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澜嘴角微微上扬，摸摸她的头，看来也是喝多了。
不远处突然响起一阵喧哗。几名服务生正合力将什么人往外推搡，紧接着，一个衣衫褴褛的乞丐，像泥鳅般灵活地从缝隙中钻了出来，猛地扑到了方澜一行人面前的桌面上。
“没有，没有，没有……”他嘴里反复念叨着这个词，声音沙哑而急促。
后面服务员已经迅速抓住了他，大声呵斥：“疯子，别在这儿捣乱！出去！”
那被叫做“疯子”的人双臂胡乱挥舞，力气大得惊人，四个服务生竟一时按不住他。他猛地一挣，脱开束缚，直朝方澜冲来。
方澜身上还挂着小圆，躲避不及，直直对上了疯子的眼睛。
疯子原本涣散的眼神骤然清明，紧紧盯着方澜，一字一句道：“你相信我，没有，什么都没有！”
方澜怔在原地。没等她反应，更多人手已涌上来，将疯子牢牢制住，粗暴地拖了出去。
大堂经理面露歉意：“十分抱歉，客人，打扰到你们了，这样吧，今天的消费给你们打八折行吗？”
靠在方澜身上的小圆突然站起来：“八折？!”
大堂经理被小圆的兴奋吓了一跳，误以为对折扣不满意，一边偷瞄【狙击】的脸色一边开口：“六折六折！不！免费！”
开玩笑，这一桌坐着的可都是黑蛇会的人，他可不想被盯上。
方澜问道：“刚才那是什么人？”
大堂经理低头哈腰地解释道：“那人是这片有名的疯子，以前也是个B级猎人，后来不知道怎么疯了，看见人就念叨没有没有，也不知道在说什么，不过他倒是也没伤害过什么人，大家看他可怜也就让他在这片待着了。您千万别跟他一般见识。”
方澜转头看了眼疯子离开的方向，已经看不见人了。
她环顾四周，看向在场唯一清醒的【狙击】：“撤了？”
“好的。”【狙击】中指推了推眼镜，“方小姐，借一步说话。”
第14章
酒吧门口。
把所有人都装上了车，【狙击】点燃了一支烟。还没有放进嘴里，方澜随手捡了酒瓶盖甩出去，【狙击】叼在嘴里的烟瞬间被削成两半。
“我有肺病。”
【狙击】咳嗽了两下:“抱歉。”
“有话快说。”
“方小姐，琉璃的请求你要答应吗？”【狙击】犹疑着开口问道。
方澜饶有兴致看了他一眼：“看你的样子，不是很希望我答应啊。”
【狙击】没想到自己已经表现得如此明显，坦然道：“琉璃她对院长的事情太执着了。”
“我看琉璃和院长感情很好啊，你呢？为什么不想找她？”
【狙击】沉默半晌，又想去摸兜里的烟，在方澜不善的眼光中作罢，他推了推眼镜：“院长她对我们很好，她......消失之前，她曾经单独找过我，告诉我如果她不见了不要去找她，要我保护好琉璃，好好活着。”
方澜挑了挑眉没说话，仅仅是这么简单？那为什么眼神这么痛苦？
“院长出事了？”
方澜问出口的同时，【狙击】深吸一口气，定定看向她：“我希望院长活着，但我也绝对不会允许琉璃涉险。”
“你以什么身份来干涉我和琉璃的交易？”方澜疑惑，“还有，你为什么认定我们的交易会带来风险，你知道什么？”
“以她哥哥的身份。”【狙击】此刻已经没有了动摇，他摇摇头：“你不必知道，你们做不成这笔交易。”
说完他已经整理好自己的思绪，恢复了平时的样子：“我今天来，是因为琉璃让我转告你一件事。”
“天空城巡查队三天后的傍晚就会到达。这次带队的是【骑士】团的人。”
*
方澜轻轻把小圆放倒在床上，给她盖上被子。
“喝！我还能喝！”小圆如同诈尸般坐起来，差点撞到方澜的头。
然后又倒头抱住被子，闭上眼睛嘀嘀咕咕，看得方澜哭笑不得。
半晌，方澜问道:“小圆，你以后想干什么？”
“我想做大英雄！我要保护66号楼所有人！大家都好好的，方姐姐你也要好好的！”
方澜摸了摸小圆的头，刚关上门，门外站着李太。
方澜朝她点头示意：“小圆睡了。”
“我不是来找小圆的，我是来找你的。”李太轻声说，“去你屋里说。”
“您坐。”方澜给李太倒了杯水，“将就喝。”
“别整这些虚的了，我今天啊就是想来谢谢你。”李太拉着方澜的手让她坐下，“小方，这次真的得感谢你了。”
“李太，小圆福气大，没我她过几天也一样回来了。”
“这怎么能一样呢？再说了，这两次黑蛇会不都是你帮的忙？你刚来的时候那个生人勿进的样子，哪能看出来你这么热心肠。”李太笑着抚着方澜的手，“人生在世不过三万天，以前多大的事儿都过去了，以后要好好过日子，要好好过，啊。”
方澜沉默半秒，也扬起笑容：“好，好好过。”
“哎哟，看我这记性。来，这给你！”李太聪兜里掏出了一块金色的怀表，指针已经坏了，但上面有张照片，是年轻男人的照片，容貌清秀，笑起来还有酒窝。
“看，这我儿子，帅吧！”‘
方澜一时没明白李太的意思：“您这是？”
“嗨~人老了就是话多。”李太神秘兮兮地跟方澜说，“小方啊，我跟你说，我这66号楼就是我儿子给我买的，他走之前把这怀表给我了，说能保佑我发大财。结果......发财是发财了......”
李太看着手中怀表的照片叹了口气，合上怀表的盖子：“看来还是挺有用，把这送给你，希望它也能保佑你。”
“这我怎么能要呢？”
“嗨，怎么不能要。”李太抓住了方澜要推拒的手，“我也没什么其他值钱的东西，这怀表是金的，还能值点钱。一方面为了感谢你，另外一方面把照片给你是我的私心，我知道你不会一直待在这里的，要是......要是以后能帮我找找他，就万分感谢了。”
“......好。”
送走了李太，方澜在沙发上安静地躺了片刻，心中有了决断。
“你真的想好了吗？”观止从猫变成了灵体，漂浮在空中。
“你怎么知道我在想什么？”
“虽然你诡计多端，但是我更足智多谋。”
“你倒是会用。”方澜叹了口气，“离开这里，对我对她们都好。怎么？难道你想劝我一直待在这里？”
观止双手抱臂:“你迟早得走的，只不过看你过得太开心没提醒你而已。”
“我看你过得比我更开心。”方澜站起身来，“你没发现你都胖了吗？”
“不可能！！！我怎么可能会胖！”
方澜戴上兜帽:“我看错了我看错了。走吧，事情还多着呢。”
*
三天后，19区最中心政府大楼上空，一艘巨大的气球艇停驻。
19区治安官哈里森带着所有在职治安官在门口迎接，气球艇上下来了几辆悬浮车，那是只有天空城独有的交通设备。
一队穿着深蓝色制服的巡查队员鱼贯而出，迅速在车旁列队，准备迎接长官。
一只黑色的军靴踏在了地上，穿着【骑士】团制服的金发女人躬身下车。
西尔维娅·霍普，霍普家族的小女儿，现任骑士长秘书，比起她出色的外貌更闻名的是她的手段。
哈里森冷汗霎时从额头流到下巴，这位大人怎么会到外城区？肯定不是为了每年一次的普通巡查。
哈里森赶忙上前迎接：“大人......”
西尔维娅目不斜视朝前走，哈里森赶忙跟上。
跟在西尔维娅身后的棕发男人拦住哈里森，礼貌颔首但眼里却没有丝毫尊重：“哈里森大人，请尽快将19区所有重点关注对象资料送到巡查处，尤其是那个叫方澜的，资料一定要详尽。”
说完转身就走。
哈里森身后的治安官助理低声问道：“这个方澜是谁啊，怎么没什么印象？怎么巡查队一来就要她的资料......”
哈里森厉声呵斥：“闭嘴！脑袋不想要了不要连累别人，还不马上让人去找！”
助理立即噤声，脸色煞白。
今天难得雾气没那么重，方澜坐在66号楼天台边缘静坐。
观止的声音在脑袋里响起：“我准备好了。”
方澜深吸一口气，站起来从天台一跃而下，翻过三楼的楼道栏杆，进入屋子里。观止脸色有些苍白的坐在沙发上，眼神直勾勾地盯着桌子上的奶茶。
方澜失笑，插上吸管递给他：“喝吧，喝完了再给你买，15区应该更容易买到。”
观止内心煎熬地抉择了一番：“先干活吧！快点躺下！”
方澜看向自己的单人床，上面躺着另一个“方澜”，她穿着方澜千篇一律的帽衫，神色安详，胸口却没有一点起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