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来吧,白姑娘累了一天,让她歇歇。”叶晴边说边从包袱中取出干饼拿去烤。
竺晏虽然没反对,手却是攥住了白榆衣角。
白榆轻轻拍一下,等他不情不愿松开,走过去又烤了一张,对叶晴道:“叶大夫,我不累,阿晏任性,你又要看顾他又要熬汤才是辛苦,你更应该休息一下。”
竺晏立即出声附和:“叶大夫,这段时日多亏有你。姐姐,第一碗汤还是留给叶大夫吧。”
“叶大夫,给。”白榆递汤给她。
叶晴接下,先抿了一口,笑道:“既然你们都这么说了,我也乐得轻松,就不烤饼了。”
她说完就到一边等着,看竺晏慢吞吞往白榆那边挪。
等饼烤软,白榆先递给她一个,叶晴接过,余光瞥见竺晏不太高兴,可下一秒,白榆就笑着将撕开的干饼凑到竺晏手上。
几乎是一瞬间,竺晏就满面笑意,故作抱怨:“姐姐,你第一块都不是给我的。”
“叶大夫劳累,第一块自然得是她的。”白榆用他说过的话堵他。
竺晏哑然,轻哼一声,比起生气更像是在撒娇,无理取闹似的低声说:“我不管。”
白榆也不恼,撕下一小块喂他:“补偿。”
竺晏这下高兴了,吞咽后接了饼,撕成小片往空中递,喊:“姐姐。”
白榆伸手。
竺晏又缩回去,沿着她的手方向伸出去:“姐姐,我喂你。”
虽然心中觉得有些奇怪,不过白榆还是将其归于徒弟的孝心,配合地拉着他的手喂自己。
吃过东西后,白榆让那二人先行休息。
叶晴没多推辞,只让她后半夜记得叫醒自己轮换。白榆应下,看向竺晏。
与往常一样,竺晏又提出要陪白榆,不肯歇下。之前接连十天白榆都劝他休息,但没一次成功,这次干脆不挣扎了,添了块柴火让火烧得更大。
夜色愈浓,风声呼啸,寒意从破败的庙门渗进来。
三人休息的位置选在佛像后,挡住了大部分寒风。可随着天气温度变低,白榆也感到一股寒意,她一边往火堆里加柴一边想到,今年的冬天好似格外的冷,当初她还在师门时,就是冬日不烧火也没这么冷过。
忽然,一阵热意抚上手背,白榆面露不解,轻声问:“阿晏,怎么了?冷着了?”
竺晏摇头,慢慢起身,一点声响也没发出,拉着她往外走。
出庙门时又是一阵风,白榆打了个寒颤,随着竺晏走出了二十余步。
眼见他越走越远,白榆停下,手上使了点劲:“阿晏,已经够远了,要说什么就说吧。”
竺晏:“……姐姐,叶晴有问题。”
白榆睁大眼睛,只觉自己幻听了,竺晏又重新一遍:“叶晴不对劲,不能相信她,我今天亲眼看见她往汤里放了东西。”
“你能看见了?”白榆就要抬手将白纱扯下。
竺晏出手制止:“看得见,只是前段日子看不清楚,怕你白高兴一场才一直没说。”
白榆暗自琢磨这个前段日子是什么时间,可一回想起来,头竟有点晕,具体的事情一件也想不起来。
竺晏:“姐姐,别犹豫了,我们快走吧,先去找大夫看一下身体,再想办法找寻他们的下落。”
白榆仍在沉思,盯着他看,忽而风中多出其他声音,回头看去,只见叶晴面无表情,步步逼近。
“叶大夫,这是什么意思?”白榆将竺晏护在身后。
叶晴脚下不停,道:“白姑娘,我和你们相识一场,原本看在你们往日对我的照顾上,想放你们一马,可谁叫你们自寻死路。”
“我倒有些听不懂了,”白榆冷笑,见她没有停下意思提剑挡在身前,“叶大夫,你最好现在离开,否则休怪刀剑无眼。”
叶晴闻言顿住,笑容莫名:“白……错了,我想应该称你为应姑娘,您说对吗?”
白榆一愣,心头隐隐有丝不安,冷声道:“你既然知道我是谁,就应该退回去。”
她初次下山,游历江湖时化名姓应。
叶晴像是没听见一般,感叹道:“天下第一剑呐……真可惜,我没这个福分见了。”
言罢,她抽剑出鞘,剑气凌厉,攻向白榆面门。
白榆闪身,速度比以前慢了不少,所幸她经验足够及时下腰,将将避开。
叶晴剑势不停,招招直指要害。
竺晏提剑要上,被白榆眼神压下。
望舒剑仍未出鞘,白榆速度逐渐提上来,只是一直在避,并不正面接招。
叶晴招式越发迅猛,却一直没找到机会,她开口,意图击破白榆心防:“应姑娘,你现在很不好受吧,世人尊你为天下第一剑,你可曾想过有朝一日自己连出剑的内力都没有?你看看你这样,只避不战,哪里像当年那个名满天下的第一剑客!”
白榆冷哼一声,道:“对付你还用不着出剑,更不用动用内力。”
“是吗?”叶晴不中激将法,招式不乱,反而更加利落。
她虽不是飞星派弟子,但看乔春开练剑看得多了,也学到不少,加之师父除去医术外,也会授她剑术,平时治病救人也难免出手,或是看他人比试,实战经验不少,一眼就看出白榆现在根本用不出任何内力。
不是不想用,而是用不了。
那边给的东西药效很好,一次服用大剂量会在两个时辰内使内力消失,效果能持续好几天,若是后续没有继续服用会慢慢恢复,若是分成多次,更是可以让这一过程变得无知无觉,粗略感受能感受到内力,可要调动的时候就会瞬间蒸发。
给白榆下药时,她又放了点使人焦躁的药材,刚好能和压制内力的药物中一味配合,连续几日服用会使人精神恍惚。
叶晴静心沉气,终于寻到机会刺中一剑。
白榆反应极快,下一刻滚到安全位置,伤口不深。她迅速站起,剑出。
凛冬寒风,夜不见月,一抹寒光显现,照亮几片雪花。
剑斩!
风雪瞬起,纷纷扬扬,转眼间罩住了一块区域,白茫茫与夜色混在一起,迷人眼睛。
半晌,雪花尽落,寂寥天地中只余叶晴。
丝丝缕缕的麻意从虎口向身体各处发散,握着剑的手微微缠斗,叶晴垂眸,心底惊涛骇浪。
不过一道散开的剑气就有如此威力,难道她被骗了?白榆内力并无消散。还是说,方才那一式她根本就没动用内力,这就是天下第一剑吗……
她在原地站了半天,直到远处出现接头的人才回过神,收拾好心态后迎上去,恭敬的语气中藏有几分别的:“大人,他们逃了。”
为首之人轻蔑瞥她一眼,考虑到此人是上面重要部署之一,便没说什么,问清白榆出招后让人带叶晴退下,指出二人,道:“你们两个现在就回镇子,让他们派人支援,再带一只狗。其余人,随我进山搜查!”
众人应是,向山上进发。
白榆他们先行一步,在他们进山的时候已经快爬到山顶了。竺晏遮眼的纱布早就拆了,正好用来给白榆伤口止血,不过效果不大。
换作以往,这点伤口早该凝血了,现在却是一直不停往外渗血。
白榆疑心叶晴在剑上抹了东西,只眼下也没时间研究了,还是早些走出去为好。
越靠近山顶,路越陡峭。白榆额上渐渐覆上一层薄汗,竺晏过去扶她。
“姐姐,你还好吗?”
白榆点点头,没说话。
方才出剑她动了一分内力,初时还不觉有什么,现今后劲上来,手脚有些疲软。
等二人爬至山顶,才发现山峰另一侧如一堵墙一般竖下去,与对面的西池崖隔着两座山的距离相望,只是树木茂盛,蒙骗住了他们,让他们以为还能越过。
朝下看去,还能看得见地面,地面宽度大致可通两架马车,其余地方空茫一片,深不见底。
就在白榆思索之际,地面多了几道移动影子。她借着模糊夜光凝神看去,差点和其中一人对上视线,幸好退的及时。
不对,下面的人又看不清,她有什么好怕的!
白榆回过味来,大胆打量琢磨。远远可见几个小影子赶过来,她彻底打消了顺着崖壁滑下去的想法。
如今她动不了内力,对上那些人只有躲的份,一活脱脱的瓮中之鳖。阿晏虽然可以用内力,可是他还在恢复期间,最好不要动手。更何况,以竺晏的实力,也是难以打败那些人脱身的。
白榆带着竺晏往山下走。
二人轻手轻脚,凡是听见一点动静就绕路,但饶是小心至此,还是不幸与一伙人碰上。
几个人作布衣打扮,身形高大,实在不像庄稼汉。看见白榆二人,他们从身后抽出刀剑,不待开口就冲上去,瞬息之间就到了二人面前。
竺晏提剑迎上。
对面几人招式并不出奇,甚至可以说是简单的劈、砍、刺,可配合极为默契,毫不给人喘息机会,愈战愈前,将竺晏逼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