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前任闪婚后_忙岁【完结】(105)

  当年最后一面,他百般挽回无果,气到了极致,不惜放出最狠最决绝的话,也曾暗暗发誓要把过去两三年有关她的记忆彻彻底底格式化,洗脑式地自我催眠,说自己身边从来没有出现过那一号人。

  应淮把几个月大的德牧接回新买的大平层,看着它成天趴在门口,眼巴巴望着门板,等待有人解开门锁,把它亲昵地抱入怀中,他总会骂它别犯傻了。

  可一转身,他抑制不住地跟着犯贱,一遍遍琢磨她为什么要提分手。

  每琢磨一遍,都在反省自己做错了什么。

  应淮想南栀性格柔和偏软,能够包容绝大多数,对他几乎是百依百顺,肯定不是她的问题。

  一定是他做得还远远不够,让她觉得这场恋爱不过如此。

  思及此,应淮攥握南栀的大手更加用力,滚滚热意源源不断地渡去,言辞愈发迫切:“栀栀,三年太久了,我们之间不能再有三年了。”

  南栀感受着手上踏实的温度,双瞳连续颤动,兀自深呼吸一口,缓慢地回过头问:“你还记得最初认识我,我是什么样子吗?”

  眼前这张浅施粉黛,淡雅清丽的脸和那年十八岁的女生没有太大不同,只是乌发留长,没有刘海,多了几分成熟女人的特有气质,应淮只需要稍作回想,便能在眼前清晰勾勒:

  “长得很乖,穿得也乖,像橱窗里的洋娃娃,胆子又大又小,明明对我感兴趣,想要接近我,却不敢,就隔三差五跟着我,躲在角落偷偷看。”

  应淮第一次发现身后多了一只尾巴,是不打算搭理的。

  学校里面悄悄跟踪,甚至举着长枪大炮偷拍他,拿他照片卖钱的人海了去了,他要是每一个都去在意,能把自个儿累死。

  但这只尾巴有些例外。

  她出现的频率不定,时而频繁,天天都来,时而空窗好一段时间,她从来不拍他,也不尝试搭讪,好似顶着炎炎夏日,或是滂沱雨水地跟上跟下,只是为了睁大眼睛,仔仔细细地看他。

  纯粹得有些傻了。

  她一双眼睛也和其他人不太一样,乌溜溜水汪汪的,阳光一洒,琉璃般的剔透明亮,不含一丝杂质。

  应淮漫不经心在看别处时,她就睁着那么一双干净清澈的大眼睛,藏在草垛中,一瞬不瞬,雕塑似地瞅他。

  当他不经意望过去,她像是被冷剑瞄准心脏,无甚表情,有点呆滞的小脸立马绘声绘色起来,清亮眼瞳被惊骇灌满,着急忙慌,掉头就跑。

  有一次还跑成了顺拐。

  摇摇晃晃,笨拙傻气的背影落入应淮眼中,牵动了他轻薄的唇。

  是以下一次,发现这只尾巴又跟了上来,应淮才会忍不住插近路去堵她。

  当时就一个念头,他倒要好好看看,这只大胆包天又胆小如鼠的小尾巴被自己当场抓包,那张傻乎乎的脸蛋会变化出怎样的表情。

  是不是更生动有趣。

  此刻,南栀垂下视线,声量低缓,说的是另一个十八岁的自己:“那个时候我的状态很糟糕,刚从贡市到沪市不久,没有交到一个朋友,室友全是本地人,家境一个比一个优越,她们看不上我,觉得我是从小地方来的,和她们天生就有差别,我每天回寝室都很压抑,小心翼翼,担惊受怕,生怕哪些生活上的细节处理得不够完善,又会得到她们的冷嘲热讽。”

  “那种状态下,我画画也受到了影响,一堂专业大课中间休息的五分钟,以她们为首的小团体把我团团围住,各种起哄嘲笑,有个室友直接当着全班的面问我艺考的时候是不是找人代笔,说我们这种小地方十里八街都是熟人,最会玩官官相护那一套,指不定给几个钱就能搞定。”

  “画画是我一度最引以为傲的事情,那一刻我感到了前所未有的窒息,但无法反驳,因为我比她们更加清楚自己退步了多少,画得有多差,我当时真的不想画了,甚至不想读那个大学了。”

  应淮悚然一惊,后知后觉记起来和她交往之初,她身边好像是有一些不太友好的眼神。

  她总是下意识埋低脑袋躲闪,应淮冷眼瞪回去,他们很快就溜了,且后面出现的频率越来越低,他也没太在意。

  “和你在一起一段时间后,她们不敢再欺负我,在寝室和我说话客气了不知道多少倍,偶尔还会流露出巴结讨好的意思,我学着不去在意她们,逐渐恢复了画画的手感,生活重心一点点转移,一切都在慢慢变好,我认为自己彻底释怀了,走出来了,直到肖雪飞出现。”

  南栀换了沉沉一口气,迟缓地继续说:“她跟在肖风起身边,抬起下巴,用倨傲的眼神看我的样子,和一开始的她们太像了。”

  不,是有过之而无不及。

  肖雪飞由内而外,自然散发的傲慢千金感在整个沪市都是头一份,她骄横睥睨,冷冷刮来的一眼,能叫绝大多数人自惭形秽,夺路而逃。

  更何况是有过类似经历的南栀。

  “当我看到你和肖雪飞在咖啡馆的合照,听到肖风起放出来的录音,我一下子像是被大一时,那个最最糟糕的自己抓住了,坠落到了那段时间。”

  南栀重重吐出一口闷气,饶是过去了这么多年,能够鼓足勇气和他讲述,还是觉得那段日子太黑暗了。

  她叠放在大腿上的双手在轻微战栗,应淮使劲儿攥握才勉强平复,他着急地问:“什么录音?”

  南栀淡声说:“有很多段很多人的声音剪辑出来的,有的嘲笑我来自小门小户,和你门不当户不对,说我们走不到最后,指不定哪天就分了。”

  这样的声音其实算不得什么,他们在一起那两三年,南栀都记不清亲耳听到过多少回,已然处变不惊了。

  真正让她心脏骤然冻住,跌落无尽空洞的是录音的最后几句。

  “废话,我和她当然只是玩玩,不然还能把她娶回家?”

  “我要娶的还能是谁?家里面安排的那些呗。”

  “联姻就联姻呗,有什么大不了的,大家不都这样吗。”

  南栀平铺直叙,简明扼要地复述大概意思,转动眸光与他直视,轻而平淡地告知:“这些都是你说的。”

  应淮耳畔轰然一震,最为恐怖残暴的巨雷直直迎着他脑袋劈来的惊惧感,也远远不及。

  他记不得自己说过这些话,但不怀疑是肖风起恶劣编造的,他从前或许当真说过,在各种乱七八糟的场合,在和一群狐朋狗友拼酒拼疯了的时候。

  因为在遇到她之前,他真的就是那样想的。

  南栀:“当时我就觉得算了吧,我们就到这里吧,我不是沪市人,我家境比起肖雪飞差太远了,你和我只是玩玩,与其让你哪一天感到腻了,把我踢开,不如我先识趣点。”

  现在回想起来,那段时间是继大一以后,南栀最惶惶不安,自卑敏感的时候。

  加上那会儿应淮早已毕业,更多的心思扑在至南资本上,不会每天出现在学校,他好不容易有空,两人偶尔见一面都是滚去了床上,南栀更加怀疑自己对他的作用是不是只有解决生理需求。

  “所以知道你单独去见了肖雪飞,我不是不相信你,是不相信自己,不相信自己可以是例外,可以彻底改变你,我更不相信这样一个普普通通,毫不起眼,甚至软弱怯懦,一点都不够勇敢的自己,能够配得上你。”

  也是因为深刻地清楚这一点,南栀在被肖风起有计划有目的地找上门以后,没有想过拿着照片和录音去质问应淮。

  她知道问题不出在他,而是出在自己。

  三年过去,她还是没能走出灰蒙压抑的大一,懦弱蜷缩在重重迷雾之中,任由雾障侵蚀。

  不想被他找到。

  过分自卑的人总想藏起自卑。

  尤其在极致的明亮面前。

  顷刻间,涨潮般极速汹涌的自责泼向应淮,将他从头至尾浇得彻彻底底,刺骨凉寒。

  若不是当年的他一开始只是抱着玩玩的心态,也不会忽略掉南栀细腻敏感的变化,没有细究她周边曾经出现过的不善。

  以至于让南栀心里始终留有一个疙瘩,最终被肖风起利用,不费吹灰之力地打成了死结。

  被她决绝斩断的那三年,是他罪有应得。

  但她不该承担那些。

  细细回看昔日种种的南栀好似又成了弱柳一枝,在过往的大作狂风中战栗摇晃,应淮眼眶跟着洇上红意,将她抱过扶手箱,放到自己腿上,紧密地拥住。

  他煞有介事地问:“你哪里普通,哪里不够勇敢了?”

  “沪市大学是九八五,在川省招生那么少,你是拿到通知书的少数之一,你知道自己有多厉害,被多少人羡慕吗?”

  应淮强忍住胸腔横冲直撞的酸楚,认认真真,一本正经地说,“当年你才十八岁,那样小的年纪一个人来到全然陌生的城市,遇到一群恶心的神经病,你或许受到过严重影响,一次次地怀疑自己,但你从来没有想过彻底放弃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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