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当时山下那家八仙楼的味道好像,是用的同一个菜谱吗?那家的厨子并不是修仙者,早就老死了,她之后就很少吃到这个味道了。
就在此时她的房门被敲了敲,钱孟楠在门外道:“恩人恩人!我娘说明天来见见你,当面道谢你救了我,还给你准备了一些谢礼,你要不要见一见?”
江凝清听到“谢礼”两个字就开口道:“见啊,当然见,明天什么时候。”
“午时可以吗?到时候一起吃个饭,我娘曾经也是修仙之人,说不定你们有些话题可以聊!”
江凝清道:“可以可以。”
她巳时起床,收拾收拾差不多就午时了,再蹭一顿饭,便该去做正事了,时间刚刚好。
江凝清稍微洗漱了一下,便趴在舒服的大床上,八爪鱼一般抱着半条被子睡下,睡得很沉。
第二天果然是巳时起床,她迷迷瞪瞪揉了揉眼睛,坐在梳妆镜前打算把头发扎好。
之前一直是曲堪尘给她扎头发,入了平明宗偶尔师姐给她扎,再到后来几乎是她自己一个人扎头发了。
感觉老天给人打开一扇门的时候势必要堵住一扇窗,她自己扎头发扎了几百年了,也只有右边的头发能梳好,左边的就扎得歪歪扭扭。
不过她当年风头正盛,所以兴起了一阵把头发扎得歪歪扭扭的风气,说是慵懒风。
甚至还有大儒为她辩经,说右边头发扎好象征她出剑凛然正气干脆利落,而左边头发懒散是因为她人生态度随意豁达,从不在乎身外之物。
江凝清当然喜得这样的评价,所以从未反驳过。
她扎头发虽然扎得烂,但是却很快,加上张二丫发丝稀少枯黄,她三下五除二就捣鼓好了,确保它们看起来还不错,不会影响行动。
江凝清走出房门,便看到钱孟楠和一个女子在楼下坐着,那女子看上去和钱孟楠差不多年龄,只是做已婚妇人打扮,慢慢饮茶,举手投足间一种成熟端庄之感。
是钱孟楠的母亲。
江凝清呼吸一窒愣在了原地,她从未想过钱孟楠的母亲是熟人,钱氏中的“钱”是钱默的“钱”。
钱默是钱莱师姐随手在游历的路上捡来的小徒弟,簪缨世族出身,只是从小便想要除魔歼邪救民于水火,硬是和家里切断了联系,改做师姐的姓氏,拜入平明宗。
她跟钱莱师姐学,自然是以笔墨入道,有时候去师姐院子里,经常看到师姐看淫词艳曲看得津津有味,而小小的钱默面无表情地背着“之乎者也”。
之后钱莱师姐去世,钱默便拿了师姐的笔,孑然一身离去,离开前只在平明宗山门前的石头上留下一行字:
“我心匪石不可转也”
江凝清未想过她竟会入世经营起生意来,还成了瑶光城第一富商。
怪不得此地的酒菜有八仙楼的味道,禾姝师姐曾研究出来过八仙楼的菜谱,可惜大部分菜品制作过程太过复杂,师姐懒得做,只是把菜谱给其他人看了看。
她走下楼去,看向钱孟楠身边站着的钱默,扬声问道:“可是钱夫人?”
钱默正色看她,她着严妆,碎发一丝不苟地梳到脑后,脸庞线条分明,颇有凌厉逼人之感。
真的是许久不见,她小时候脸上还有婴儿肥呢。
钱默将茶杯放下,站起身来,双手交叉于胸前一寸处,微微弯腰对江凝清行了个礼:“多谢仙长救犬子一命,犬子性情顽劣,给仙长添乱了。此后仙长在瑶光城的花费均可记在钱氏名下,此芥子囊中有黄金百两,符篆丹药若干,全当时给仙长的谢礼。”
不愧是大户人家,出手就是豪横。
“多谢,解了我燃眉之急了。”
江凝清入座,喝了一口呈上来的酒,道:“此处酒好。”
“自然,取的是平明宗山下的泉水。”
江凝清手指一颤,面上却不动声色,只是笑道:“平明宗?”
钱默手指摩挲茶盏,语气如常:“你不知道也是正常,毕竟平明宗七百年前便灭门了,除了我们这些老人,世上大多不曾知晓平明宗当年何等盛况。”
她继续道:“但是有一人你大概知道。”
钱默那双深邃的眼睛看向江凝清,而后眼睛微微一弯:“霜刃剑尊,江凝清。”
作者有话说:
----------------------
第20章 瑶光城(2) 姐姐总是偏心曲哥哥
江凝清饮下一口酒,笑道:“自然是知道,江凝清天纵奇才,三百年前封鬼王以身救世,谁人不知呢?”
她夸起自己来倒是毫不心虚。
“这位剑尊,便是平明宗出身。”钱默低眉摩挲茶杯,语气平淡道。
“那平明宗确实了不起啊,天杰地灵出人才。”江凝清挑了一筷子肉道,“听说钱夫人也是修仙之人,是否也是平明宗的呢?”
钱默轻轻摇头道:“我早已不再修行,何必问出身师门呢?”
江凝清哈哈一笑,道:“也是。”
她明白钱默的顾虑,毕竟当年百鬼之战平明宗几近灭门,在外人眼里最终活下来的只有江凝清一人。
钱默虽然是师姐收的弟子,但是不完全算是平明宗的弟子,未被记载在册,外人对她的存在也并不知情。
若是说出她是平明宗出身,恐怕会牵扯不少麻烦事进来。
钱默本来就沉默寡言,江凝清也不知道从何开口。她若是直接问这段时间过得如何,为什么又要入世了呢,是如何经营的生意……那也太过于奇怪了,她也没有什么身份立场去问这种事情。
于是她们饭桌上并没有说几句话,一饭过后,江凝清道:“钱夫人,请借纸笔朱砂一用。”
而后她笔沾朱砂,在那张普普通通的纸上行云流水般画出一张符篆,最后落笔一字“清”,那符篆瞬间如火焰一般亮了起来,几息后又变成寻常符篆模样。
江凝清将符篆递给钱默,眉眼弯弯看向钱默略显诧异的眼睛,温声道:“多谢夫人款待,此后若夫人和公子遇上什么难事便催动此符篆即可,在下必前来相助。”
钱默猛然站起身,眼睛盯着江凝清,眉心揪起:“你师承何人?”
江凝清坦然一笑:“夫人何必问出身师门呢?后会有期,江湖再见。”
她说完这句话,便转身离去。
钱默愣在原地,许久,才转身问钱孟楠道:“你之前说……你刚见到这位清清小姐的时候她看起来像个死人?”
钱孟楠很少见到母亲这么失态的情况,吓得头如捣蒜,连忙道:“那时候没有鼻息了,我就以为她死了,很吓人。清清仙长身上还有胎记,看起来很像尸斑,更吓人了。”
“胎记?可是我见她身上未施粉黛,也不见有胎记。”
钱孟楠哽住,而后小心翼翼往钱默身边靠了靠,便听见钱默道:“此事你不可外传,你此次离家出走该罚,关房间里禁闭三个月,即使是向你爹求饶也没用。”
……
江凝清打了个响指,整个人消失在原地,出现在瑶光城东面城郊处。
出现在她眼前的是一处较矮的丘陵,光秃秃的,有一层薄薄的积雪覆盖,看来少有人来往。
江凝清抬手往前抹去,手掌触碰到一处透明结界,在她抚到的时候泛起微光。她眉眼舒展,便是此处了。
该换回身体了。
她屈起手指敲了敲结界,三长两短作为暗号,很快结界便朝她打开,她走进去,发现结界内里已经换了一个模样。
不再是那个光秃秃的小山丘,而是变成了一片花海,大片大片粉色的花随风而动,扬起一阵如有实体的香气,似梦似幻。
一片花瓣将要落到江凝清身上,被她伸手捻住,又松手让它随风而去了。
江凝清无奈地摇头笑了笑,走向眼前那个黑黢黢的山洞。
她迈入的时候,身边便出现一阵萤火光芒,将她身边直径五米的地方都照亮了。
先是一段比较蜿蜒的小路,走了大概一柱香的时间便出现了一个空地,豁然开朗。
而空地里什么都没有,只是光秃秃一片的大理石,一丝灰尘都没有。
江凝清从芥子囊里面拿出一把钱默送给她的剑,在上面注入一缕灵力,而后——挥剑!
只是平平无奇的挥剑动作,眼前的那片空地瞬间拔地而起,露出真容。
那是一片青绿色的湖泊,水中无鱼清澈见底,湖泊上面冒着缕缕寒气,只是再进一步,便觉得寒气逼人。
而湖泊上面,漂浮着一片巨大的荷叶,荷叶上静静地躺着一女子。
女子双手放在小腹处,面色宁静安详,着一身明艳红衣,乌发披散在荷叶上,只是脸色惨白如纸,连嘴唇也毫无血色。
那便是江凝清的身体,她为自己重生准备的一具新的身体,与江凝清前世长得一般无二。
骨节用雪凤骨所制,血管以神木根系为主要材料,肉身主要是承载天地之灵的莲藕,加之各种天灵地宝,才制作出来这一处身体,强韧到足够承受江凝清的全部修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