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澜揉了揉眼睛，再看，很好，不是她眼睛花了。
男生走近，自然接过她的包和餐盘，微笑：“给你们带了奶茶。”
在好友兴奋的猴叫声中，方澜只有一个疑问：“你不喝吗？”
男生一愣：“澜澜，我不爱喝奶茶。”
在这一刻，方澜全身的鸡皮疙瘩全体起立，叫嚣着不对劲不对劲不对劲。
方澜在一众人等不可思议的眼神中撞开了男生，冲进了厕所。
厕所的大镜子前，方澜两手撑在台子上，开始使劲回想，从早上开始这一天她总觉得不适应，对，就是不适应。
她抬头定定看着镜子，像和另一个自己对话：“家庭幸福，生活顺遂，有朋友有爱人，这样的日子不好吗？”
很好，但很不适应。
“没关系，你只是太幸福了，太幸福就会感到无所适从。”
如果一开始就是幸福的，为什么会无所适从？因为，这些东西一开始就不属于自己吧。
随着方澜心底的想法逐渐清晰，她锁骨处越来越烫。
方澜拉下衣领，红色的妖冶花纹发着红光。
镜子中的“方澜”脸色一沉，然而已经来不及阻止。
一个名字脱口而出：“观止。”
“轰——”
眼前的镜子轰然裂成碎片，方澜再度睁眼，脚底是黑色的土地，四周一片迷雾，只能看清一臂的范围。
观止站在她一臂之外。
方澜：“该说不说有些恶心了。”
“哼，差点就被人家精神毁灭了，还挑呢。”观止不可一世的语调让方澜瞬间舒服了。
“还以为你赶不上了。”方澜打趣道，“看来你消化的速度比余粮快一点。”
蔷薇教会的实验所结构差不多，所以在去见卡尔之前，方澜先去了储藏室，果然有意外之喜。
也许是因为卡尔一来就找到了最具有研究价值的卡尔，不再满足于在低级异能者身上做实验。这里储存的未使用的涅槃试剂竟是绯月拍卖会的3倍。
方澜有些疑惑：“这么多试剂，蔷薇教会怎么没派人来回收？”
“先别管这么多了！快、给、我、吃！”
“你要是像上次那样昏迷这么久怎么办？”
“你放心！上次有经验了，这次先消化了一些，不会耽误时间的。”
方澜正想逗逗他，观止已经迫不及待甩出了自己的筹码：“你本来就是S级异能，金属控制力能够达到那种程度，你的精神力必然不低，万幸你在精神力溃散之前遇到了我。我之前就有个想法，我可以找到你精神世界的入口，帮你恢复精神力，到时候说不定你的记忆也能回来！”
“你之前怎么不说？”
观止理直气壮：“没有能量办不到，这不是发现试剂了第一时间就告诉你了嘛。”
于是方澜把本来预备离开永夜镇后再让他吸收的涅槃试剂，全部喂给了一直喵喵叫的观止。
“咕咚。”观止开始晕晕乎乎,“哦，忘了告诉你了，我和你签订了灵魂契约，你的精神世界入口不能由我来打开，不然我俩都可能变傻子。”
“……”方澜有些无语，有点心眼子都用她身上了是吧，“刚才怎么不说？”
“呼呼呼——”观止开始装睡。
方澜本来已经放过这一茬，却没想到机会来得这么快。
在借给【灵媒】力量的同时，方澜看到了余粮的记忆。
卡尔能使用触手，是通过实验偷走了余粮的部分异能的控制权，这是他与村民有同样的身体表征却能保持自我意识的关键。
而让所有人入夜，却是依靠梵钟引发余粮的应激反应。所以从始至终，余粮的第二个异能都是完整的，钟碎了之后，余粮的掣肘也不存在了。
入夜也不是简单的精神控制，是他吸取了全镇村民的精神力制造出的真实梦境。
而梦境，是连接着意识深处的通道。
要找到一个足够信任的精神系异能者安全地为她打开入口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横竖都要冒险，现在机会摆在面前，不抓住就不是方澜了。
所以她做了决断，然而观止的反应却比想象中激烈。
“什么？！你要让那个怪物直接攻击你？”
“你就说这是不是打开精神世界入口的一种方式吧。”
“你，你，你，你这个疯子。”观止气得语无伦次。
“我不疯活不到今天，而且，猎人排位赛没有多少时间了，我需要升阶，C级符咒怕是连初赛都进不去。”方澜语气平稳，“观止，别忘了你最初的目的。”
观止被方澜公事公办的语气一冰，一瞬间百味杂陈。他知道他不是害怕方澜死了他的任务完不成，就是单纯的，不想她死。
但这个人好像并不在意，只是一味享受刺激。
他咬牙切齿：“你进入梦境后身体完全处于无防备的状态，随便来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人都能把你捅死。难不成你要让这几个人来保护你的安全？”
“唔，他们还是别参与进来了。因为某些排异反应现在的余粮战斗能力大幅下降，危险程度大幅下降。入梦前我会先使用加强版金刚符确保一定时间内的身体安全。”
“梦境的主人对梦境有支配权，梦境中他的能力会成倍增长。你怎么保证在这么短的时间能醒过来？”
方澜想说她从来都是个赌徒，但看着观止要气炸的样子，生硬顺毛：“这不是还有你？”
不自然，好在有效。
设定一个安全词，只要方澜想起安全词的一刻，内外合力就能打破梦境，而观止会趁此刻打开精神世界的入口。
此刻，观止站在迷雾中，咬着后槽牙看着依旧四平八稳的方澜还有心情开他玩笑，气不打一处来：“少废话，手给我。”
第35章
方澜看着观止伸向她的手，挑了挑眉：“什么意思？”
观止：“人的潜意识很危险，这里混乱无序，一不小心迷失，你就等着变成植物人吧。”
方澜伸手，感觉有些微妙，她有记忆以来从没和别人牵过手，或许是因为在梦境中，观止的掌心很温暖。
周围是一成不变的迷雾，没什么好看的。方澜把视线固定在了观止的后脑勺，逐渐出神。
观止好像有些不一样了。
“到了。”
方澜回神，周围的灰雾渐渐散去，此刻他们二人置身于一片草海，夕阳温暖的余晖中，微风拂过，宝蓝色的发光花朵闪烁，郁郁葱葱的生命力扑面而来。
静谧、温柔，宛若仙境。
“很多人的潜意识里都藏着他们心底最污秽不堪的秘密，排斥他人的进入，会对外来人发起攻击。”
方澜一时没明白观止想说明什么。
观止回头复杂地看了她一眼：“你心中没有杂念。这里是完全属于你的，接下来该你带路了。”
不用观止提醒，方澜能感觉到这里有东西在吸引着自己，她看向远方。但她想先确认一件事情。
方澜随意问道：“你的试剂吸收完了？”
观止一顿，笑道：“没这么快。”
方澜停住脚步：“那现在和我说话的，是哪个观止？”
观止直直对上方澜平静又仿佛洞悉了一切的眼神，缓缓收起了笑容，风拂过他的脸颊，温柔地带起他银白的发丝，又卷向远方。
他的眼睛变成了红色，一如她曾经在那片黑暗中看到的那双眼睛。
自从进入迷雾，方澜的意识感知在这里更加敏锐，于是她第一时间就察觉到了观止身上的违和。
还是那个观止，但有些不同，灵魂契约在这里受到了限制，两人的通感被阻断了，于是她选择直接开口问。
观止看向她：“不论哪一个，都是观止。不过是本体分裂出来的一部分。”
方澜点头没再纠结：“所以，你的本体在哪里？”
观止笑笑：“你不是见过吗？”
在一片虚无的黑暗中。
“啊，所以这就是你怕黑的原因？”
“咳。”观止耳根微红，但在他过分白皙的脸上分外明显，“分裂出来的这部分一开始能量很弱，心性更接近孩童。我记忆还有缺失，但能告诉你的我都会说。”
方澜莞尔，看来要面子这点还是没变。
“所以你为什么要杀【苦痛】。”
观止正色道：“因为煞鬼的起源就是【苦痛】，方澜。”
“什么？”方澜瞳孔瞬间收缩，“什么叫来源于他？”
“具体内情不得而知，但这就是我现在接收到的讯息。”观止一字一句道，“方澜，你要杀了他。”
方澜强迫自己镇定，大脑开始飞速运转，仅几息之间，乱成一团的毛线球被她抽出一根线头。
她被驱逐出天空城的原因是她刺杀了城主。
天空城骑士团一直严密保护着【苦痛】，不让人接近，唯一有资格接近的是天空城城主索特里尔，他绝对知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