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件事是否有关,答案在她的记忆里。
方澜转头看向前方:“走吧。”
也许是因为心情急迫,没走多久就看到了一片湛蓝的湖泊,如同镶嵌在草海中的水晶。湖泊的边缘停靠着一艘红白相间的小船。
两人乘船驶向湖心,湖水清澈见底,能清晰地看到一片幽绿色的物质盘踞在湖底。
方澜低声道:“在下面。”
“异能波动和诅咒差不多,应该是一个人下的手。只是做了屏蔽没有对你的大脑造成什么损伤。”观止边说着边朝她伸出手,掌心向上。
方澜:“害怕?”
“......”观止,“我在你心里到底是个什么形象?”
方澜眼神朝上思考了一下,大概是可爱?正准备回答,手却忽然被观止握住。
他另一只手迅速捏了个复杂的诀,下一秒。方澜只觉锁骨处的契约纹路灼热无比,磅礴的能量涌入体内,周身泛起熟悉的红光。
而观止的脸色开始逐渐苍白,身形甚至开始透明。
“观止,停下!”方澜厉声喝道,试图抽回自己的手。
观止脱力向前倾倒,方澜一把扯住他的衣领,将他揽住。
观止额头顺势抵住她肩头,轻飘飘的声音传来:“你如果去争霸三国,一定是曹操。”
和你这岁月静好的潜意识表态完全不符,不过,这样也挺好的。观止咕哝了两句闭上了眼睛。
方澜复杂地看着观止,她内心深处对他的怀疑一直没有消失。尽管观止没有恶意,但他身上的谜团太多了。
感受了一□□内充盈的能量,方澜失笑,像撸猫一样囫囵摸了把观止的长发,他知道她想做什么,却没有阻止,而是选择给她支持。
她深吸一口气,看向湖底,纵身跃入湖中。
手腕一绕,以指为笔,压缩到极致的精神力化作了实体缠绕在她的指尖,逐渐形成了固定的特殊纹路。
她本来就拥有庞大的精神力,再加上在这里能掌控的能量增强了数倍,只要小心别引起精神力暴动,此刻她就是这里的主宰。
四阶符咒,破障符。
金黄色的光芒冲击,幽绿色张牙舞爪地试图抵抗,然而哪怕方澜现在像被人蒙头揍了数拳,大脑发懵,她的手没有丝毫动摇,金光甚至更甚。
湖水形成的漩涡迅速消解,方澜整个人浑身发软,随着暗流飘向湖面。
此刻方澜只觉得大脑几近爆炸,无数画面如同开闸的洪水涌入脑海。
她记得踏上骑士团考核战场的志得意满,挥舞着夺冠旗帜的张扬笑容,无数次灭杀煞鬼的战斗,并肩的同伴,孩子献上的鲜花,晨辉中接受的荣誉。
她记得,她穿着一身白色制服虔诚低首:“我,方澜,自愿为守护人类献出一切。星辰不灭,誓约永存。”
也记得,交付后背的同伴插进她胸膛的佩剑。
三年前,她还拥有金属异能的时候,在某一天她拥有了和金属共感的能力。
天空城外观看起来就是一座固定在人类幸存区正中央的岛屿,岛屿上住着“新人类”。
要将其打造成人人向往的天堂,少不了使用金属,含量高达70%。
于是她感知到了,天空城的下半部分是中空的,然而这一部分从未显露于人前。
发现这一点之后,她的精神力增长得异常得快,很快她就在天空城上感知到了煞鬼的气息,并且处于一个蛰伏的状态。
发现这一点之后,她并未向城主汇报。
只因天空城的出现和索特里尔有这巨大的关联,虽然他看起来四十上下,但天空城升空之时索特里尔就已经是当时的话事人团队之一了。
到如今四十多年过去了,天空城创始人只剩下他一个,他掌握着天空城最高权利,不可能对地下的事情一无所知。
如果他知道,天空城上却没有一点反应,那么里面的问题就大了。
天空城下设行政院、统御院和研究院,其中统御院掌握着武装力量,下设骑士团和护城队相互制衡,行政院下设督察队负责监督。
护城队掌握着全城治安,而骑士团主要负责清理煞鬼,作为当时的骑士团团长,她想要绕过护城队去往地下是根本不可能的事情,更别提当时的【天眼】正处于全盛期。
她越是深入调查越是心惊,种种迹象都指明了煞鬼的出现和天空城有关。
而不知为何,索特里尔抓住了她的尾巴,方澜至今也忘不了平时和蔼可亲、形象高大为了民众生活过得更好呕心沥血的城主大人冷漠、视她为蜉蝣的眼神。
“你是个聪明的孩子,对吗?”索特里尔站在高台上对她的质问全未否认,反而轻轻地问出这一句。
而她的回答是拔出了骑士团团长的专属配剑,后来的结果就是被信任的属下一剑捅穿。
“哗啦——”
方澜双手一撑,上了小船,循环的风温柔拂过她脸颊,像是笼罩住她的泡沫被戳破,她终于对这个世界有了实感。
脑子里的记忆精彩纷呈,但意外的方澜的心情很平静。
世界吻她以痛,她做不到报之以歌,但她从始至终只有一个目标,那就是好好活着,因为不管有多少困难,只要活着,总能找到自己珍惜的东西,所以她会让自己一直走在光明的路上。
但这并不意味着逃避,该死的人是一定要死的。
万物无声的此刻,方澜看了看沉睡的观止,时间不多了,还有人等着她们。
方澜握住观止的手,淳淳流水般的能量涌入观止的身体,该醒了。
眼前一片漆黑,耳边是悉悉索索蠕动的声音,是约瑟夫的触手。
方澜吐出一口气,两指一并,远距离触发符咒,白天的时候她留下的符咒可不止一处。
“轰隆——”
整个神像底座炸开,丰收女神的神像以不可阻挡的架势向下倾倒。
“啊啊啊啊啊啊——”
伴随着惨叫声,裹住方澜的触手眨眼间便全部撤回支持住了即将倒地的神像。
“不要不要!”约瑟夫泫然若泣。
他的神像,他的!
方澜站稳,看向悲痛万分的余粮。
“所以说为什么要把自己的异能核心和神像绑定在一起,蠢货。”观止的身形浮现空中。
方澜沉默一瞬,开口:“可能是因为想以这种方式,让所有伤害他的人都朝他跪拜祈求吧。”
从人人喊打的怪物变成高高在上的神明,看着他们被用来供奉自己的祭品变成他们曾经憎恶无比的怪物模样,痛快吧。
大多数人的一生都被执念所困,再正常不过。
余粮身上的触手在迅速变得干瘪,回头看向方澜,吃吃笑了起来:“我死了,他们也要跟着我死。”
四阶符咒,入梦符。
余粮并没有如愿以偿看到她动摇的神色,看方澜朝他靠近,他疑惑歪了歪头,他没有从方澜身上感受到杀意,那她要干什么?
方澜走到他跟前蹲下,手指抵住他额头:“我要让你去看看世界。”
镇上的村民也对异能一知半解,人对于未知的东西总是充满恐惧的,余粮因为控制不了异能而导致的外表异化,在村民看来就是非我族类。
说到底余粮只是一个十五六岁的小孩儿,他的世界就只是这么一个小小的永夜镇,当他被抛弃,又受到了非人的折磨,想要报复情有可原。
可就算这样,除了卡尔咎由自取,他也没完全杀死任何一个人,所有失踪的人都被包裹在茧里为他提供能量。
所以方澜为他造了一个梦,梦里的他被村民排挤,选择了离开,S级的异能让他很快站稳脚跟,也吃过苦,但他拥有了属于自己的真正的朋友、爱人、亲人。这是另外一个可能,不需要任何人的认可,他会有自己新的家。
当你的世界不再局限于一个小范围内,你就会发现人这一生能够陪你一辈子的只有你自己,如果能有人陪你走过一程当然好,但是没有也不是什么大事。
余粮走完坎坷但善终的一生,方澜只等了三分钟,余粮睁眼看她,他看向方澜的眼神里没有了憎恨,但他还是说:“我讨厌你。”
如果没有给他看这个不同的未来,他就,不会后悔,不会有了奢望。
方澜轻笑,将余粮抱进怀里:“你没有错,你只是和他们没有缘分。”
充满了委屈的嚎啕大哭在方澜怀中响起,余粮抓紧了方澜的衣服,像虚张声势独自一人流浪的小狗终于找到了主人。
坚强的小孩儿从来都是有人安慰的时候才会觉得委屈。
一条漆黑的触手像从余粮的脊椎中爬出来,发出嘶嘶的声音。
他解除了控制。分布在各处的村民身上的触手开始溶解直至消失。
方澜用力摸了摸他的头:“去看看世界吧。”
方澜把自己身上的晶核还有钱都给了余粮,送走了他,她才慢悠悠晃去找【灵媒】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