋的画,而且记得很清楚。
的确是差不多的韵致。
所以这胆壮心雄的东家才找上她。
算她找对了人。
是假的又怎样,只要和辜静斋一样好,凭什么不可以值十万两?
豪迈气自心底油然而生。
她难道就真的比人差了?她的技艺,可是人人都叹服的。
这样想着,恨不得立刻回去,铺纸蘸墨,挥翰成风。
一路大步流星,步履不停,回到住处时,细喘微微,面如海棠。
刘悯早在她房里等她,见她这个样子,有些不高兴。
“你到哪里去了?”
“我出去裱画。”
刘悯其实是知道的,因为早到紫榆家问过,答案使他很不高兴,所以他才这样明知故问。
怎么就出去裱画了呢?就不能等他不在时再出去吗?两个人能待在一处的机会并不多,不应该时时刻刻都和他在一起吗?为什么要出去?
他是时时刻刻都想见到她的。
毕竟他们都已经那样好了……
想起那时候的情景,他的脸突然不可自抑地变得很红。
他们简直已经做了夫妻。
现在是不好,他处处受制于人,以后他是一定能自己做主的……
等以后……
他红着脸,正在想些什么,看着似乎是很开心如意,甚至满足。
他是在想什么呢?
善来这样问自己,心猛然颤了一下,不敢做任何猜想。
老天待她实在残酷。
她简直要哭出来了。
不得不说一些别的话把这念头盖过去。
“老爷原谅你了吗?”
“我没见到人,她们说他病了,我过去的时候,他才睡下不久,所以我就没有去打扰他。”
刘悯并不关心自己的父亲,尤其是眼下,他有很多的话想同他心爱的人讲。
他一早就想和她说,可是她要他去道歉,他去了,回来却找不到她,他一直在这里等她,就是为了能尽早把这些讲给她听。
他的两只手,握住了她的两只手。
“再等我两年,我肯定能考到功名,你信我,肯定能的,我明天就回国子监,我以前还是太懒惰了,每天竟然要睡三个半时辰,明明三个时辰就够了……等有了功名,我就带你离开兴都,不拘去哪儿,只要咱们两个能在一起,就是天涯海角,我心里也愿意,到时候,我就娶你……再不叫别人欺负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