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谈起前段时间楚王被行刺一事,这是大家都知道,再趁机感叹要是真能有人杀了楚王就好了,那庞老将军就没理由留下,获得一众“单纯”认可。
另一边又有人说看见楚王经过哪里,说他肯定是怕了、跑了。
剩下几个就说曾看见过哪几位行刺楚王的义士出现在哪里,也不怕被人拆穿,反正那些义士早被抓到浦北去了,无法对证。
如此接连感叹几日,众人终于发现楚王和那几位义士好似出现在同一处了,气氛一下如水入油锅一般沸腾起来。
待他们高高兴兴畅想一两天,便有义士“至交”冒出来,口称友人对其曰去斩杀楚王了。有一就有二,立时就有义士们的邻居友人出来说其他义士久日不见,有几个离开前还都说要去做一番大事业。
众人争论不休,信或不信都有,恰于此时城门处查出一偷偷摸摸之人,携有一封书信,信中言称亲手杀了楚王,未免报复,已流亡天涯,要家人勿念,随信来的还有一件血衣和半块残缺玉佩,衣料华贵,上有蟒纹,非普通人可穿;玉佩已看不出雕的是什么,但触手温滑,是好料子。
送信人是彻彻底底的清白人,什么也不知道,为了一笔大财铤而走险,一问三不知,话答得吞吞吐吐,但托付之人确与其中一位义士描述有相似之处。
这时又有“义士”挺身而出,愿携血衣残玉上庞老将军府,若真为楚王之物,便就势逼走庞老将军一众。
一呼百应,浩浩荡荡一群人往庞老将军府处而去。
老将军看到血衣脸色便沉下来了,见到残玉更是大恸。
众人见之一喜,顺势逼迫其迅速离开浦南,不料庞老将军脸色一变,手一挥就有无数士兵冲上来,一刀插在地上,道:“尔等藐视天家,视大梁皇室如无物,实在可恨,有朝一日势必谋反,或与外敌勾结,今日我代陛下行事,收回武林,再留你们不得。”
话落,血洒三尺。
一开始的“义士”早不知何时溜走,“逼宫”众人全都被俘。
待正气盟之人反应过来,浦南城外已有一支军队驻扎,城门口守卫换了人,街上多出了极值卫队巡逻,见着江湖人士便抓起来。
剩余江湖之人赶忙入正气盟寻求庇护,正气盟出人与庞老将军商谈,言不过三句庞老将军就要提楚王殒命一事,言辞悲切,怒视使者。
和谈无门,正气盟当即紧闭大门,有各派高手坐镇,庞老将军不愿伤及其内无辜弟子,称其都是大梁百姓,俱是被其师长所蒙,愿收下他们编入军中,为国效力。
大门不开,庞老将军也只是将正气盟团团围住,未强行攻打,至于城内百姓,若能证明与正气盟无关,可照常生活行事。
*
云府。
云舟从未想过有朝一日能在自己家中与正气盟使者和庞老将军副将商谈。
两边都是来劝他归顺己方的。
因身体之故,云舟无法习武,在他接任家主后便带着家族渐渐退出了武林,向普通大梁商户发展,不过家族基业还在,世人看云家还是归于武林世家,至于朝廷……
以副将说法便是看出云舟此举是早就看出武林内乱,及时脱身。并道朝廷愿意接纳云家,只要云家同意出面表示投效朝廷,庞老将军必助云家在京城站稳脚跟。
正气盟使者则道此乃武林危急之际,云家当不忘出身,与武林一同共度难关,待此事了,云家子弟可任入江湖门派。
两边都给出了筹码,面对如此抉择,云舟……发病了。
管家极有眼力地快步过来正好接住,好声好气请二人离去,若是不愿离去也可暂住府中,然后将人带走。
之后,云舟一直“病重昏迷”,难以理事。管家一家中仆从,无法做此决定,而不幸的是,其他云家族老在云舟刚继任家主那两年便没了,如今云氏血脉只剩几个幼童,孩子的话怎能当真?
两边人暂且作罢。
云府内院。
时隔多日,白榆第一次收到了有关薛明辉他们的消息,还算从外界得知的坏消息。
死了?
开玩笑的吧,是江崇的计策吧。
伏玉武功高强,江崇智计无双,掌柜的和小盛也是省心之人。有江崇在,他们怎么可能会死?
手中的信被她揉成了一团,依稀能见几个字句。
……人多……无……停留多日,未见踪影……
她又重新去看,觉得一定是哪里出了问题。
或许,是江崇的计策将百晓生也骗了过去。
对,应该就是这样,他们怎么可能会死。
“姐姐。”竺晏轻声喊道,摸索着过去牵她的手,触到瞬间就被吓了一跳,冰得吓人。
白榆回神,勉强提起嘴角回头。
竺晏似有所感,抬头看过去,眼上白纱遮得彻底。
想起他失明还未恢复,白榆面上不再遮掩,尽量使语气显得自然,问:“怎么了?”
竺晏:“姐姐,你看了很久的信,是出什么事了吗?”
白榆沉默片刻,道:“没事。”
担心竺晏问下去,她抬手虚虚抚上竺晏额角,又问他今天情况怎么样。
如苏木之前所说,竺晏恢复得很好。
正好是冬日,伤口没有化脓,原先消失的内力也渐渐回来,除去眼睛依旧看不见,想不起一点一滴往事外,一切都在向好。
话题转的很生硬,竺晏却好似毫无所觉,顺着她的话接下去。
白榆心思已经不在这里,又陪着竺晏坐了一会后她寻借口离开,回屋收拾东西。
不管是不是江崇的计谋,他们肯定是出现意外了,否则也不必诈死。
她要亲自去一趟。
白榆一边想一边往包袱里放路引和药瓶,最后再放一身衣裳,带上两柄剑,先去找了苏木,将竺晏和竺晏的佩剑都托付给她,而后连夜离城。
出城不过十余里,身后传来马蹄声,回首便见竺晏、叶晴。
白榆拉住缰绳让马停下,待二人到近前驱使着马儿过去。
“阿晏,叶大夫,你们这是……”
叶晴道:“白姑娘,我一直将元冉看作妹妹,她如今下落不明,我是定要去找的。”
白榆不言,算是默认,看向竺晏:“我找人送你离开。”
竺晏不肯:“姐姐,我要和你一起。”
白榆:“你伤势未愈,不宜奔波。要是你不喜欢住在云府,我写信托人来接你过去照顾,等我找到他们就来接你。”
“姐姐!掌……仗着身份要求一个病人,这怎么能行。”竺晏语气微微激动,转而又低落下来,“姐姐,你是不是觉得我是个拖累,想借机摆脱我。”
“没有,怎么会?”
“那姐姐带我一起去吧,我能照顾好自己。”
白榆蹙眉,竺晏继续说:“姐姐,我一个人,又是有伤在身,又是失忆失明,若是离了姐姐,只怕是……”
说着,他音量愈发的低,还带有一丝颤抖,声音叫人心碎。
叶晴也开口劝说:“白姑娘,竺公子也是一片心意。我本是去找苏姑娘辞行,不成想惊动了他,听闻你已离城,他便执意要与我一道来寻你,路上也没要我帮忙,自己便能驾马,你就答应了吧。”
白榆不言,盯着他瞧。
微薄亮光下,他脸色尤为苍白,紧抿着唇,寒风一吹,竺晏以手掩唇,极轻地咳了一声。
心里终是不忍,白榆别过脸去,调转马头,冷声道:“跟上。”
第83章
从浦南离开后, 三人直奔西池崖。
距西池崖最近的地方是西池镇。白榆先去探路,没入镇子就遇上几个人打听消息的人,她早有准备,只道是路过此处见有镇子便来补充干粮。
进镇子后她又在镇门口遇上“好心人”, 听说来意后热情领她去买东西, 又再三表示愿意招待, 劝她暂住几日。
白榆婉拒,出了镇子在外面绕了几圈才回去。
她将一路上的事和盘托出。
叶晴思索片刻,道:“也不知那些人是谁?是敌是友。”
只怕是兵, 白榆心道。
她遇上的那些人虽然都着粗布旧衣, 一副憨厚面相, 可口音却是没藏好, 交谈时有几字句完全就是京话发音和语序, 手中茧子也更像是习武而不是做活, 还有便是站姿与走姿,乍一看上去确实很像普通农户, 可与真正农户站在一起就区别出来了。
白榆:“鬼鬼祟祟, 恐怕是敌非友。”
叶晴不置可否, 转身到后面, 从火堆上取下小锅,倒了一碗热汤回去, 道:“今天也晚了,吃点东西休息一下,明日再去周围探查吧。”
白榆接过道谢,先把吃的递给竺晏。竺晏闻到味道稍稍后仰,道:“姐姐,你去镇子有没有买到什么新鲜吃食?”
“买了些肉干, 你吃吗?”
竺晏点头:“嗯,我想吃这个,再烤些饼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