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榆:“什么传言?”
“竺家遗孤与其师得知楚王遇害一事后,决心查个究竟,不料却反被凶手害了,葬身荒野。”
白榆沉默良久,问:“……他们真的死了吗?”
当然了,这不废话!
易晓是想这么说的,不过他还算惜命,斟酌一二后道:“我的人没亲眼看见尸身,若有奇遇,或许能活。”
“世间奇遇岂是平常能遇?”白榆像是在问他,又像是是在问自己。
易晓不敢接话,担心白榆迁怒到自己身上。
不知过了多久,白榆才又重新开口:“帮我放个消息吧。”
“你想做什么?”易晓瞬间警惕起来,整个人似炸毛的猫。要是她说的事情太过分,他就是拼了这条命也不能让百晓生被毁了!
白榆嘴角微不可见地勾了下:“很简单的,不会危及百晓生。”
第87章
一则消息狂风似的席卷了大江南北。
几年前病逝的天下第一剑客应星复活了!
原来当年她并未离世, 只是前往神医谷求医,不知怎的就传成了病逝。
应星出世后听说了近日浦南和正气盟的事,深觉痛心,认为楚王之死定有蹊跷, 决定入京面见圣上, 为无辜的江湖众人讨个公道。
闻此消息, 江湖各门各派如打了鸡血一般,原本举棋不定、迟疑不决的众人仿佛重新找回了主心骨,正气盟使者与庞老将军和谈时也多了几分底气。
但另一边, 朝中听闻之后却是立刻加强了各城警戒, 京都更是严上加严。
一个布衣百姓, 也敢肖想面见天颜, 简直是不自量力!就是要见, 她也得是被压着拜见。
托易晓放出消息后, 白榆便不知去向,易晓这边糟了难, 每日都有数不尽的人来打听消息。
传闻是真是假?
应星现在何处?
她会不会站在我们这边?
三个问题被人翻来覆去的问, 易晓回答一概是:
真的。
不知道。
不知道。
虽然不是三不知, 但众人还是不甘心, 不少都来了个二进宫,三登宝殿。
易晓只得又给加了条规矩, 同一问题只能问一次。
不过饶是如此仍是招架不住,他索性溜了,舍下的属下就真是一问三不知了。
各处因这消息着实热闹了好一阵子,直到一个月后才慢慢消停。也不是他们不感兴趣了,只是一直没有别的消息,实在是难挨。
白榆也在此时赶到了京都。
不远处的城门口, 士兵正一个一个地检查路引,翻开包袱。凡是包袱里有利器的都被收了,如果带的还是刀剑一类的,那人更是被直接扣下,暂且收押。
白榆面色不变,驾着驴车到城门附近,而后跳下车,牵着驴过去。
她全身上下只有一个包袱,里面只有几张饼和路引,驴车上是年货,大多都是小孩子喜欢的玩意,还有少些灯笼,至于望舒剑,则是被她藏到了车底。
很快就排到了她。
白榆掏出路引,又给了几串铜板,说了几句好话。
士兵不吃这套。
负责查验路引的士兵验过后把路引还她,查驴车的两个士兵也看完了车上货物,其中一个正要低头往下面看。
白榆心随着提起,做好准备。
“不用查了。”
后面传来一道年轻男声,验车士兵循声看去,看清人后咽下去骂人的话。一众士兵恭敬行礼:“闻大人。”
“闻公子?”白榆讶然。
闻弦下了马车走过来,同她点头示意后对士兵们道:“这位姑娘是在下同乡,我看你们路引也验了,货物也查了,车就不翻了吧,要是弄坏货物,她也难过个好年。”
士兵小领队很乐意卖这位新晋状元郎一个面子,当即称是,让士兵放行。
“多谢。”白榆道。
闻弦不置可否:“白姑娘,难得遇上,不妨就到府上住下吧。”
白榆再次谢过。
能少些麻烦她也愿意。
驴车随马车一块到了闻府,闻弦让驾车仆从将驴车一并驱到后院,然后带白榆进去。
看见正堂处一块牌匾,白榆停下,闻弦随她视线看过去,笑着解释:“这是吏部尚书李大人赠我的,李大人对在下照顾良多,实在不好推辞就收下了,家母见之欢喜我便把它挂在这里。”
白榆回头,笑道:“还未对闻公子道喜,恭喜你考上状元,此来匆忙,没能备上贺礼,望公子见谅。”
闻弦笑笑:“白姑娘要是能打消入宫的念头,对在下来说就是最好的贺礼了。”
白榆收了笑:“闻公子聪慧,我瞒不过公子,可你既然知道我为何而来,就该明白我不会轻易打消这个念头。”
“我知道,可我不能不说。”闻弦一副接受良好的样子。
“闻大人现在准备如何?通风报信,让人来抓我吗?这恐怕有些难,在他们来之前,我完全能杀了你。”白榆冷声道,暗含威胁。
闻弦还是笑:“白姑娘放心,我不会报信。”说着,他伸手示意白榆坐下,为她倒了盏茶。
白榆把茶水推到中间:“你该知道,我是来杀人的。”
闻弦:“我知道,可你杀的不是陛下,不是吗?”
皇帝年幼,朝中命令可以说是跟他没有一点关系。
“我杀太后,你便不管了吗?”白榆奇道。
闻弦:“我自然不愿你对太后动手,可你们毕竟对我有恩,我要报恩。”
“报恩?”白榆像是听见了什么荒唐至极的话。
闻弦认真点头:“当初在陵安城,多亏了你们我才被放出来,赶上科考,此乃大恩,不能不报。”
“……你若是想报恩,就该劝太后才对。”白榆道。
闻弦摇头,并不认可这话:“依在下之见,此事必须推行,至于薛公子他们……白姑娘,是你们先要插手此事的,若是你们早早离去,不会是这个结果。”
薛明辉终究是是太后亲子,若不是他执意要查个明白,甚至于影响到了整个计划,太后的人不会对他下手
白榆不解:“既然你认为此事无错,你又为何不阻止我?”
“白姑娘,我说了,我是为报恩,而且我也只能帮你到这里,给你在京中提供一处落脚的地方。要是你真做了,你再来我这里,我不会隐瞒。”
“若是我要杀皇帝呢?”
闻弦:“臣为君死。”
“吏部尚书?”
闻弦:“在下会照顾好李大人一众家小。”
“其他官员。”
闻弦:“在下只能在清明时节多烧些纸钱了。某一介书生,如何能从天下第一剑手中救下他们。”
看来是除了皇帝之外,杀其他人他都不会制止。
“我仍有一事不解。”
“姑娘直言便是,在下定当知无不言。”
“江湖各门各派里有多少你们的人?”
闻弦:“姑娘这便是为难在下了,在下做官不过几月,如何能知此等要事?”
“你真的不知道吗?”白榆对这话半点不信。
闻弦无奈,道:“真的不知,不过在下倒是知道另一个还不曾广而告之的消息,姑娘应当有兴趣。”
白榆配合地作出洗耳恭听状。
闻弦:“朝中不打算解散正气盟,只是会选派专人,由江湖与朝廷共同管辖。江湖的人选已经定了,姑娘或许认识,听说是出自江湖七大派之一的机巧门,荀生荀先生,除去此职外,太后还打算派他到工部去,近日朝中都在争议此事,尚未有定论。”
白榆愕然,仔细一想,又觉得合理。
荀生为朝廷做事,不可能毫无所求。依纪薪所言,荀生和上一任机巧门门主是想将机巧门发扬光大的,借助朝廷的力量,确实是最快的。
闻弦等她想清楚了,才又继续说:“白姑娘,我带你逛逛府上吧。”
白榆不解其意,但没有拒绝。
闻府地方不大,仆从也少,除了厨娘,只有门房一人,照顾闻母的婢女一人,还有为闻弦赶车的小厮一人。
闻弦认真地给白榆介绍了家里的人。
厨娘是外地人。早年丧夫,丈夫被路边切磋比试的江湖侠客误伤,伤重不治而亡,家中只得了银子,误伤丈夫的人除去银钱外什么也没少。二人膝下无子,厨娘被丈夫族人赶出去,辗转来了京都讨生活。
门房是位瘸腿大爷,少年时听说有人比武,跑过去凑热闹,倒霉中了丢出来的飞镖,腿废了,家里人再去找人要说法时也不知人到哪去了。因为瘸腿,一直没能取妻,父母临去时还在担忧他以后的日子。
婢女和小厮同乡,属江湖管辖,前几年蝗灾,家中没粮,二人就被卖了换粮。
说完这些,正好到客院。
闻弦对白榆道:“白姑娘,在下家乡离所谓的江湖门派很远,虽不说能顿顿饱饭,但不至于人没了凶手还找不着。陛下爱民,继位后施行措施无不是利国利民,对于那等蛀虫,也是绝不姑息。在下……希望你能好好想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