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澜就在床边的地板上躺下：“来吧。”
观止的身形无声地悬浮于半空，双眼倏然睁开，瞳仁已变成赤红。他虚按在方澜肺部的手泛着红光，仿佛被激活一般，那盘踞在她肺部的诅咒一根根拔出触手，方澜猛烈地抽搐起来。
它顺着方澜的呼吸管道转移，一大团粘稠的、不断蠕动的乌黑物质，艰难地从她的口鼻中钻出。就在完全脱离身体的瞬间，方澜猛地弓起身，“哇——”地吐出一大口淤积的污血。
一直以来的沉重感骤然消失，她贪婪地吸入了第一口毫无阻滞的空气。
她转头看向床上的“方澜”，诅咒正顺着她的口鼻，一丝不剩地倒灌回去，再次扎根于肺叶之中安静下来。
这具百年木制作成的替身傀儡逐渐融合了诅咒的气息和方澜的异能，在观止的幻术加持下胸口逐渐有了起伏，就连手上的细纹和老茧都与方澜一般无二。
观止整个人松懈下来，他才恢复没多久的身体又变得有些透明。
方澜：“老板辛苦了，老板喝奶茶。”
“你是不是故意的！”观止怒目圆睁，明知道他现在实体化不了了。
方澜讪笑：“怎么会呢，高兴冲昏了我的头脑。”
“现在诅咒也解除了，你以后一定要好好干活知道吗？进入天空城，杀了【苦痛】，然后我就能找回记忆了。”
“我还以为你对你的记忆不感兴趣。”
观止眼神幽深然后逐渐涣散：“只是感觉有一些记忆应该也挺好的。比如奶茶？陈阿姨的饭？小圆脸勉强也算个合格的小弟......”
方澜听着观止持续发散地思维忍俊不禁，观止是一个心思单纯的人，虽然一开始她们签订契约属于趁火打劫，毕竟【苦痛】不是这么好杀的，但如果不是遇见了观止，她的生命可能就终止在那条巷子里，曝尸街头。
方澜确定他来历不凡，但也同样确定他对方澜不仅没有恶意还几次三番帮了她，所以她一定会履约。她开始有些好奇，观止和【苦痛】背后究竟有什么纠葛。
往后的日子都是赚来的，她也要去找到属于她的真相和答案。
方澜小声念叨一句：“得，还真成失忆青年互助联盟了。”
“叽里咕噜说什么呢！还不搞快点！”观止面色不善地看着她。
方澜看了眼发话的老板，行吧今天你老大。
方澜的手挪到替身傀儡的丹田位置，异能倾泻而出，感受到方澜异能的诅咒张牙舞爪地迅速扩张，直到傀儡丹田处的异能核心“碰——”地一声碎成了粉末。
“方澜”渐渐停止了心跳。
第15章
第二天一早。
66号巷的门口突然来了一辆悬浮车，治安队将这里围得水泄不通。
这群人与周围破败的环境格格不入，引得早起的居民纷纷驻足，人群中窃窃私语，无人敢大声说话。
“西尔维娅秘书长，就是这里了。”哈里森佝偻着微胖的身躯，走在前方引路，“这边这边您小心。”
西尔维娅微微侧头，眼神却如鹰一般紧紧盯住了三楼:“去。”
棕发男人微微低头，随后直直上了三楼，走到了307门口。
“咚咚咚——”
敲响了门却没有回应。
等待片刻后，棕发男人一脚踹开了门，他鼻子异于常人的灵敏，隔着三米远他已经闻到了轻微的异味。是尸体腐败的味道，不超过8小时。
他脸色陡然一变，一个箭步抢到床边，伸手去探鼻息。尚未确认结果，楼梯上已响起急促的脚步声——西尔维娅竟已上楼，此刻正立在门前。
他慌忙起身，还未来得及说话，一记响亮的耳光已甩在脸上。西尔维娅的声音冷得像冰：“谁准你踹门的？”
就算方澜现在被放逐，也不是可以随意冒犯的对象。
棕发男人立即垂首：“属下知错。可是西尔维娅大人......”他喉结滚动，声音沉了下去，“人好像......已经没气了。”
“什么？”西尔维娅的瞳孔骤然收缩。
西尔维娅眉头紧皱，来到床边，看着久违的这张脸。确实是前【骑士长】大人的，她伸手确认，没有易容痕迹，尸体已经有些僵硬了。
掀开被子一角，方澜裸露的身体部分都布满了扭曲的黑色印记，像是活物般在苍白的皮肤下蠕动。丹田处的异能核心已经炸成粉末，只留下一个触目惊心的空洞。
是诅咒。西尔维娅一下有些愣怔，心中先是生出一丝荒诞感，昔日被誉为天空城之光的前【骑士】团团长就这样死于一个破烂的出租屋？紧接着涌上来的是兴奋，如果方澜死了，那么她的机会是不是就来了？
西尔维娅的思维被突如其来的吵闹声打断。
“喂！你们干什么！”小圆的声音在门外响了起来，“你们怎么随便进别人家里！方姐姐，没事吧！”
门外两个治安队的人拦住了想闯进来的小圆。
西尔维娅站起来一边脱下手套换上新的：“让她进来。”
“方姐姐，你怎么还没起......床？”小圆走了两步便看见了僵硬地躺在床上的方澜，“方......”
小圆扑到床边，右手颤抖地摸上方澜的脖颈，没有任何动静。
“怎么会这样...”小圆的嗓音撕裂，眼泪大颗大颗砸在床单上，“不可能不可能......昨晚还好好的......明明......”
“是不是你们！是不是你们害死了方姐姐！”小圆像只被激怒的野兽，爆发出惊人的力量，一把推开站在床边的西尔维娅，凶狠地瞪视着屋内的每一个人。
棕发男人反应极快，在西尔维娅踉跄的瞬间已闪身挡在她身前，长剑“铮”地出鞘半寸，寒光乍现，直指小圆：“退后！”
西尔维娅眼神复杂地看了一眼小圆，该说不愧是方澜吗，怎么到哪儿都有对她死心塌地的人。
“林寒。”西尔维娅抓住棕发男人的手，拍拍他的肩膀：“跟方澜有关的所有人，都带回去做询问笔录。”
毕竟，那个男人可不是好糊弄的，方澜的死因必须明确。
*
“这孩子平时不爱出门整天窝在屋里喝酒，就半个多月之前我让她去找了个工作，回来状态就好多了。在哪个位置？我想想啊，189号巷，对，就是这里。”
“传单？我就是在公示栏上随便揭的啊，不知道是谁贴的。她这半个月干了什么？哎哟，我这么多租客，我怎么可能去关心人家每天干了些什么。钱给我按时交上就没问题了呀。”
“我对她不是很了解，就是有回黑蛇会的来找麻烦她帮了我，后来我给她做点饭，她给我交点伙食费，没了。”
“我们和她没怎么见过，不熟。”
方澜的活动轨迹太少，这些人了解得更少，林寒转头看向审讯室中一言不发的小圆，看来突破口还得是在她这儿。
小圆此时已经没有了刚才的歇斯底里，低垂着眼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皮质鞋跟敲击地面的节奏冷静而规律，西尔维娅走进审讯室：“情况怎么样？”
“大人，还是不开口。需不需要......”他欲言又止地瞥了一眼角落里的女孩。他们对待别的下等人可从未如此耐心，不知西尔维娅大人为何独独对这个女孩格外宽容。
西尔维娅沉默一瞬，摘下了手套：“我来吧。”
审讯室的门在身后关上。她在小圆对面坐下，两人之间只隔着一张冰冷的铁桌。小圆依旧一动不动。
“你知道方澜以前的事情吗？”西尔维娅的声音放得很轻。
小圆的指尖几不可察地蜷缩了一下，但依旧沉默。
“料想她的性格，应该也不会和你说从前的事。”西尔维娅双手交叉，手肘撑在桌面上向前倾身，“你想听吗？你把这半个月方澜的行踪告诉我，我告诉你她以前的事情。”
小圆终于开口了，她的嗓音带着些嘶哑：“方姐姐不想说的事情我也不想听。”
西尔维娅眼咬了咬后槽牙，怎么方澜身边的人都像被灌了迷魂汤一样。
“方澜的死和天空城巡查队没有关系。”她脸上和煦的笑容依旧，声音沉稳仿佛天然值得信任，“你如果不开口，她死亡的真相谁来查清楚？”
小圆“刷——”地抬头，死死盯着西尔维娅：“和天空城没有关系？她身上黑色的东西是什么？”
西尔维娅被噎住，思考片刻告诉她：“那是诅咒，如果她动用了异能，诅咒就会反噬；如果她不用，那么诅咒不会对她的身体产生什么影响。”
小圆瞳孔地震，猛地抱住头，方澜几次三番动用异能的情景在她眼前闪现——每一次，都是为了保护她，难道是因为她？
西尔维娅迅速抓住了小圆的动摇，轻轻握住小圆的手，异能【魅惑】无声发动，声线变得更加柔和，带着一种令人安心的魔力：“你难道不想查清楚真相吗？告诉我这半个月发生了什么，我会帮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