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不是怪物。”
“不是？没有了自己的意识，它们还是人类？”
“当然，这是神明的无私赠与。他们得到了他们想要的，甚至更好，不会饥寒交迫、不会生病死掉、更没有俗世烦恼。”约瑟夫脸上是真诚的疑惑，“这难道不好吗？”
“卡尔控制你的时候，你觉得好吗？用那只钟，把你变成他的工具？”
约瑟夫神情一僵。
方澜：“如果你觉得好，为什么还要反抗？为什么要杀了卡尔？没有人有资格随意插手别人的人生，余粮。”
听到这个名字后，约瑟夫脸上的笑容消失了，他看过人们在丰收女神神像祭拜时的虔诚，看过祭拜后为了不浪费粮食逐一将祭品吃掉的淳朴，看过发现他长出触手时的惊恐，也看过昨天还慈眉善目今天就拿着棍棒打杀他的凶神恶煞。
但是这个人的眼神里什么都没有，就像他无足轻重。
他盯着方澜:“我讨厌你。”
有应付观止和沈辞的丰富经验，方澜娴熟忽略孩子气的发言:“他们还活着对吗？”
约瑟夫像抓住了方澜的尾巴，孩子气地笑起来:“原来你想救他们。”
“如果你真的觉得这是对他们的恩赐，又何必用‘救’这个字？”方澜手腕一翻，手中金光浮现。
约瑟夫歪头看她露出一丝惊讶:“你要和我打？”
“小朋友，你要知道大人最擅长的就是趁火打劫。还有，”方澜指了指他的神父袍，“抽丝剥茧。”
约瑟夫脸上露出一个和他的年龄极为割裂的和蔼的笑：“我觉得大人最擅长的是不自量力，不过没关系，我本来也不会放你走。”
他的脖子“咔哒”一声回正，整个人开始拔高，神父袍再也遮不住他扭曲、缠绕在一起的下半身。
昨晚约瑟夫出现时，走路的姿态更像是蠕动，并且哪怕吃东西的时候都没有露出手来。方澜就猜到他的身体可能出了问题，今天看到卡尔的形态，她就明白了。
夜晚的约瑟夫力量被压制，他的身体就会变成这样，虽然今天卡尔已经死了，但约瑟夫需要时间消化适应他被拿走了很久的异能。
方澜复杂地看着约瑟夫，拥有足够强大的异能，却没有与之匹配的坚韧心智。
异能，是会反噬的。
“嗖嗖——”无数触手从约瑟夫的背后爆裂开来，直直冲向方澜。
神速符、金刚符加身，方澜全身好像被看不见的屏障罩住了，速度也变得异常快。
碰不到她，触手没有办法吸取她的能量，约瑟夫果断开启了精神攻击。
约瑟夫被方澜硬生生扯掉的触手以不可思议的速度再生，他看向毫发无伤的方澜：“不许动。”
约瑟夫简单的几个字仿佛无形的束缚，像钉子一样被戳进方澜脑子里，让她瞬间疼得直冒冷汗。
方澜精神不稳的瞬间，金刚符失效了，还没来得及启用新的符咒，就被触手趁机而入，一条接一条地将她裹得密不透风。
一只触手咬上她的脖子，约瑟夫开始吸取她的能量。
第34章
“噫？”约瑟夫歪头，“你好奇怪，身上的异能怎么一下就没了，这么少的异能是怎么躲开触手的？”
触手将方澜送到了约瑟夫面前，约瑟夫打量着方澜虚弱的样子，他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好玩的事情，将方澜扯到了神像面前：“真是弱小的人类啊，你要向神明祈求吗？神明会帮你的，快！”
触手松开了方澜的嘴，约瑟夫恶作剧般的话语在耳边响起，方澜眉头紧蹙。
方澜看向约瑟夫：“这个世界根本没有神明。”
约瑟夫表情不变，完全没有信仰被冒犯的难堪或者愤怒，玩笑般的语气:“这种时候不祈求神明的眷顾，难道你还有其他的办法？”
方澜:“求神不如求己。”
随着她的话音落下。
“砰——”
眼前微笑注视着她们的丰收女神腹部轰然炸开，飞溅开的却不是石头碎屑而是真实的血肉。
“啊——”约瑟夫的腹部同步炸开血花，控制方澜的触手全部缩了回去，捂住了肚子。
约瑟夫蜷缩在地上，脸色有些难看，他的异能本就不太受控制，被卡尔偷走这么久不知道被那个老东西动了什么手脚，现在他受伤之后开始蠢蠢欲动了。
他咬牙切齿：“你......你到底干了什么！”
方澜一直对杀意很敏感，白天一进教堂她就感受到了强烈的杀意，而整个教堂里只有余粮一个人。
余粮和约瑟夫一模一样的长相让她不得不怀疑。
第一次见约瑟夫时他阻止了方澜靠近神像，众所周知，一般不让干的都有问题，于是在余粮忙着和沈辞演戏的时候，方澜在神像的肚子里贴满了爆裂符。
现在看来，还有意外收获。约瑟夫和那尊神像有某种除了信仰以外的联系。估计这也是卡尔能将他控制在教堂范围的原因。
在余粮的记忆里，有很多以神像视角俯视村民祭祀的画面，一直到村民都变成了怪物，就再也没有人祭拜。直到她们这一行人的到来。
“白天的教堂里，杜齐向你祈求杀了我，作为交换，你拿走了他的生命。”方澜缓缓站起身，“神明扮演游戏好玩吗？”
约瑟夫抬眼看向方澜:“不是扮演，我就是神。”
所有的触手瞬间收回了体内，约瑟夫恢复的速度似乎变快了，此刻他的身体已经与正常人无异。
两人于教堂内对峙，衣角无风自起。
约瑟夫勾了勾唇角，看向方澜：“神明总是仁慈的，你就怀着对我无限的感谢安心去死吧。”
约瑟夫话音刚落，方澜只感觉周围像是被抽了真空，脑子一懵瞬间失去了意识。
“笃笃笃——”
温馨的米色房间内，柔软的床铺中方澜在一阵温柔的敲门声中睁开眼睛，猛地坐起来。
下一秒一个中年妇女推门而入，一边念叨一边熟练地拉开窗帘：“澜澜，再不去上学就迟到了。早饭给你准备好了，一会儿记得带走。”
方澜眼睛都不眨地盯着眼前这个熟悉中透着一点陌生的身影：“妈。”
听见方澜声音她回头，看见方澜懵懵的神情宠溺地笑了：“哎哟我的大宝贝，这怎么还睡晕了，盯着妈妈看，不认识啦？”
说着自然而然地坐到床边，捏了捏她的脸，随后上演一出变脸：“告诉你，撒娇也没用，马上起床！一天天跟你爸似的，觉睡起来就睡个没完，真怀疑你们爷俩是考拉转世。”
方澜在这吐槽声中升起了一丝幸福感，随后她又歪头，好奇怪，平时自己不是最不耐烦听了吗，为什么被说了还这么高兴？
嘴里叼着包子，拿着剥好的鸡蛋和温热的豆浆，方澜在许女士的唠叨声出了门。
方澜父母都是老师，她家庭幸福、成绩优秀，按部就班考上了离家最近的985，目前是个普普通通的工科大学生。
“由两个或两个以上的构件用运动副连接构成的构件系统称为运动链……”
听着台上老师的喋喋不休，方澜有些奇怪，她不是第一天上大学吗？怎么感觉这些知识像贾宝玉见林妹妹一样眼熟。
思索片刻，方澜决定放过自己，她一定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工科天才。
排得满满的课程让方澜无暇顾及其他，一下课被好友拖着以百米冲刺的速度拨开密密麻麻的人群冲向食堂。
为什么大学饭点更像丧尸出笼了啊！方澜排在队里上气不接……嗯？怎么好像没什么不良反应，她的身体素质什么时候这么好了？
方澜摸着下巴，难道这个大学和她八字合旺她？
旺不旺的再说，阿姨勺子再抖两下，唯一一块毛血旺也快没了。
方澜眼疾手快接过餐盘：“谢谢阿姨！”
好友叹气：“唉，这肉量，祖国的花朵都快焉儿了。”
方澜莞尔，好友是她的发小兼同桌，两人从小就黏在一起，大学当然也是考一样的。
方澜轻轻撞了撞她的肩膀：“别怕姐养你，给你买奶茶！”
好友脸上的沮丧一扫而光：“我要三倍小料全糖加冰！”
方澜一愣，奶茶？她怎么记得还有谁爱喝奶茶来着。
“想什么呢，不会反悔吧！”好友一胳膊勒住她脖子，“还是，在想那个谁啊~”
方澜看着她挤眉弄眼，一时没反应过来。
“嗨哟，说曹操曹操到，啧啧啧，小情侣就是黏。”
方澜一转头，一眼就认出了好友说的人，盖因周围的人目光都不约而同地聚集在一处。
深邃的眼眸、如鸦羽一般的睫毛、刀削斧凿般的轮廓，再加上一米八的大高个，说一句鹤立鸡群都不够。
虽然她确实得承认这人的外貌完美地踩中了她的审美点，但是也不必在周围加上柔光特效，俨然一副漫画男主出场的架势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