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苟端着和善的笑,心中却在诽复:想找死也别拉他做垫背!鹿大人以后可是殿下的人,就算点火烧了文华殿,估摸着殿下也不会追究。
这周围只有小太监,而这宫里的小太监都归冯苟管,他一表态,所有小太监顿时成了锯嘴葫芦,皆满脸敬畏的对上周复观,纷纷推说“没看见”“没注意”。
一时间,场面极其尴尬,倒像是周复观仗官高欺人,欲行构陷一般。
将情况看在眼里,鹿文笙脑子一转,赶走为数不多的心虚,清了清嗓子,朗声道:“周大人就别逼这些无依无靠的小太监了。我知你是记恨我前些时日打了你那女婿,看我不顺眼。”
周复观万没料到,眼下这事还没过去,鹿文笙居然敢提她殴打朝廷命官之事。
周复观怒道:“你居然敢主动提!”
鹿文笙嚣张道:“这有什么不敢的!陈辛又不是什么好东西!打了就打了。”而且她也与沈鹤归说过,大冒险的任务里包含“挑个不顺眼的人揍一顿。”
陈辛在燕京官场的名声极烂,奈何他本身从未犯过大错,还有身为侍郎的岳丈保驾护航。
所以眨眼间,在场的官员纷纷竖起了耳朵,开始吃瓜。
占杏秀原本在吏部做事,早看不惯周复观的做派,想到玉华台的瓜子之情,便上前帮了鹿文笙一把:“我观这位鹿大人面容和善,如今又敢主动提起,想必是受了极大的委屈!”
见有人帮她,鹿文笙眼底一亮,主意瞬涌心头。
“大人懂我!”鹿文笙上前,如好友般勾住占杏秀的脖子,借机开始倒苦水告状:“陈辛那个王八蛋,居然拿我的考核评语要挟我,让我帮他起草文书,而且署名还不是我自己,当时都到申时了,他居然要求我戌时交上去!”
她低头敛眸:“最过分的是,他还要求我连夜抄写成年旧档,说是生了蛀虫。那么多旧档我一人抄,就是不吃不喝的连抄一月也抄不完!”
鹿文笙抬起衣袖,擦了擦并不存在的眼泪,而后抱住占杏秀,开始酝酿真眼泪。
占杏秀育有两子,不爱与他亲近且都生的膀大腰圆,喜舞枪弄棒,因此猝然得知如此乖巧上进的鹿文笙居然受过如此大的委屈,心中顿起怜爱。
占杏秀暗想:这位鹿编修中第时的文章他看过,妥妥的状元之才!要是他那些不成器的儿子,有一半此子的文采,他就是明天死,眼睛也能闭上。哎!眼下只能盼孙子喽。
鹿文笙搂紧个子不高,人也清瘦的占杏秀,抬高嗓子添火加柴,她嚎道:“我在燕京无依无靠,过的好苦!那陈辛处处不如我,心生嫉恨便日日刁难我!压力太大,我这身上的膘是一点都不长!”
占杏秀像哄孙一样拍了拍鹿文笙的后背,低哄道:“没事,殿下一定会帮你做主的,男儿有泪不轻弹。”
鹿文笙抽空:“我才刚过十八生日,没加冠,能哭!”
她不提年龄还好,一提起来,占杏秀又想到了家里的儿子,心头火瞬间着了起来,人家儿子十八岁都入翰林四年了,他的儿子别说秀才,字都没识全,但凡遇上生僻字,只会扯嗓子喊娘!
正郁结,他忽又转念——眼下他得殿下赏识,入了内阁,不如想法子将两个儿子拉入好学堂,试着再教一遍,而后选个黄道吉日,让他们与鹿文笙交朋友,耳濡目染,日日熏陶,不说一甲,二甲,混个末尾的背榜也行!
占杏秀暗自开始计划。
小太监们的动作很麻利,只这片刻时间,就将文华殿前打扫的纤尘不染。
在身后官员的窃窃私语中,沈鹤归敛眸站在原地,心绪翻涌不已。
还真被冯苟言中,果然想象与现实不同。他本打算在鹿文笙看过来的时候装作温柔一笑,岂料,当他撞见对方偷偷打量自己的眼神时,温柔的笑意却不受控制地浮了上来。
这三夜,他看了不少风月话本,一直无法接受男子与男子之间的亲密,可眼下见到鹿文笙,除了最后一步,好似其它也不是不能接受。
他没宣布肃王的行踪,一部分是私心,想再折磨他几日,另一部分是为了鹿文笙,他知他的日子会没以前好过,但万万没想到,居然被欺到如此地步。
抄书边缘化,文人最重要的署名权被抢夺。在他无法看见的地方,鹿文笙又受到了多少欺负,怪不得如此清瘦。
沈鹤归心中顿起怜惜与自责,编修这个官委实太小,该升一升了。
“一派胡言!”想到陈辛的伤,以及以泪洗面的乖女,周复观气到发抖,他抬手行礼,想请沈鹤归为他做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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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我的大纲比火柴人还简洁,以后只能保三争六,下本我一定要弄好细纲再开。更晚点,我也能多写点,不然一完成三千字,就开始摸猫摸狗玩手机。下章小鹿就升官啦!然后就是一天24小时在沈鹤归面前上班。[狗头叼玫瑰],今天应该还有。
第41章 选一个 没毛病
周复观:“殿下, 鹿文笙平日里狂悖成性,凶戾滥行,如今毁损殿门又殴辱学士, 败坏朝廷纲纪, 不堪再为翰林储才!”
沈鹤归敛绪点头,缓步走至鹿文笙身后,语气虽轻, 却掷地有声:“那殿门前夜便坏了,不是鹿文笙干的。若你一定要追究,当判绞刑的是孤。”
话音甫落, 周复观的额角瞬间冒起无数细小的汗珠,他膝头一软便跪伏在地:“老臣惶恐!”
沈鹤归垂眸,施压:“殿门这事可揭过否?”
周复观将身体伏的更低, 冷汗涔涔而下, 颤声道:“殿下宽宏!老臣……老臣一时糊涂!可鹿文笙的确殴辱了学士。”
鹿文笙抹了把真眼泪, 想冲上前将这避重就轻的老东西踹下台阶:“人家人老了是先掉牙,你这是牙和耳朵一起掉啊!”
如果陈辛没将买麝香花椒之类的银钱贪掉, 又将樟木楠木书架换成普通书架,那些书何至于生虫!
众目睽睽下, 沈鹤归适时拦住了冲动的鹿文笙,一把将她拉入怀中,生硬却不失温柔的轻拍了两下, 随即俯身贴耳,低语哄道:“别冲动, 孤会为你做主的。”
骤然落入沈鹤归怀中,鹿文笙浑身一僵,又瞬间松弛。
这么好的机会, 她定要好好在朝廷高官面前表明自己已是沈鹤归的人,不是燕京里无依无靠的小官。
想到即行动。
鹿文笙顺势搂住沈鹤归的腰,将脸埋入他怀中,开始装可怜哭诉:“我也不想冲动,可是他们官都比我大,亲朋好友都比我多。我年少冲动气不过,只是稍稍打了小的,这马上就来了老的,来了老的还不够,还结党营私,撺掇御史参我!那陈辛膘肥体壮,我冲动出气的时候,手也疼啊!众口难调,众怒难平,殿下还罚我吧!您今日要是站在我这边,说不定明日我就要横死街头了啊!”
周复观豁然抬头,怒道:“鹿文笙你休要胡言!”他膝行至沈鹤归脚边,惶恐道:“殿下明鉴,臣没有结党营私,更无谋害朝廷命官之心!”
结党营私与谋害朝臣都是重罪,若两项相和,枭首、诛族都不为过。
鹿文笙将眼泪擦到沈鹤归的外衣上,扭头哭诉,决定加点重料:“我胡言!你可敢对着家中的祖宗排位发誓,陈辛那官是他用实力得来的?上一任翰林学士是正常死亡?你家中池塘下,没藏数万两白银!”
周复观心头一震,惊怒交加,更涌起一阵强烈的心虚与恐惧。
他万没料到,鹿文笙居然知晓他往年做过的腌臜旧事,前两者空口无凭,他尚可抵赖,可池底的白银却是铁证,这要是殿下带人去搜查,后果不堪设想!
想到此处,周复观抬袖猛擦脸上的冷汗,他低伏:“臣敢!臣这就回去发誓!还请殿下应允!”列祖列宗一定会原谅他的!
将周复观的狼狈尽收眼底,鹿文笙撇了撇嘴,满脸不屑的睨了眼周复观。
心理素质太差!还没被抓现行就出这么多冷汗,等于不打自招。沈鹤归选择偏袒她,她帮帮沈鹤归也无妨,虽是杯水车薪,但总比一毛都没有的好。
渐渐地,周围开始响起私语交谈之声。
新调来的京官:“陈辛是谁?我是见到了份奏折,参的鹿文笙,是他吗?”
老臣:“是,陈辛的作风是不怎么样……”
沈鹤归将周复观的表现看在眼里,心中已有底。
他并未立即回应,而是携鹿文笙向后缓退两步远离周复观,才淡声吩咐:“派人去查探翰林院的账目以及书库损毁情况,还有近半月,陈辛所做文书以及平日里与他亲近官员的文书都拿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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