鹿文笙转的过快,萤娘反应不及,几根乌黑的发丝挂到了桃木梳上,但她丝毫没觉得痛,还在细细交代着:“银票铜板记得分开藏,别带太多引人注意。在外记得财不外露,也别打扮的太干净,流民什么样你们就装作什么样,等风头过了再好好出来生活。”
“好。”萤娘应道,从昨日知晓肃王不知所踪,陛下病重遇刺,太子归来掌控朝堂开始,她便明白鹿家十有八九是要大难临头了。
昨夜郎君是想让她走的,还给了很多银钱,但她想也不想便拒绝了,毕竟若无郎君,她可能早就死在不知那个权贵的榻上了。
眼下郎君若无法自保脱身,今后她会好好照顾老夫人的。
屋内气氛沉闷,鹿文笙面色郁郁,萤娘想缓和一下沉郁便开口引着鹿文笙朝外看。
“郎君你看窗外,有一只黄色的王八。”那只王八昨日她便见过,觉得稀奇,便想着用此哄鹿文笙开心一会儿,哪怕只是一小会儿。
鹿文笙下意识抬头朝外看。
燕京寸土寸金,日常开销极大,所以小院里除了应季蔬菜也就稀疏几株翠竹,没有名贵花木也没有池塘假山,放眼望去一览无余。
黄壳乌龟不过巴掌大,脖子短,腿更短,爬的又慢又滑稽,像只业余龟。
艰难爬行的乌龟唤醒了鹿文笙睡眼懵懂时的记忆,她之前好像做了个梦来着,梦里也有这样一只黄壳龟,一直在她耳边哭着叨叨:【宿主我终于找到你了,限制文剧情歪到天边了,快醒醒接任务,救救你的统子。】
她觉得很好笑,先不说昨日她从早上五点心惊胆战到第二日凌晨,天塌下来她都不想醒。再说她已成为皇权斗争的牺牲品,剧情歪了就歪了,关快领盒饭的她屁事!所以梦里她抓着龟就往窗外丢去。
黄壳龟见鹿文笙看过来,抽搐的更起劲了,它哭道:【宿主,你终于看见我了,我爬了几千里路,被炖了不下二十次,终于找到你了,呜呜呜……】
鹿文笙木着与龟对视,而后缓缓眯起起了双眼。
梦里的龟说了什么来着?
好像是,她!鹿文笙!是限制文里的恶毒女配!在燕京疯狂采花,一夜八男,目的就是为了爬上男主即太子沈鹤归的床榻,妄图靠技术征服他,成为皇后!
梦里小黄龟除了告诉她,她不是穿越是穿书,还就题材,情节,尺度,价值观四方面与她解释了何为限制文。
笑话!什么是限制文,她一个常年逛小黄江的资深大黄丫头会不知道!
假设龟真的是系统,她也没幻听,那眼下情况真是太糟糕了。沈鹤归有巨大的男主光环,而她有巨大的debuff,恶毒女配得罪男主,能有什么好下场!还是限制文!
既然如此,一起毁灭吧!不早点来提醒她!
鹿文笙一个箭步上前,利落关上窗户,对萤娘道:“黄龟不吉利,快抓起来丢宣武大街的公共茅坑里去!”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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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V1
架空,官员制度参考明朝。
欢迎小可爱们捉虫留言,陪我唠嗑,有人看即为我的动力。
第2章 鹿编修又看上了哪家妇人 骡子与狗……
“是。”萤娘心思单纯,真以为是黄色的乌龟不吉利,撸起袖子,一把掀开门帘就要冲出去。干冷的风瞬间倒灌进屋内,将她鬓边的碎发吹得纷乱。
“等等!”鹿文笙猛地回头,声音陡然拔高,及时喊住了脚已经跨出门槛的萤娘。
“郎君有何吩咐?”萤娘收住脚步,半侧着身子回望。
寒风吹得幔帐影影绰绰,仿佛藏了无数鬼影,案头几张未压好的宣纸也被风卷起,簌簌作响。
鹿文笙艰难咽下一口唾沫,交代道:“记得把龟敲晕再丢下去,一定要等它沉底了再回来。”她宁愿直接领盒饭投胎,也不想拉下脸皮去征服沈鹤归。更何况宫宴还没开始,判决未下,她还能再挣扎挣扎。
什么系统,什么任务,她一点都不想挨边。
待萤娘离去,鹿文笙又呆呆坐了会儿,过了很久才回神从匣子里挑了个最朴素的发冠给自己戴上。
就算有惊无险的活下来,她以后也要夹着尾巴做官了,好日子一去不复返,难受。原本盘算着一人得道,鸡犬升天,却从未想过得道失败,鸡犬祭天。
鹿母在门口张望数次不见屋内有丝毫动静,担心鹿文笙会想不开,干脆拿着鸡毛掸子与白绫冲了进来,打算表演一哭二闹三揍不爱惜性命的假儿子。
“母亲。”鹿文笙喉头干涩,机械性喊道。
“诶……诶诶!”鹿母的目光在鹿文笙俊俏的面庞上逡巡数次,确定她没有轻生念头,只是变得有点呆木,立刻丢开了藏在身后的白绫与鸡毛掸子。
“昨日是你十八生辰,结果错过了,娘想着,凑着日子重新再给你过一回,饭菜还有长寿面都给你准备好了,你是想在厨房吃还是房里吃?”
见她怔忡着不答,宋枝蕴上前轻搂住鹿文笙,手掌温柔地拍着她的背脊,开解道:“当年,若非你扮成你哥哥的模样参加科举,谋得前程,我们俩早已被宗族那些豺狼吃的连骨头都不剩了,这五年风光日子,算起来,都是咱们从老天爷手指缝里偷来的。”
话到此处,宋枝蕴压低嗓音,俯身贴耳道:“你掂量一下,是听宗族安排,下嫁给四五十的老头做妾,然后被瓜分完家产,还是赌一把,讨好年轻貌美的太子。”
宋枝蕴的怀抱温暖馨香,带着令人安心的气息,让身心俱疲的鹿文笙生出无限贪恋。她将额头抵在宋枝蕴肩头,闷声道:“娘,那不一样,太子是我的政敌,过往我在朝堂上没少给他使绊子。”何况她还作了不少死。
宋枝蕴闻言,轻轻托起女儿的脸,目光深邃,仿佛要看到她心里去。她沉默片刻,忽然问出一个看似不相干的问题:“儿啊,何为君王?”
不等鹿文笙回答,宋枝蕴接道:“娘没你勇敢,一生困于后宅,却知道君王不仅是世间至尊,更是孤家寡人。世间没有永恒的敌人,只有永恒的利益。过去太子是政敌不假,但他若登基便是君王。让君王察觉你的价值,或许……这死局反能成为一线生机。”
越听,鹿文笙的双眼越亮。
她怎么忘了,肃王的太子诏书还藏在她家茅厕边上。
万一判了监禁或者流放,她可以以此谈条件,求得生机。
想到她有后路,鹿文笙才觉腹中饥饿:“娘,我有点饿了!”
见女儿想开,宋枝蕴心头也轻松不少。
……
厨房内柴炭不息,温度比东厢房还高不少。
鹿文笙入座,抬眸见到桌上的饭菜着实惊了一把,刚才安慰开导她的是亲生母亲吧?这配置,确定不是断头饭?
只见深红色的八仙桌上,挤着两个巨大盘子,一个巨大脸盆,加碗卧着两个荷包蛋的小碗面。
两个巨盘,一盘是混合蔬果,为素;一盘是混合卤肉,为荤。铜脸盆里装着雪白的米饭。
她家年饭都没做过这么多!这么丰盛!
宋枝蕴拿起筷子给鹿文笙夹菜,语气温温柔柔的:“你这孩子从小就好养,什么都吃,不挑食。娘想着这要是最后一顿,一定得让你吃好吃饱。”
“咱家离菜市口近,我特意找张刽子手打听了,断头饭需一荤一素配米饭和酒。”说到此处,宋枝蕴放下筷子,端上了温好的黄酒与新鲜的生肉。
“娘想着,家里的断头饭自然得好好弄,不能差了。万一你熬不过此劫,也不能让嘴留遗憾,做了饿死鬼。这生肉一会记得带进宫去,要是直接去了,过奈何桥时记得喂拦路的恶犬。娘不知那恶犬的口味,所以能找到的肉都给你备了点。”
鹿文笙的心情刚升好点,瞬间被巨量的断头饭梗回底了。
要是别人这么咒她,她铁定要好好闹一番,但面前的是她这辈子的亲娘,她没办法,只能每样夹一筷子嚼烂,然后狠狠咽下去。
萤娘溺完乌龟回来,见到这么多丰盛饭菜拿了双筷子就开始炫。
小院内没有尊卑长辈,只有相互扶持的家人,她们三人惯常过的自在逍遥。
鹿文笙攥着筷子不提醒,等萤娘炫了好几大口才幽幽道:“这是我母亲备下的断头饭,独乐乐不如众乐乐,多吃点。”说着又给萤娘夹了几大筷子肉。
筷碗碰撞,发出清脆响声,然后是紧密的脚步声与抠嗓子的呕吐声。
鹿文笙慢悠悠嗦了一口面,道:“母亲,你看萤娘的反应。”
自己生养的女儿,眼珠一转宋枝蕴马上就能知道她想说什么。
宋枝蕴:“娘这不是咒你,娘这是按照你教的,凡是得有两手准备。”
鹿文笙:“……”两手准备是这么用的?劝她生,又咒她死!
她母亲是她教过的最好学生。她自愧不如。
萤娘匆匆出去,又匆匆而返回,她急道:“不好了郎君,我刚发现棚里的骡子与狗都不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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