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赔什么你赔。”贺绍钦插进来一句,“我知道你要说赔医药费和精神损失费,但是砚淮肋骨骨折需要静养一个月,也就是说裕丰在接下来的一个月内有一部分工作是没有办法正常进行的,你知道耽误一天裕丰会损失多少利润吗,你怎么赔,你拿什么赔,拿你爸的公司赔?”
贺绍钦的嘴像机关枪一样一串串往外吐,此言一出,立刻把魏益堵得哑口无言。
因为他说的是事实,而且真实的情况只会比描述的要更糟糕。
“还有别的要说吗,没有就走吧。”齐砚淮凉凉开口。
魏益没什么要说的了,可温知仪却微微叹息,低头看向齐砚淮,面露为难。
“你的伤还好吧。”温知仪问。
齐砚淮抬起眼皮,他脸色很白,表情也很淡,但温知仪就是从那双深邃的眼睛里读出了几分哀怨的味道。
“你希望我好还是不好。”他说。
“我当然希望你好。”温知仪不假思索地回答,“你没什么生命危险,我也就放心了。”
“昨天的事情很复杂,魏益也不是有意的。”
“你好好养病,注意身体。”
温知仪声音轻轻,目光和齐砚淮在空中交汇。二人距离很近,齐砚淮隐约能嗅到温知仪身上那股雅致香气,是微甜的鸢尾,莫名让人心安。
齐砚淮“嗯”了声,接着问:“还有什么要说的吗。”
温知仪微微抿唇,魏益却在这时接话:“我过几天会联系专人来谈赔偿事宜,就不打扰齐先生休息了,我们先走了。”
开玩笑,魏益硬要拉着温知仪来给齐砚淮道歉,要说没有别的心思鬼才信。
一直说是他撞的他撞的,往前推还怪那个男的突然跑出来呢,往前前推还怪齐砚淮打了他一拳呢,往前前前推还怪司巡挑衅他呢,怎么就全赖到他一个人身上了。
强词夺理、颠倒黑白、是非不分有一套。
魏益拉着温知仪就要走。
齐砚淮本想跟魏益说“谁稀罕你的钱,”可他情绪一激动,竟忽然剧烈咳嗽起来,肋骨被这阵咳嗽带得钝疼,齐砚淮微微弯腰,却怎么也止不住,反而咳得他眼睛都红了。
温知仪一步三回头,秀眉微蹙,眼底笼着一层淡淡的忧色。她本想上前看看,可齐砚淮已被人匆匆推了回去。
她又在原地立了片刻,直到看见好几位医生跑进齐砚淮的病房,这才收回目光,扶着魏益下楼。
电梯内,魏益垂眸看了眼温知仪的发顶,轻声问她:“你很担心他吗?”
温知仪抬头看了魏益一眼,轻轻颔首。
“那你担心我吗?”
“也担心。”温知仪答。
“那我们两个同时掉河里,只能救一个人,你救谁。”
“魏益......”温知仪无奈。
“行,我就当你救我了。”魏益开始自欺欺人。
“魏益,你没必要一定要和齐砚淮比,你们是两个截然不同的人。站在我的立场上,我觉得他很好,你也很好,真的。”
“可是我不相信你不明白我的心意,你哥说你是那种不喜欢就一定会拒绝的人,可你都没有拒绝我,为什么就不可以......偏心我一点。”魏益的声音满是不甘心与不情愿。
温知仪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她低头紧绞着手指,大脑极速运转,好不容易从混乱的思绪中抽出那么几条清晰的字句,刚要开口,电梯门打开,一下子涌进很多人。
温知仪和魏益被逼到墙角,温知仪即将脱口而出的话也硬生生憋了回去。不过这样也好,反正她也想不到该如何正面回答魏益。
温知仪搀扶着魏益回到病房,房间里早就聚集了不少来看望魏益的人。温知仪安顿好魏益,借口她工作室还有工作没做,跑了。
–
晚上,温知仪躺在床上。想着今天下午齐砚淮惨兮兮的模样,还是有些于心不忍。
她是很想关心他的,可是当时那个情况......
温知仪叹了口气,抱着手机翻来覆去,大脑一片空白,最终竟从通讯录里翻出齐砚淮的联系方式,点进去,开始对着空白的聊天框发呆。
三年过去,温知仪换了新手机,她和齐砚淮的聊天记录也不见了。
三年过去,齐砚淮换了新头像,还把所有的朋友圈清空了。
三年过去,温知仪甚至都不知道齐砚淮有没有删掉她......
温知仪翻了个身趴在床上,心想贸然给齐砚淮发消息,会不会太奇怪了。
他回国她没发,他上任她没发,甚至昨天出事以后她也没有第一时间发消息关心他。结果到今天晚上才给人发过去一条无关痛痒的问候,显得她好假惺惺。
今天贺绍钦说他肋骨骨折,肋骨骨折要休养好几个月吧,而且他身上肯定还有别的伤。他又一个人,还行动不便,真的能照顾好自己吗。
温知仪侧头盯着手机,认真思考了会儿,慢吞吞敲下一行字,觉得不妥,又删掉,再次输入......反反复复好多次。
温知仪觉得再晚点齐砚淮说不定就要睡了,她抓了抓头发坐起身,深吸一口气,下定决心一般,点击“发送。”
晚十点,齐砚淮百无聊赖地躺在病床上看电视,上面是放的是《夏洛特烦恼》。除电影中人物的对话以外,周围静悄悄的,只有他一个人。
手机这时“叮铃”一声,齐砚淮目不斜视地拿过,解锁,看着上头冒“红点”的那个粉色头像,整个人突然滞住。
——温知仪竟然会主动给他发消息。
齐砚淮随手点进去,可突然加快的心跳却出卖了他,那跳动的声音越来越大,甚至好像盖过了电视机。
齐砚淮微微深呼吸看着屏幕上的那条消息,不是别的,也不是什么无关痛痒的话,而是一句:
“你身体还好吗,用不用我去看看你。”
齐砚淮的指尖悬在屏幕上方,那行字像浓雾中的萤火,明明灭灭。他不知道温知仪给他发这条消息的原因,也不知道为何偏偏选在这个时间。
夜色阑珊,最善于蛊惑人心。白天那些深埋的情思与哀愁全在漆黑的夜里破土而出,只需要一点点的养分,已经松动的心念便会奋力挣脱束缚,开始在心底摇旗呐喊。
齐砚淮在被魏益的车撞昏前想的是温知仪会不会跑下来抱住他求他别死;在司巡跑进病房声讨魏益时想的是温知仪究竟会不会体谅他;甚至在今天下午病情不稳的那一刻他想的都是温知仪会不会抛下魏益过来主动关心他一下。
只可惜,都没有。
他所有抱以希望的事情通通幻灭,在一个万籁俱寂、无人作陪的夜晚,温知仪竟突然对他说“你身体还好吗,用不用我去看看你。”
齐砚淮不明白。
一直盯到手机熄屏好久,齐砚淮才从繁杂的思绪中醒神。
只是他该怎么回温知仪。
–
晚十点二十分,温知仪收到了齐砚淮发来的一个“?”
?
用就用,不用就不用,发一个“?”是想干什么。
温知仪回:【我没别的意思,我就是怕你因为我和魏益的事情影响你的病情。】
齐砚淮那边输入了好久才发过来一句:【不会。】
后又跟了句:【不麻烦你了。】
温知仪盯着那句话愣了几秒,缓缓敲下一行字,想了想又全部删掉,接着合上手机,关灯睡觉。
齐砚淮没有收到温知仪的消息,他抬头看向电视机,此时刚好演到夏洛唱歌给秋雅表白。齐砚淮记得他上次和温知仪一起看这部电影就是看到这里,然后他因为藏空调遥控被温知仪“修理”了一顿。
齐砚淮静静盯着电视机,看到某个地方会情不自禁地笑一笑。一直到他看完一整部电影,看到夏洛从梦中醒来,温知仪都没有回过他。
–
距离齐砚淮出事后没过多久,网上渐渐有关于“裕丰实际控制人齐砚淮恒华山飙车重伤”的传闻冒出来,说的有鼻子有眼的,时间、地点还有开的什么车透露得一清二楚。
裕丰公关部第一时间处理了舆论还火速撤掉了有关热搜,可架不住网民八卦和探究的热情,甚至官方越藏大家讨论得越狠。
网友1:【活着不好吗,还去山上飙车(笑哭)有钱人的世界真难懂。】
网友2:【听说伤得还挺重的,这才刚上任几天?裕丰又要换老板了?】
网友3:【说是跟人斗气才去飙车的,果然大老板也会意气用事。】
网友4:【毕竟还那么年轻,27岁,不成熟稳重也很正常,当初他上任我就觉得他不行,裕丰的股票又要跌喽。】
网友5:【有视频,高清,扣1加关注免费给。】
不光网上在热火朝天地讨论这件事,就连裕丰内部也风声鹤唳,因为这几天齐砚淮确实没来公司。
“裴玥,齐总今天还不来上班?”
“不知道啊,都快10点了,应该不来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