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或许是因为从没受过什么挫折,实力傍身,白榆从没想过她有一天会被逼到生死一线的地步。
不该是这样的,她想。
薛明辉、盛元冉、江崇,还有伏玉,他们怎么可能会死呢?
这太荒谬了!
还有阿晏……
她醒后曾在村里四处打听有没有人见过,或是听说过哪里有位伤重的少年,只可惜一无所获。
不会死的,白榆默默地想。
也许,他也被人救走了,不过伤势太重,没法来找她。
她在心中不停地找几人不会死的佐证,几乎要说服自己时,山外的镇子到了。
这里在西池崖的另一边,镇子建在一处平地上,较西池镇繁华许多。
白榆下车,和众人告别,离开前偷偷往卢老二包袱里塞了大半银子。
她在镇上逛了一圈,瞧见一面馆上熟悉标志,推门进去。
店内没一个客人,小二和账房懒洋洋地靠在柜台处,看见人来,小二一甩抹布,慢吞吞走过去,声音拉得极长:“客官,您看看,要用些什么?”
白榆无视店小二,径直往柜台走,将剑拍在上面,道:“让你们掌柜来见我。”
账房皱眉,语气还算温和:“这位客人,我们掌柜的不在,你要是有事不妨和我说,留一个地方,待掌柜的回来我好告与他听。”
白榆摇摇头,拆开包着剑的布包,剑出鞘一寸,她动作慢悠悠的,像是只是要账房看一眼。
好剑,账房暗赞一声。
剑鞘如墨,需得仔细观察才能看见其上纹路,剑身虽然只出一寸,可泛着荧光,两侧剑刃薄如蝉翼。
再看白榆,虽然仍旧没有感受到她的气息,可账房也不敢小瞧了。
能有这么一把好剑,不是自身实力出众,就是出身不凡。
他请白榆稍待片刻,叫小二上酒上肉,自己上楼。
小二不复之前惰怠,很快就端上了好酒好菜,赔着笑请白榆品尝。
白榆没动。
百晓生这里的东西,看似是送的,其实是算在了买消息的价钱上。
没一会,一中年男人下来,身后跟着账房。
中年男人样貌平平,见着白榆的剑也没太热络。
随他进了后院厢房后,白榆开门见山道:“我要见易晓。”
中年男人并不惊讶,直言要找他的,十个里九个都想直接跟主子做生意,这种人中,一百个里也才勉强有一个身份或者价钱够得上。
像那种名门子弟,或者财大气粗的,哪里需要通过他这么一个小管事牵线搭桥。
若是在以往,中年男人会直接拒绝白榆,但看在那把剑,还有她知道主子真名的份上,正好主子近日到了附近,他就多说几句。
“姑娘,你既知晓主子名讳,想来也是清楚百晓生规矩的……”他食指与拇指互相揉搓,意思再明显不过。
白榆坦然道:“我只能出三两银子。”
她身上只剩五两,还得吃饭,最多只能给三两。
中年男子不太高兴:“姑娘,那只能恕在下无能为力了。”
三两?连个零头都没有!还想见主子!怎么不说要见皇帝!
砰的一声,白榆将剑拍在桌上。中年男子先是被吓了一跳,以为她要动手,后看她没出剑的意思,便猜白榆是不是要拿剑当买资。
他嘴上嫌弃道:“姑娘,我们这可不是什么破铜烂铁都要的,我得先验货。”
在他手即将碰到剑鞘前一瞬,颈侧忽然一凉,头发被吹起,冰凉的剑鞘架在了中年男人脖子上。
他一动不动,满头冒汗。他也是不会武,甚至武功还能算个中等,可那女子出手时他竟一点反应都来不及,这下可糟了!惹到了不好惹的人。
“姑娘,你可要想清楚了,你今日是能杀我,但你以后是不打算和我们百晓生往来,要被百晓生下追杀令吗?”
白榆摇头,将剑收回来:“我无意对你动手,而且,我今日就是杀了你,易晓也不会为你下追杀令。”
“不可能!”中年男人下意识反驳,随即意识到什么冒出一身冷汗。
对于无故杀害百晓生人的人,主子确实不会放过,可如果那人极为重要,动他会影响到整个江湖,或是根本杀不了,那……
他满脸惊惧,看着白榆:“你究竟是什么人?”
“云川派,白榆。”
中年男子皱眉,云川派有这么一个人吗?
白榆微微一笑:“或许,我该告诉你我另一个名字——应星。”
什么!
中年男人突然起身,不可置信地反问:“你不是死了吗!”
白榆依旧安坐:“世间何人能杀我。”
是了。
中年男子跌坐回去。
世界上根本没人能杀得了她。
就是传闻中,应星也是病重逝世。
“你没病?”中年男人想打量一二,又不敢打量。
白榆道:“你既做到了百晓生管事,虽然只是一个小镇的,可也不该不知道,我云川派与神医谷历来交好,能患什么重病?”
“可是……”中年男人还是不敢相信,当年那个传闻说得有鼻子有眼,还是他们百晓生的人亲自查证过的,怎么可能有假?
“自然是多亏了易晓。”白榆解惑道,中年男人才发觉自己不慎将疑问说出口了。
他顿时感到羞愧无比,但转念一想,这位可是天下第一,江湖上谁见到她能够冷静?而且更别说他还见到她真容了?
天呐!日后他也是有吹嘘的资本了!
“应……”
“白,我本名白榆,应星不过化名。”白榆纠正他。
中年男人从善如流:“白姑娘,口说无凭,你如何能证明你就是应星。”
白榆就等着他这句话,抽剑出鞘,哐当一声,中年男人被吓得坐翻了过去。
她叹了口气,中年男人闻声立即连滚带爬地起来,扒在桌上一角。
白榆将剑鞘扔给他:“看看,认识吗?”
作为江湖最大的情报机构,白榆相信他们不会不知道云川派的藏剑是何模样。
中年男人连擦了好几遍手,才小心翼翼地捧起剑鞘,仿佛拿起地是什么稀世之宝,手上动作轻柔缓慢。
良久,中年男人才双手归还了剑鞘。
“……白前辈,是小人有眼不识泰山,望您见谅,主子正好就在附近城池,小人这就给主子传信,劳您稍候几日。”
白榆归剑入鞘:“不用了,给我一匹好马,再出一个人,我亲自过去。”
“这个……”没跟主子通气他不敢啊。
“怎么,不行?”白榆声音冷了些。
中年男人立刻认错,迅速安排了马,积极自发给白榆引路。
花了一日夜的工夫,白榆终于见到了易晓。
那座城中百晓生的分部是一当铺,白榆二人到时,店铺打烊,但外面还留有一小童。看见中年男人,小童忙进去通禀,易晓带着一众店员过来。
“白姑娘。”他言笑晏晏。
白榆没空跟他寒暄,径直进门:“我有事问你。”
易晓给左右使了个眼色,留他们关门,和白榆进屋,又带她到楼上详谈。
白榆道:“浦南情况如何?”
易晓:“城内已有十余个门派、家族表示愿意归顺朝廷,百姓也对庞老将军一行颇多赞词,只怕正气盟坚持不久,不过你要是愿意表明身份,出面拖延,可能能坚持久一些。”
白榆没回,易晓又道:“我听我那属下说你对他自承身份,难道不就是打着这个主意?让天下第一剑重现于世吗?你要是想好了,百晓生随时可以为你证明你就是你。就是真有那不信的,打一顿不也信了?”
见她继续沉默,易晓问:“你要是不想暴露身份,何必表示身份?就是不说你是应星,你也该有办法让人带你过来找我的。”
难不成是刺激受的太多,脑子不灵光了?易晓默默地想。
要是白榆真说她不要暴露身份,他非得敲她一笔不可!就当作是他安置人的补偿。
“不是,”白榆开口,“不用在藏着身份了,但我并不打算插手正气盟的事。”
易晓闻言眉头皱了又放,放了又皱,神色几经变换,最后一脸无奈:“也罢,无奈如何变动总影响不到你们云川派,就是七大派的名头,也是别人硬要给云川派的,或许由朝廷接管这一切后,云川派反倒会更好。”
白榆又摇头:“云川派,恐怕传不下去了。”
竺晏叹息一声:“你还年轻,总能再收一个徒弟的,你师父在你这个年纪的时候,都还没收徒呢。”
白榆问:“真的没希望了吗?”
易晓又叹:“我听说西池崖这边的事后就立刻赶过来了,但一个人都没找到,连具尸首都没捡着,包括朝廷那边的,我猜应该是他们带走了尸身。”
“还有你,”他抬眼看白榆,“我带着人找了十几天,都没找到你和竺晏,要不是知道你不会轻易没了,我都要信了江湖上那个传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