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一句话落,其他人赶到,粗浅一数约有八人,将白榆团团围住。
白榆没忽略那人话中他们一词,心头一跳,问:“楚王呢?他可是皇亲,陛下兄长,你们杀了他就不怕连累家族?”
那人嗤笑一声:“我们只是奉旨行事,杀了一群搅动风云,破坏计划的普通人,何曾见过什么楚王?二殿下不是被你们这群人江湖人所杀吗。”
他语气冷漠,其他人同样也对此言没什么反应。
白榆心中发冷,没想到太后竟然真的那么狠心。
她握紧手中的剑,冲上去和众人纠缠在一起。
白榆方才恢复一点,内力尚不能用,剑招威力远不及从前,好在其他人身上多多少少都带着点伤。凭借多年练剑与多次对战,还能应对下来,只也无力破局。
但随着时间越耗越长,白榆越发吃力。
压制内力的药本来就对体力也有影响,先前又打了两场,强行催动内力,损害颇大,现在也没恢复好,打的如今,已然是强弩之末。
几个黑衣人虽是占据上风,可情况也不好,几乎找不到任何能打伤白榆的机会。
忽然,望舒剑光亮一瞬,距白榆最近的一个人黑衣人被剑刺中腹部,彻底倒地。其余黑衣人见同伴倒地,气息微弱,多半活不成,顿时攻势更猛,不要命一般只为了能将白榆杀了。
在这种攻势下,白榆身上多了好几处伤,又听见黑衣人斥道:“今日你们师徒杀伤我部下众多,若不将你们斩于刀下,我誓不为人!”
说完,剩下的黑衣人更加疯狂地进攻。
望舒剑忽而光芒大盛,白榆呕出好几口血,强行催动内力,剑招迅猛,将他们一一逼退。
几个黑衣人倒下,但还有二人站着,最开始遇上的那个黑衣人与另一人对视一眼,再度冲上来。
白榆眼神比地上的冰雪还要冷,剑随手动。
光芒划过,那二人站着不动片刻,最后倒下,再无生机。
现如今站着的仅余白榆一人,她现在连血都吐不出来了,冷眼看向地上那群人黑衣人,还有几个留有气息。
没考虑太久,白榆转身离开。
就算没有补刀,他们也不会在这个冬夜活下来了。
她走的一瘸一拐,血留下印记,落下的雪花又擦去痕迹。
一开始白榆还能自己走,后来就不得不把望舒剑作为拐杖。
她走了很久,从一座山到了另一座山,但一路上都没看见熟悉的身影……或者尸体。
天边隐隐有几分亮色,白榆似有所感抬头,没来得及想些什么便眼前一黑,直直倒在雪地。
亮色扩大,黑夜消退,远处可见袅袅炊烟。不知过了多久,人声响起。
两道身影出现在路的尽头。
“老头子,快些,别让闺女女婿等急了。”
“知道了知道了,我已经在走了,从今天天没亮你就一直这么说。”
“你这是嫌弃我了。”
“没有没有,我怎么敢啊。只是婆娘,你看,咱们天一亮就出门了,怎么也晚不了,说不定到那还能给午饭搭把手。”
“你别废话了!跟我的时候话这么多,怎么见着闺女就成哑巴了。”
“嘿嘿嘿,我那不是……”
“别说了,快走吧,我不等你了。”
“哎!等等我,等等我……哎呀,哪来的石头?婆娘!你快来看,这有个人!”
“……还有气呢!快来快来!”
第86章
接连下了十多天的雪, 出山的路被封住,好在山里的人家早早准备好了,家里的粮食足够度过一整个冬天,不至于因此受到影响。
从昨天起, 雪渐渐弱了, 到夜里的时候已经停了, 第二天出了太阳,村长便组织了青壮扫雪开路,挨家挨户通知有想出去采买走亲戚的就趁这几日去, 后面再有雪也不再管了, 要到开春后再重新组织人清扫。
村尾的卢老二夫妻已经去探过亲了, 但村长也没把他家漏了。
村长和卢老二一起坐在火堆旁, 他道:“下山的路已经清出来了, 你和小白姑娘说一声。”
“村长, 你这是不想让人呆在村里了?”卢老二问。
村长瞪他一眼:“你当我是什么人!我要是不乐意,十多天前你们把人带回来的时候就不会放你们进村。人也是爹娘生养的, 总得回家吧?今年雪大, 要是不早点动身怎么来得及?就是你们想留人, 也得问问人自己的意思吧。”
卢老二连声认错, 一口:“我一会就跟我婆娘说。”
村长点头,卢老二惧内, 什么事都要他媳妇拿主意。
他起身离开,卢老二送至院门,正好碰上回来的人。
女子样貌俊秀,身形修长挺拔,见他们二人面上露出笑,显得十足亲切:“村长, 卢二叔。”
村长略一思量,便道:“小白姑娘,出山的路已经通了,一会有人要下山采买,你要是想离开可以来跟我说,我安排人送你一段。”
白榆谢过村长,道一会就过去。
村长离去后卢老二叹了口气。
白榆宽慰他道:“卢二叔,我以后还会回来的,只是身上还有事情没有办成,等办完了事,我一定回来看你们的。”
相处这么些天,卢老二也是真心拿白榆当小辈爱护,虽然遗憾白榆就要离开,但听见她说日后还会回来心中也高兴一些,嘱咐她在家中稍候片刻,他去邻居家把妻子叫回来,然后一起送她去村长家。
卢娘子回来后给白榆打包了吃的,又往包袱里装了两身衣裳,一身是她女儿的旧衣,另一身是她新做的。
夫妇二人把白榆送到村长家,正好是出发的时辰。卢娘子见牛车边缘还能再坐一个人,就把丈夫塞过去,让他送白榆下山,顺带买些布料。
几声鞭响,几辆牛车稳稳当当出发,路两侧是清扫出来的雪堆,阳光一照,反射着光,又落到人的脸上。
前面驾车的汉子和旁边的人说话,后头的白榆和卢老二也闲聊。
白榆好奇地问地里近些年收成如何。
卢老二道:“前几年天公不美,幸亏赋税减了,官家还发了灾粮,去年收成不错,税也没涨回去,今年家中才有余粮。”
前面人听见二人谈话,插进来。
“咱们村已经算好了,隔壁村子前两年可是饿死了不少人。”
白榆:“不是有救济粮吗?怎么会饿死。”
那人道:“隔壁村子被划到了一个叫什么什么武的门派,不归官家管,没有粮食。”
白榆:“那个门派也不管吗?”
“管什么呀?他们自己都有人被饿死了,那就是个小门户。”卢老二接道,“前两年死的人不少,我们村算是好的了。”
“要论最好,还得是那些大门派管着的村子,听说每次灾年都不收粮,税都是他们自己出给官家的。”
白榆抿嘴:“我听说江湖上有个叫正气盟的,是江湖门派组建的,遇灾了他们不管吗?”
车上众人闻言便笑了,驾车汉子道:“小白姑娘,你说书听多了吧?那些人怎么会管我们这种小老百姓,你听说书的时候应该就没发现,故事里根本全是大侠打来打去和情情爱爱吗?什么时候出现过我们这种人。”
“小白姑娘,你背上的那是剑吧?是不是听了故事就也想去闯江湖?”一人打趣道,他又看向卢老二,“卢二叔,我听说小白姑娘是你和卢姨救回来的,她不会是和人打架打输了才晕的吧。”
卢老二夫妇带白榆回来时正是深夜,除了村长外村里再没别人知道具体情况。卢老二担心其他人多想,便假装冷着脸,故作教训:“去去去,别瞎说,小白那是没找到路,挨冻太久才被我们救回来。现在哪个小年轻不爱买把剑,就是你,小时候不也拿个木棍搁哪使。”
众人闻言都笑起来,没人再关心白榆剑的来历。
卢老二悄声对白榆道:“有些事别告诉人,你要是想去那个什么盟?我也不拦你,不过那不是什么好地方,成日打打杀杀的,杀了人都能没事的地方,能有什么正经人?你听叔的,回去之后找个正经营生,最好能搬到官家管的城里,这样不管是谁,也不敢怎么样。”
白榆连声应是,表示自己一定会慎重考虑,不会轻易就去正气盟。
卢老二又嘱咐她几句,白榆俱是应好,面上有几分倦意,卢老二便不再说了。
村庄远去,牛车驶到半山腰,没什么人再闲聊,白榆盯着前方,双目无神。
她早年游历时,看什么都很稀奇,不过多是在留在城镇,像这种藏于山野间的村落很少踏足,从不知是这么个境况。
或是真如江崇所说,她是个冷情之人吧。
在此间活了二十余年,结交亲友寥寥,还多数是在清溪镇所认识的,至于那等生死之交……也许还是有的吧?
顺从本心的话,她是愿意为了薛明辉、小盛他们几个拼命的,她也相信他们会愿意为了自己赴汤蹈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