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连串告白砸过来,毫不给白榆逃避机会。她心里现在比乱窜的真气还要乱,只呆呆地看着他,别的什么反应都做不出了。
竺晏像是想将一颗心刨给她看,拉起她的手放在胸口处,本就快速跳动的心跳得愈发的快:“姐姐,你感受到了吗?我在为你跳动。”
“……阿晏,这不对……”
“姐姐,没什么不对。你也不要说什么我是认不清自己的感情。我长大了,你在我这个年岁的时候,已经快能与师祖打平手,再有几月就会扬名天下了。
我没有姐姐那么厉害,可我还不至于到这个年纪都看不清自己的感情。”
“……我们是师徒。”白榆没什么底气地辩解。
“那只是名分而已。”竺晏好似毫不在意,只是十分艰难才吐出下一句,“更何况……今日之后便可能不是了。”
白榆脑子终于清醒一分,想起目前的情况:“只要你乖乖的,不要出去,你还是我徒弟,出去后我只当从没听见过这些话,我们还是徒弟。”
“那我宁肯不当你徒弟。”竺晏立即回道,
白榆从没想过会听到这么一句话,面上有几分无措。竺晏顿时无比自责,垂眸不敢看她,但一想到恐怕再也看不见了又忍不住看她,眼神几乎要盯穿白榆身后的石壁,落在她身上却又小心柔软,包着浓浓情意。
“姐姐,要是我们不是师徒就好了,这样的话,在发现你不明白的时候,我就会告诉你我的心意,而不是一直拖到现在,好在现在也不算晚,至少,你还是明白了。”
竺晏抬手,停在空中片刻,而后将白榆脸畔碎发划至而后,最后轻轻抱她一下,将要分开时箍紧一瞬,一触即分。
“姐姐,我走了,你……好自珍重……不要忘了我。”
说完,少年身影消失不见,洞口被他封上。
直到手上那抹热意全然消失殆尽,白榆才恍若大梦初醒。
她试图调动内力冲开穴道,但却是无济于事,因之前强行调用内力,现在丹田内情况更糟,真气都窜到了五脏六腑,若是再不调息就会危及性命。
白榆闭目,却一直无法平静下来,满心只想着出去,周身情况更糟。
她明白再这样下去只会浪费更多时间,当下默背起剑法。
随着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心情慢慢平缓下来,思绪飘回过去,她又回到了云川派,在院中打坐,背诵剑法口诀,师父在一旁监督她。
口诀默背完毕,师父要她使剑,一套下来却是叹气。
“小鱼儿,你天资出众,剑招使的也没一分错处,唯有一点缺憾,那将是你致命的弱点。”
第85章
白榆回头, 眼神不甚信任。
“你的剑中,并无剑意。”
白榆嘴角抽抽,并不放在心上。
师父自顾自说:“凡剑术佼佼者,剑内皆存剑意, 此即剑客本身意志, 与剑合一, 招招看似随心实则每一式都蕴藏着无穷奥妙,手中无剑,更甚有剑, 此即, 剑意大成。可是……你没有。小鱼儿, 你用剑, 是为了什么?”
白榆挑眉, 干脆利落道:“自然是因为潇洒帅气!”
“不错, 十分坦荡。”师父点点头,“但这还不够, 这个理由并不能成为你的支撑, 很容易动摇意志, 在剑道上走长远, 你应潜心思考,早日想明白。”
“唰!”剑随手动, 木剑将师父面前落叶斩成两半,白榆笑笑,手中剑未放,“师父,是不是容易动摇,走不长远, 还是由剑来说比较好。”
师父叹了口气,提起木剑。
二人招式如风,身形不断变化,许是因为习得都是同一门剑术,一时半会的都没法破对方招式。
从烈日当空到夕阳西下,最终,白榆惜败。
“二百九十七。”师父喃喃自语。
白榆满头大汗,听见这话下意识点头,招式与她数的一致,再能多接下三招,她就可以下山历练了!想到此处,她扬起笑:“师父,待我下山回来一定给你带好吃的。”
师父面上不见半分喜色,看向白榆的目光十分复杂,不知该喜还是该忧。
以小鱼儿进步速度,只怕这三百招要不了半月就到了,可她现在才十五岁,这么年轻就入江湖,不是什么好事啊……
白榆并不知师父心中所想,沉浸中终于能入江湖历练,行侠仗义的美好愿景中。
十日后,白榆成功接下师父三百招,提出要下山历练时却被一口否决,下山的要求被提到了能和师父打平手。
白榆气急败坏,无奈自己不是师父对手,没法绕过师父下山,只能又在山上多留几年。
十九岁那年,她以半招之差胜过师父,总算得以下山,将江湖各大高手打了个遍,无一败绩。
大部分对手都在见过她的剑后心服口服,但仍有几个老古板不服气,最叫人气愤的便是白虹寺的住持。
明明输的那么彻底,结果却以一副世外高人的语气说她剑虽好剑,但持剑人却是有些勉强了,还说什么既然有这么一把好剑,她就应该更加刻苦,问心悟道,早日明悟出剑意。
听见这和师父差不多的话语,白榆就觉得烦躁,但看住持都在地上起不来了,她决定发扬一下尊老爱幼的美德,只当没听见,临离开时还听见住持说白虹寺厢房多,她可以住下好好想想。
白虹寺是白榆去的最后一个门派,那时她已经打出了名声,江湖上无人不知青衣剑客之名。
对于住持的提议,白榆拒绝了。
她才不要给这好为人师的老和尚教训人的机会,就是要教训,也该是她来教训别人。
解决了此身大仇后,她又回到了云川派,带着竺晏一起,不过没太久,她就诈死隐退,。
离开云川派时,白榆并未带上望舒剑,此剑是竺晏下山后带来,才又回到了她手上。
现今生死一线,白榆倒是许多东西都看清楚了。
虽然那些人根本打不过她,但对于剑意一事,她心中还是有些不甘心的,后面再下山,将剑留在师门,未免没有几分要证明自己的意思。
只是游历几年,也没什么太大的感悟,当了跑堂后倒是放下此事了。
如今看来,自己当年还是过于自负了些。
或许,她从未真正理解过师父话中意味。
剑意?听着就是玄之又玄的东西,真的有这么个东西存在吗?
而且按老和尚的说法,师父是有剑意的,可还是她剑术更胜一筹,这东西真的有用吗?
还是说它并不存在……是她没理解到剑意的涵义?
真有这么一个东西吗?不过话说回来,都能穿越了,有剑意好像也很正常。
白榆睁开眼,气息捋顺一部分,其余乱糟糟的都被她赶到丹田另一处,无法外放的内力被她用于压制混乱的真气,再将唯一能调动的一缕内力冲开穴道。
须臾,周身一松,白榆起身,拿起望舒剑,朝洞开一斩,劈开一道供一人通过的口子。
阿晏离开一个时辰有余,她得快些!
*
夜色更重,月被遮住,茂盛苍茫的密林中,二人狭路相逢。
白榆走出来,站在较为空荡的草地上,看向林中阴影处
那人。
一身黑衣,身上血腥味比她更重,等他走出来,白榆才发现那人脸上有一道正在流血的伤口,从眼角斜着下去到耳后,配上凶恶的眼神,似山中恶鬼。
看见是她,那人咧起嘴笑:“找到你了。”声音嘶哑得有些奇怪,应是伤过喉咙。
他从袖中取出一枚精巧的口哨,放在嘴边一吹,哨声穿透密林。
整个过程白榆都没什么动作,冷眼瞧着,任由他搬救兵。
那人似乎并不急着开打,嘲讽开口:“江湖鼠辈就是会藏,叫人好找。”见白榆反应冷淡,他也不恼,想起江湖上关于云川派的传言,恶劣一笑,道,“比起藏身之法,我倒更佩服你的铁石心肠,独苗苗呐,就这么把人推出来送死了,只可惜那小子愚笨,到死都没看清你的真面目。我看你们这些所谓江湖高手,也就那样,心肠一个比一个狠。”
咻的一声,一颗石子飞来,那人躲闪不及,伤处挨了一下,闷哼一声,他忍着痛笑得更深:“生气了,被揭露真面目不高兴了呀。”
白榆铁青着脸,身形一动,下一秒就出现在那人身前。
只见寒光一闪,望舒剑削下一块皮肉,那人退后十余步。
“说,他人去哪了?”望舒剑直指咽喉方向,白榆冷声道,“要是敢有半句谎话,下一次掉的就是你的心脏。”
那人胳膊可见血骨,疼的龇牙咧嘴,听见白榆的话却是半分不惧,声音发颤但能听出幸灾乐祸的意味:“当然是死了,你不会以为他能活下来吧!”
白榆默然。
那人哈哈大笑起来:“你被人尊为天下第一,不是看不出那小子深浅,竟还会如此天真。”他充满恶意地道,“莫不是和二殿下学的?别担心,我们很快送你下去陪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