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悯往东边看了一眼,小声说:“我不敢……你家里人都好凶,我要敢勾你跑,被逮到后一定没有好下场,也许会被大卸八块。”
说着玩笑话,却是一脸的正经。
终于好起来了。
善来放了心,踮脚轻轻吻了下他唇角,然后拉着他往净室去。
收拾好,就躺下睡。
纯睡。
两个人自从住到一起,除了善来不方便的那几天,少有这种枯燥时候。
善来有些不习惯,所以就作怪。
把他弄得委屈了。
现在轮到她不住地和他讲那句话了。
“你别怕。”
她笑得促狭。
“他不会真的把你大卸八块的。”
其实只是身体不习惯,实际并没有那个心思。
母亲虽然已经过身多年,可是在她这里,不过是才发生的事,新鲜的痛苦。
好在这种痛苦先前已经历过一回,能想得开。
能活下来不容易,所以更要珍惜眼前的幸福。
“我的苦心,你应该是懂的吧?我是为你好,所以才不叫你跟我一起回去。”
刘悯说我怎么会不知道。
她又说,“其实还有一个原因,我爹那样待你,我心里很不喜欢,我是有很多亲戚的,每个都对我很好……我怕他们和我爹
一样,不喜欢你,给你委屈受……不是说你不好,不能讨他们喜欢,是我真的不愿意你受任何委屈……所以等我先回去,把事情都办妥,再带你去见他们……”
“我这么一回去,咱们以后肯定是做不成萍城的富家翁了,所以你不能不清不楚地跟我回去,之前是不能螳臂当车,现在不一样了,姨母做了皇后,不怕不能还你清白,你等接了诏书,天下人都知道是怎么回事了,再回去,然后你就去考试……”
她又忍不住去触他的脸庞,扫他两边下颌,拨弄他的嘴唇……
“你要争气,将来位极人臣,再不叫你我受制于人……”
他简直无以报答,只是含吻她的手指,表示他的臣服,和爱,似乎不怎么够……
所以最后还是奉陪了。
以一颗绝对虔诚的心,似供奉神明那般,庄严地膜拜她。
两个人都竭力地不使自己发出声音,所以难耐更重,每一次呼吸都牵扯到全身的筋脉,带出持久的颤栗,和一些指甲造成的血痕……
第二日清晨,刘悯照旧早起,烧水,煮食。
辜训是从军的人,作息几十年不变,到时候就醒,他一醒,把身旁两个全睡不惯火炕的人都带醒了。
辜放坐起来醒神,等清醒了,就开始哭。
他女儿竟然睡这样的床,受这等苦……
很爱她,所以无时无刻不觉得亏欠。
另外两个人不知道他因何如此,并不知道要怎么劝,所以只是瞪眼。
倒是刘悯,听见声音,走进来,看三个人都起了,便问可要洗漱,水已经烧好了。
是真把自己当仆从了。
不当也不成,总不能叫长辈们伺候他,何况长辈里头还有一个岳父,瞧他不顺眼。
这是他的孝心,但落到瞧他不顺眼的岳父眼里,就是他没出息。
“我女儿怎么就瞧上你这么个东西!”
刘悯这会儿已经不似先前木讷,听到辜放这么说,便回:“我们两个人,这种事自然是我来做,做久了,也就习惯了,叫岳父大人见笑了。”
以为这样就能搪塞他吗?
辜放冷笑一声,“还不是你没本事,不能呼奴使婢,所以连累我女儿跟你一道吃苦。”
这话是连刘慎也一起骂进去了。
就是骂了,能把他怎么着?
刘悯低头回:“岳父大人教训的是。”
岳父大人还是冷笑。
辜训在一边看着他胡搅蛮缠,觉得他岳父的威风已经耍得差不多了,便开口做起和事老,“一早起来就这么大火气,不是养生之道,好不容易找着女儿,就是为着她,你也该想办法多活几天才是。”
辜放可不是好打发的,“女儿许给这种人,我哪来长寿的命数?”
眼见越说越不像话了,辜训板了脸,教训他:“听听自己说的是什么话?有本事,到你女儿跟前说去,只有她才是你的骨肉至亲,旁的人算什么?”
大哥生气了,虽然不怕,但总归不好意思,于是不说话了,朝不顺眼的女婿翻了个白眼,掀被子起来。
刘悯退出去兑热水。
正要端过去,人已经出来了。
父亲时刻挂念着他的女儿。
也没什么顾忌,径自走进去。
他是真的想不到,他人就在不远处,混小子还敢这么大胆!色胆包天!
冲出去,手一掀,整盆热水全掀到混小子身上,浇了个透。
善来知道了,难免生怨念,不说话,只是咬嘴唇,刘悯端甜粥给她,也不接。
女儿这是生他的气呢。
他做父亲的人,脸面哪有女儿的身子重要。
于是亲自把甜粥端过去,哄她,“我知道错了,以后一定不会了,我可以发誓,你快把粥喝了。”
善来问他,“真的可以信你吗?”
女儿竟然说出这种话,做父亲的简直塌了天。
捧着碗,遭雷击似的动也不动,快碎掉了。
他这个样子,善来想了想,也觉得自己的确过分了,于是乖乖接过碗,又说:“要过年了,爹带我去街上买东西吧,我喜欢爹带我出去。”
女儿还很小的时候,他就常抱着她出去,街上琳琅满目的东西,见一个,问一个,鹤仙喜不喜欢这个?无论要什么,都买给她。
他喜欢给她买东西。
很喜欢。
要是女儿没有拿着他给她买的东西趴在混小子耳边说话就更喜欢了。
真要气死了啊!
第111章
初二一早,甚至不是一早,是半夜,启程上路。
这是辜放的意思,早一会儿出发,就能早一会儿到,反正路上多的是空闲睡觉。
他已经兴奋到差不多两天两夜没有合眼了,眼下的青黑看着十分瘆人。
善来说不想在路上过年只是借口,其实是不想父亲立刻带她回去,形势变化得太快太剧烈,她怕自己匆忙走了,话说不清楚,刘悯要胡思乱想。眼下是君心即我心,再没顾忌了。
所以走就走了,没有什么舍不得。
负责路上护送的,是辜训的亲兵,带队的是辜训的一个副将,靖国公府家奴出身,曾做过辜训的侍卫,所以他见了人是喊三老爷还有四小姐。
十辆马车,两辆给辜放和善来做起居之用,余下都是装东西,多是辜训叫人带来的毛皮药材之类,叫辜放顺路带回家里,算他们兄弟的孝心。
先和军户一家道别,这一家都是好人,善来是真心感恩,虽说这一去只怕再没机会回来,但因为刘悯还在,也不好送东西,所以只是握住军户家女人的手,不住地说一些道谢的话,并再一次说,但凡有事,只管到衙门去,衙门不管用,或处理不得当,尽可以写信给她。之所以只是这样,是因为这一家人深觉故土难离,而且自认只是帮了些许小忙,不敢居功,坚决不肯接受善来的其他提议,善来没有办法,只得如此。
接着便是和刘慎辞行,行礼,恭敬地喊老爷,因为笃定会再见,所以并没有太多的叙情的话要说,只是道保重。
至于刘悯,更没有什么话说了,早说尽了,所以只是执起他两只手,仰头温柔地注视。
启明星高高地亮着。
“我这就走了,你和老爷多保重。”
他点头,嗯了一声。
还是有一点不舍得的,但是终究要走。
善来是拎得清的人,不作耽误,两只手在刘悯手上轻轻一握,旋即松开,转身登上马车。
车上炭火烧得很足,一上去,脸就被扑得发红,到处起汗,善来把毛皮大氅解了,抬手去掀边窗的帘子。
刘悯果然就在边窗处站着,很乖巧。
善来不由得在心里想,我免不掉一分开就念他。
她把一个香囊捏在手里,晃着给他看,笑着问:“知道里头是什么吗?”
他没说话,只笑着轻轻摇了下头。
“是你昨天给我的压岁钱,我要一直带在身上,直到再见到你。”
好想再摸一摸他的脸,可惜人实在太多。
“我发誓,一定来接你。”
说了这句话,胆子不
知为何竟突然大了起来,再多人也不管了,伸手去抚他面庞。
大庭广众,成什么样子?
“都上车!赶紧走!”
岳父大人冷不丁大声发话。
“帘子放下去!风冷,吹久了头要疼!”
父亲说的对,但是善来不管。
马车动了起来,善来还是趴在边窗边,后来更是小半个身子都探了出来,看雪地上孤零零站着的那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