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他下手,属实是无用之举。
第二天,众人就直接启程了,退了房子,又给于老去了信:言明计划有变,只能之后再去碧霞帮。
临行前,路家赠了他们几匹马当作是捉拿琴魔的报酬。日夜兼程之下,月初离开的定皋城,月末就抵达了京都。
才入城,就遇上一队侍卫。
侍卫队长径直朝薛明辉而来,拱手行礼:“殿下,娘娘在宫中等您,特令下官来接。”
薛明辉面不改色,冷淡颔首,对几人道:“你们先跟着江崇,我之后再来找你们。”
侍卫队长插话道:“殿下,可要微臣为几位安排?”
薛明辉瞥他一眼,道:“聒噪,只需做好你该做的就是。”
说罢,他径直上了宫车,侍卫队长自知失言,同江崇点头示意后再到宫车旁边告罪,再骑上马到前面开路,侍卫们分列两侧跟在后面。
车队一走,往来百姓们的视线纷纷投向还留在原地的白榆几人,目光炙热得几乎要将他们烫出一个洞。
这时,又有几个家仆出来挥退众人。
“让让,让让,大家让让,不要挡着了,这几位是我家大人的贵客。”
百姓们见这群家仆个个手拿棍棒,衣裳都是好料子,知道不是能惹的,轰地一下散了。
凌夷走过来,一揖:“各位,好久不见。”
他此前到过清溪镇两次,更不用提之前江崇还托他办过事,众人对他都还有印象。除江崇外,几人回礼。
凌夷好脾气地笑笑,并不在意江崇的反应,语气温和道:“京都样样开销都大,若是几位不介意的话,不如随我一同回去。寒舍虽小,但几间屋子还是有的。”
其他人看向江崇。江崇扫了眼七八个拿棍的家仆,道:“走吧。”
凌家宅子远离城中心,地段一般,但占地极大,景致也好。
凌夷走在前面带路,顺带给他们介绍园中风景。到了一处清幽小院门口,他停下,道:“家中并无长辈,这院子后面有个小门可以出去,不必知会。几位将此处当作自家,随心就好。
每日会有丫头来问餐食,想吃什么只管吩咐就是。不爱府中厨子的手艺也可自行解决,是亲自下厨还是出门都可。出门的话……”凌夷一笑,“有江崇在,我也不班门弄斧了。京都样样他都很熟悉,问他就好。近日朝中事多,不能相陪,还请诸位见谅。”
说罢,他又是一礼,匆匆走了。才出门,就遇上宫中的人。
小太监道:“凌大人,太后口谕,宣您入宫。”
凌夷谢过,随侍送上礼。小太监收下,道:“大人您客气了,这都是咱家应该做的。二殿下回来了,太后特意请您去见呢。”
说话间凌家家仆已牵了马过来,凌夷翻身上马,到宫门口下来,然后步行,随接引宫人进了御书房。
殿内无人,凌夷在外间等着。宫人上了茶点,他只微微抿一口就放下。
等了大半天,听见外面动静。
凌夷起身,门开之时行礼:“微臣凌夷,拜见二殿下。”
须臾,才听见薛明辉的声音:“……起来吧。”
凌夷抬头,看清薛明辉后愣了一瞬。
他收到消息赶过去时薛明辉已经上了宫车,未能见到,现在才是他离开清溪镇后第一次见到薛明辉。
薛明辉变了许多,整个人与之前相比,像是拢上了一层灰。
“凌大人,坐吧。”薛明辉没管他,目不斜视走到上方。
“……谢殿下赐座。”凌夷重新坐下,闻到空中一丝香灰味,余光看去,就见薛明辉的衣角沾了半点灰。
他不露痕迹收回视线,垂眸,道:“多日不见,不知殿下近况如何?”
薛明辉:“……”
凌夷:“臣在京中常思念殿下,然,臣知殿下素爱山水,恐凡尘俗事扰了殿下,不敢去信,望殿下见谅。”
薛明辉:“……”
凌夷:“殿下,太后派了天使去清溪镇,不知您可有遇上?”
薛明辉:“……”
凌夷:“殿下……”
“凌大人,”薛明辉突然打断他,“若无要事,我就先走了。”
凌夷:“……”
见他没说话的意思,薛明辉起身离去,出殿门时听见身后传来一句:“愿殿下事事如意。”
“殿下。”小太监低眉顺眼迎上来。
程昭,也就是薛明辉。
他并不看小太监,只道:“娘娘又要本宫去何处?”
小太监:“太后请您过去。”
到了太极宫,引路的小太监退下。程昭随太极宫侍人进去时,太后正在看奏折,桌上高高摞了一叠。
侍人早就退下,程昭跪下行礼:“儿臣拜见母后。”
见是他,太后唇边漾出一丝笑,起身走到一旁用于歇息的榻上坐下,招手:“昭儿过来,我们母子之间,不必如此多礼。”
“是。”程昭依言过去,却并未坐到太后旁边,而是隔了些距离。
太后轻叹一声,道:“昭儿,你可是在怪我。”
“儿臣不敢。”程昭恭敬道。
太后苦涩道:“……我知道,你是怨我的。”
程昭听出语气不对,连忙抬头,见太后满面悲伤慌了神:“母妃,我、是我错了,我没有怨您,我只是,只是……”只是一时之间难以接受。
太后眼尾泛红,一言不发。
程昭忙起身走到太后面前蹲下,握住太后的手,着急道:“母妃,您别多想。我是在怨我自己,没能送父皇最后一程。”
“好孩子,”太后空着的手摸摸他的脑袋,“你父皇临走前要我一定找到你,让你在他灵前上三柱香,日后好好辅佐你弟弟,我也算没辜负了他。”
“母妃,我明白。”说到先帝,程昭一下变得丧气,重新坐回去后道,“父皇身体一向康健,怎么会这般突然。”
太后从善如流:“傻孩子,你父皇只是不想让你担心。你走那年,他身体就不大好了,太医要他静养,不能劳神。可是国事繁重,他放心不下,我也只能尽心为他调理。”
程昭离家已有七八年,现下闻言更是自责。他道:“是儿臣的错,未能于病榻前尽孝。”
“不怪你,你也不知道这事。”
一时无言,程昭欲言又止。
他想问太子的事,又担心说错话,惹恼太后,伤了情分。
太后在宫里待了近三十载,程昭又是她亲手养大的儿子,怎么可能看不出他在想什么?她道:“昭儿,你是想问太子的事吧。”
第26章
程昭心神震颤, 尽量让自己的语气与平常一般无二:“儿臣不敢,皇兄作乱在先,被废属其咎由自取。”
听出他声音发颤,太后眼中闪过一丝笑意, 面上却郁郁。她道:“这些事, 告诉你也无妨。”
程昭眼睛发亮。
太后道:“先帝病了多年, 国事上日渐力不从心,太子便主动提出要为国尽力。太子当了三十余年的太子,先帝有心历练他一二, 就叫他监国。
只是监国不到一月, 朝中就出了事。
英国公幼子当街纵马伤人, 在被状告后以权势威逼大理寺的官员。大理寺官员不从, 英国公幼子便直接将那百姓及其家人杀了, 抛尸荒野, 又私自扣押了负责审理此案的大理寺官员家眷,以其家眷性命逼其就范。
此事本该被报上来, 奏折又被东宫的人扣下。那群奴才瞒着太子将事情处理了, 以至于太子一直不知此事。事发后一月事情被捅到先帝面前, 太子也是此时才得知此事。
先帝大怒, 将东宫上下的人换了一遍,要太子在宫中念书一月。念在英国公祖上为国贡献, 只夺了英国公爵位,其幼子赐死,一府上下被逐出京,三代不得返。”
说到这里,太后停下看他,程昭垂眸道:“此事实为皇兄认人不清。”
说话时他始终不肯抬头, 太后嘴角微微上扬,眉眼带笑,声音却很忧愁:“正是如此。太子虽能力不足,先帝也没想过换下他,甚至将押送粮草此等大事交给太子。
太子当场发誓,必不辜负先帝期望,着实很认真地挑选押运官员。之后,边关打了胜仗,先帝大喜,赏过将士们后准备也赏一赏太子。
谁料传令官突然道,边关根本没收到押送的粮草,边关将士一直是靠着附近百姓的募捐才撑到了此战大捷。现今边关将士已经十不存一,传令官请求陛下将给他们金银财宝全换成粮草,否则,他们实难过冬。
太子当场惊愕,先帝怒然,要人彻查,又重新派了官员随传令官一道去押送粮草。查出原是太子选的官员贪下了这批粮草。
他们将粮食低价卖出,得来的钱财拿去挥霍。原本那群贼子还留有几车粮草准备送去边关,但行至半路听闻战事已定,我朝大胜,便当场把东西卖了分钱。
此事过后,先帝对太子失望至极,请了大儒让其好好于宫中读书,重新学一遍圣贤之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