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一头如雪白发的人从破屋里面出来,他身上自带一种闲人勿进淡漠疏离的气场,周围也仿佛裹着一层寒气。山上本来就冷,他一出来便让江凝清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禾姝,这是今年你带回来的弟子吗?”
“师父,正是这些。”
东拂晓扫了他们几人一眼,在扫到江凝清的时候目光明显停顿了下来。
他走到江凝清身边,道:“你拜入我门下吧……加上你身边这个男孩,其他人离开吧。”
“禾姝,你带他们两个找个屋子,或者随便在山上搭个房子也行,我有些累了,闭关一段时间。”
禾姝已经习惯师父的闭关了,她点头说是,先把其他人送离平明宗,又带着江凝清二人到了一处平坦的地方,此处建着几个零散的房子,又有一大片空地当修行的地方。
只是过于简朴了,和江凝清想象中的修道完全不同,不应该住在金银屋里吃香的喝辣的吗?为什么只是几个木屋或者竹屋?
还有……“师姐,师父闭关了谁来教我们啊?”
禾姝微微一笑:“当然是我来教了,师妹师弟们都是我教的呢,山里面有藏书阁,也可以自学。”
感觉更不靠谱了。
此时一道有气无力的声音传来:“是新入门的小师妹小师弟啊……听说是看了一眼我给师姐写的字,而后一下子升了好几个阶段,看见我们这么有缘的份上,那我就告诉你一些真实情况吧。”
江凝清转身望去,看到一个形容慵懒的女子不知何时出现在了她的身后,她说完这句话之后咳嗽了两下,身材纤细貌若西施,柳眉微弯凤眼轻挑,柔弱无骨躺在贵妃椅上,完全一副病美人的样子。
这个可能就是禾姝师姐说的那个生病的师妹了,不过看她这副样子并不是刚生病,反而是病入骨髓,若不是靠修仙的灵气挂着,恐怕便随时驾鹤西去。
“知道为什么平明宗百年一开山门还讲课三日收取一百铜钱吗?因为穷啊,老鼠进了平明宗米缸一看,瞬间眼泪汪汪,把自己偷的一粒米粒丢进米缸里,头也不会就走。平明宗在外人看来多么遗世独立仙气飘飘啊,实际上就是一草台班子,别人再差也算是金镶银,咱们是金镶石头了。感觉全宗门都要靠我写东西养活……介绍一下,我叫钱莱,是你们的师姐。”
江凝清:……
江凝清道:“如果情况这么糟糕的话,或许我可以干起老本行去外面乞讨了,趁着那群少爷小姐还没走远……”
钱莱被她逗乐了,道:“倒是不至于如此,来钱来的还挺多的,只是花钱如流水罢了。对了师姐,我们今天晚上为了庆祝小师妹小师弟来,去山下八仙楼吃饭吧……”
江凝清瞬间目光灼灼地看向禾姝,禾姝笑着点了点头,道:“好吧,现在宗门刚进了一笔钱,是可以好好吃一顿了。”
江凝清万分高兴,捏了捏曲堪尘的手,道:“可以吃饱饭了,修仙还是很好的。”
曲堪尘也捏了捏江凝清的手,他刚刚一直未反应过来,现在才恍然间回神,道:“真的都进来了,我们可以一直不分开了。”
“当然了,一直不会分开的。”
……
江凝清现在想起这句话就浑身起鸡皮疙瘩,还是分开一些比较好,要不然曲堪尘该拿剑怼自己了。
她用了千里遁地术,才终于是甩开了曲堪尘。
真不知道他是怎么找到她的,吓人,实在是吓人。
她到达此处,曲堪尘大概率就不会找到她了吧。
江凝清抬头往去,便见高高的城门紧闭,上面写着三个大字——瑶光城。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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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乐声正天地阴阳五行之语言也”取自《太平经》
第19章 瑶光城(1) 我心匪石不可转也……
三百年过去了,瑶光城依旧如此繁华,现在即将日暮,却依旧车水马龙。
几处店铺已经点了灯,街头的商贩也点了灯,各种奇形怪状的灯笼。
江凝清突然想起,现在大概是快要上元节了。
每次上元节瑶光城人会变得格外多,拥挤地喘不过气来,不过江凝清倒是不讨厌这样的氛围,最起码说明是盛世。
不知道今年上元节比三百年前如何。
江凝清弯眼一笑,便开始找住宿的地方,别的事情都明天再忙吧,这两天真的是忙得都多了。
幸好她从曲堪尘身上顺走了几块碎银,完全可以住瑶光城最好的客栈,然后洗澡沐浴整理一番,躺在舒服的大床上好好睡一觉。
结果……
“客人,真不是我不给你住,主要是这里的客房都预订满了,实在是没有地方。”
江凝清:……
过节就是有这样的坏处,人一多就不好找地方住了。
其实并不完全满了,只是要留出部分房间防止意外,比如什么大人物突然要过来住店。
有些修仙者或者大妖怪整天喊打喊杀的,若是他们来了店里发现没有地方住,保不齐会干出什么事,实在是吓人。
想当年她还是剑尊的时候,只要是叫的出名号的店都得卖她一个面子。她那时候也是有钱,每次结账都是芥子囊里随便掏出几块碎银让人家不用找了,所以店家也都喜欢她光顾。
而且她眉目含情明眸皓齿,迷恋她的男男女女一抓一大把,很多店把她曾经住过曾经吃过当做广告,生意做的特别好。
真的是怀念啊,现在她手里只有干老本行从曲堪尘那里顺来的钱。
她刚想要转身离开,便听到身后传来熟悉的令人头疼的少男声音:
“是救命恩人啊!”
另一个让人头痛的少女的声音随之响起:“啊,是清清仙长欸……”
江凝清扶额,转身看向桑榆和钱孟楠,无奈道:“好巧啊有见面了,你们怎么这么快到这里,傀儡村离此处不算近啊。”
一身金光闪闪的钱孟楠道:“我手里有急行符,还有一日千里符,遁地符,咫尺千里符,随便用一个都可以回家了。”
他挠头傻笑:“出去历练之后,感觉自己确实不是很强,所以只能回家继承家业了。”
江凝清:……
投胎果然是一门技术,如果有下辈子的话,希望她下辈子是一个不愁吃不愁穿的大小姐,每天烧银子玩。
如果是这样她也当不成剑尊了,只能当个整天沾花惹草的纨绔,这样也不错。
桑榆道:“我感觉到这里有你的气息,于是跟着钱孟楠一起来了。”
“这也能感受到?”
桑榆点了点头,道:“直觉。”
江凝清挑眉看她,桑榆却半点不回避,圆圆的杏眼也看向江凝清,眼中黑白澄澈分明。
江凝清笑了笑,随即转头对钱孟楠道:“这是你们家开的店吧能不能让我住一晚上?”
“当……当然可以!”钱孟楠对那个伙计说了几句话,伙计立马给他们几个开出了三间天字房,毕恭毕敬地把他们几个带到楼上。
江凝清一进房间就累倒在床上,她现在用的张二丫的身体,这副身体瘦弱营养不良,她劳累了两天都没有怎么好好休息,加上刚刚使用的千里遁地术,让她身体几乎超负荷了。
她该去换一下身体了,三百年过去了,小花那里应该布局布得差不多了。
江凝清把店小二叫来,道:“把你们这里最好的酒给我送上来,再给我上几道招牌菜,不要吃鱼,其他的都可以吃。”
店小二一听是大生意,脸上喜笑颜开,随即江凝清又补上了一句:“钱记在你们少东家那里。”
店小二:……
算了,这样应该也会有提成拿吧,对他来说谁付钱都是一样的。
不到一柱香的时间,酒菜就全都给江凝清上齐了。
江凝清立马打开那坛子酒喝了一口,露出满足的神色。
她第一次喝酒是在她刚入平明宗的第二天,师姐们带着她和曲堪尘去的八仙楼,让她敞开肚子吃。
钱莱师姐要了几坛子酒,半躺在座椅上笑眯眯问她要不要喝,被禾姝师姐制止住了,说小孩子不应该喝酒。
最后江凝清还是小小地喝了一口,只一口,醇香甘甜回味无穷,感觉浓缩着粮食的精华。江凝清这辈子都没喝过这么奢侈的东西,于是她瞬间就爱上了那个味道。
但是禾师姐坚决不让她喝了,她只好作罢。
再到后来她就整天偷摸着下山去买酒喝,师姐给她的月例不少,她把钱全用在了买酒上面,等到月末手里没钱了就去蹭曲堪尘的饭。
曲堪尘每次都会特意给她留一部分钱,他就知道她存不住钱的。
再到后来……发生了太多的事,她便更沉迷于饮酒以做一时逃避了。
江凝清笑了笑,仰头将那坛子酒一饮而尽,便去夹了一筷子东坡肉。
嗯……好熟悉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