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复也嚷起来,“怎么不是!我怎么会不管!可总要告诉我是怎么一回事,夫人!”
颜夫人安静下来。
良久,她开口,很委顿的声音,“三郎心爱的人,我今日见了……兰姿无论如何是比不过的……”
寒复很觉莫名,“比不过又如何?难道是什么大事?那个人再好,三郎也不会娶她。”
“难道是什么大事?”颜夫人愤怒了,“怎么不是大事!她那样好,又与三郎心意相通,三郎爱她,却不能娶她……这一生他都无法忘怀的!兰姿要怎么办?她只有丈夫,却没有丈夫的爱……她为什么要受这样的苦?她难道是没有旁人可以嫁了吗?”
“夫人!这难道不是有意寻事生非?”寒复无奈极了,“三郎不是已经去了许家赔罪?他会娶兰姿的!兰姿才是他的妻子,那个女人有什么重要?到底只是一个不知来历的人,怎么能配三郎呢?”他换了一副恳切的语气,“夫人,兄嫂去的早,三郎有的只是我们……夫人也一向是待他好的,怎么他的婚姻大事……要是这件事上委屈了他,我还有什么脸面去见泉下的兄嫂呢?夫人!”
颜夫人完全不赞同。
“委屈?怎么就委屈了?你是没有见过她,等你见了,你就知道,能得那么一个人的青眼,是三郎交运!”
寒复只问:“那她姓什么呢?”
颜夫人气道:“旁人在意这些也就罢了,我们是什么人家?儿女婚嫁,又不是市集买卖!”
“四郎可以不在意,他有外祖,有姨母舅父,三郎也有吗?”
“我难道不心疼他?”
寒复苦声道:“他只有我这个叔父,我不能不为他打算啊!他一定要有个得力的妻族。”
颜夫人却并没有被打动。
“你倒是会伤人的心,我待他难道是假意?他唤我一声叔母,我把他当亲子,在我眼里,他同清微长年是没分别的。”
寒复无意再辩此事,只道:“夫人,你莫要再固执,此事绝无更改!”
颜夫人怒气上涌,“我明日到许家去!我阿姊可不会害她女儿!”
“夫人!”寒复撑住头,哀声道:“夫人若是担忧兰姿将来委屈,我会再去告诫三郎,他是最知进退的人,不会叫你失望的。”
“许家是去不得的,此事不宜再闹了,再闹,必然生芥蒂,又是何苦?”
颜夫人冷笑着道:“你说是为三郎好,那你可曾问过他,他想要的究竟是什么?是你要给他一个得力的妻族,他自己真的想要吗?你别太自以为是!”
寒复不说话了。
颜夫人又道:“他只听你的,你现在就去,告诉他,叫他由着自己的心选。”
寒复不动。
颜夫人急了,“你怎么不去?不是讲一定听我的?”
寒复还是不动,而且也不作声。
颜夫人喘粗气,上气不接下气,“君子一言九鼎,你难道是小人不成,才说过的话也敢忘!”
寒复道:“若为此事,我甘愿食言。”
颜夫人抓起几上玉盏狠掷过去。
钟浴存了尽快离开的心思,所以自寒宅归来之后,万事不理,只一心默书。
二月底,钟浴默完了书,托人转送许韧。
她再一次清点起行装来。
颜夫人每日都会送帖到姚宅。
钟浴一次也没有应过。
二月的最后一天,颜夫人亲临姚宅。
钟浴无奈只能出面接待。
见了面,颜夫人抓住钟浴的两只手,无论如何不肯放。
“听闻你要走?”
钟浴笑着说是,“我有些要紧事得做,不能再拖了。”
颜夫人就问:“什么事呢?”又说,“你告诉我,只要告诉了我,无论什么事,我都一定给你办,我不是妄言。”
钟浴道:“夫人的好意,我先谢过,只是我这件事,旁人无法代劳的。”
“究竟什么事呢?”
“我要去父亲的坟前拜祭。早该去的,只是一直有事,这才耽搁至今。”
钟浴提及她早逝的父亲,颜夫人听了,难免心中作痛。
这可怜的女孩子。
她的真情,等不及试探,顷刻间全倒出来。
“好孩子,你同我讲,可是三郎伤了你的心,所以你才要走?”
不等钟浴回应,她又讲:“你错怪了他,他实在是不得已,他也可怜的。”
“你再等等,三郎的心在你身上,只要你肯等,他一定迷途知返。”
“你们一对璧人,要是分飞西东,未免太可惜。”
钟浴却不怎么想领情。
“夫人,这要人怎么办呢?”钟浴面有愁苦,“我不想逼迫他,夫人也千万不要……我只想他好。”
“我和他两个人……我不想再纠缠。”
颜夫人有些急了,手上更有力,她期望通过疼痛来使手下的人清醒。
“你这孩子!不要讲丧气话,你要信我,也要信三郎,谁忍心舍了你呢?”
良久的沉默之后,钟浴道:“再不忍心,他也已经舍了。”
颜夫人听罢,心想也许是她是操之过急了,这样的一个美人,男女事上,一定有些傲气的。
也是可以理解的。
怎么能没有气呢?
颜夫人有的是一颗包容的心。
她爱怜地看着眼前的女孩子。
当务之急是把她留下,若是她真走了,此后人海茫茫,还能再见吗?便是能再见,世事无常,又会是怎样一番景况?
太可惜了。
一定得把她留下。
颜夫人很是迫不及待。
“那也晚一些再走,过几天是我的生日,于我而言,那是个高兴日子,我是真心喜欢你,你就留下来,好叫我能在那日见到你。”
“我算是你长辈,你多少给我些脸面。”
“到时千万要来,你不到,我就一直等着。”
说完了,没有道别的话,转身匆匆地离开。
是因为不想听见拒绝的话。
她不给钟浴拒绝的机会。
钟浴确实是要拒绝的。
她当然懂颜夫人的用意。
所以要拒绝。
对于现状,她很满意,不想再有更深的纠葛,做多余的纠缠。
该一走了之的。
可是颜夫人生日那天,她还是去了。
钟浴的贺礼是一只花篮。
她自己编的,柳条的底,插了一些时花,鲜艳夺目,这个春天最后的光彩,全在这一只篮里了。
钟浴提着,去找寒晳。
寒晳本在待客,听了使女的禀报,当即什么也再不管。
钟浴站在一座石桥上,凝神看湖中粼粼的水波,花篮提在她的手里。
明媚的春光,景物芳菲,她站在那里,却有一种哀寂。
以致于寒晳已经到了桥下,却不敢再上前。
寒晳眼里,濯英姊,安静的时候,身上会有一些莫名的哀怨。
不知由何而起。
想必很有一些故事。
很久后,钟浴发现了寒晳,笑着喊她:“怎么在那里站着?”
寒晳回了神,笑着走上桥去。
钟浴把花篮给寒晳,“代我转交你母亲,另代我贺她良辰。”
“真雅致。”寒晳端详着花篮,笑着赞叹,“濯英姊果然是雅致人。”
钟浴只是微笑。
寒晳道:“我以为濯英姊不会来呢,昨日我母亲还想我到姚宅去,我怕濯英姊不喜,就没有理会,早知濯英姊肯来,我一定到大门亲迎。”又说,“濯英姊既然来了,怎么却叫我代送礼物呢?”
钟浴笑道:“因为我与她目的不同,我来只是为她贺生日……”
忽然听见落水声。
两人不约而同看过去。
水里的暂且看不清楚,岸边的却是一个小孩子,呆站着,一动也不动,也许是被吓到。
“不好!”寒晳急呼一声,快步下桥去,“这水深得很!”
第15章
寒晳还未赶至桥下,“扑通”又是一声,她愕然回头。
桥上已经没有了钟浴的身影。
寒晳只愣了一下,赶忙又往岸边跑去。
她不识水性,能做的不过是守在岸边等待接应钟浴。
她紧盯着水面,五内如焚。
不见人影,只有水花一直翻涌。
怎么还不出来呢?她不禁想,难道濯英姊也不会凫水?
那这可要怎么办呢?
她仰起脖颈四下里望,以期寻到行人前来施救。
可是却望不到人。
这里并不偏远,怎么会没有人来呢?
只有身边这仍在发愣的小孩子可以指望。
寒晳晃了他一下,大声道:“快去找人来!”
那小孩子颤抖了一下,回过神来,抬起头看寒晳,还是愣愣的。
寒晳恼了,又狠狠地推了他一下。
他终于跑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