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鹤归视线下垂,扫了眼鹿文笙白腻的侧脸,又不自在的移开,转眸对冯苟道:“让罗江昇入周府搜查,除了池塘,每片地皮都别放过,你也去,若为真,即刻来报!”
冯苟:“喏!”
鹿文笙安静扒在沈鹤归身上,暗想:真是人精,她丝毫没提赵编修找人代笔之事,沈鹤归却能瞬间想到亲近之人也需查,且万一,地皮里真扒出很多钱,这脏银沾亲带故的……啧!不行,为了安全着想,她家是得请个男护院。
沈鹤归瞥了眼瘫坐在地的周复观,轻拍鹿文笙的肩膀,示意她松手站直。
想到任务,鹿文笙站直后张口就来:“物以类聚,殿下与我长得一样好看,又见微知著,明辨是非,是块和我在一起的好料!”
沈鹤归勾了勾嘴角,积攒了整个下午的不愉顷刻散去大半:“外头风寒,进去吧。”纵容鹿文笙搂他,好似也不是难以接受。纤瘦却软,像糖糕一样。
鹿文笙侧身:“殿下先,我跟在你后面进。”臣子走在太子前面,多不像样。
趁沈鹤归在前,众臣在后,鹿文笙悄悄问小元:“怎么样?进度条是不是到六分之一了?”
小元否定:【是土味情话,不是彩虹屁!现在还是6/0。】
鹿文笙沉默,突然觉得这任务有点为难自己,又开始动歪脑筋。
她试图商量:“能不能换一个,我情话都没听过几句,更别说土味情话。”
小元:【不行。但我可以举个例子给宿主参考,比如:以后走路要看着点,别老撞在我心上。你摸摸我的衣服,是不是做你对象的料?】
鹿文笙心中一突:“这和表白又什么区别!沈鹤归要是真喜欢上我,我第一个炖你!”
小元委屈:【……】
它的宿主是女孩子,女孩子找男孩子表白说情话,没毛病呀!
周复观被带到了偏殿,着人看守。
将下午讨论的事务收尾,又考虑到搜查周宅的消息不能泄露,沈鹤归便赐下晚膳,让众臣去填饱肚子,于宫内多待几个时辰,再归家。
鹿文笙站在一旁,瞅着一堆新来的生面孔,不由自主地想到了四年前的自己,顺嘴说了句:“不如让各位大人留宿,燕京什么都贵,尤其住所,想必盘缠带少的,只能选择偏远之地暂居。留几个时辰,再跑回家,估摸躺下没多久,就得起床赶着上朝了。”
沈鹤归眉间一动,从谏如流:“有理,是孤思虑不周。”他转身对冯易道:“你去安排下,好好安置各位大人。”
众臣闻言先是一静,随即人群中泛起细微的骚动。几位来燕京没多久,家底单薄,正寄居在偏远客栈的官员,更是激动得眼眶微红,他们彼此对望,皆看到了双方眼中的惊喜与如释重负。
不知是谁率先深深一揖,道了句:“谢殿下与鹿大人体恤!”
有人开头,此起彼伏的谢恩声立马跟上。霎时,一股无形的暖流在殿内弥漫,原本拘谨的气氛,顿时活络许多。
待众官走到门口,张蝉逸拎着药箱姗姗来迟。
他开口就是请罪:“殿下恕罪,臣来晚了。您养在兽园的百年老参,不知被哪只小畜生叼走了一片叶子,管事请臣去看了眼。”
沈鹤归垂首写着东西,语气淡淡:“一株参而已,不必小题大做。”
见沈鹤归不追究他晚来,张蝉逸才抬首望向鹿文笙。
冯大伴的人匆匆说鹿编修毁容了,可现在,明明好好的?脸上那伤口,怕是他再来晚点,都要痊愈了,反倒是殿下的衣上有血迹。
张蝉逸一时为难,不知先看谁好。
鹿文笙对上张蝉逸的视线,心底发虚,因为她突然想到,前几日在兽园,她随手扯了片眼熟的叶子。
现下细细想来,好像就是人参叶。为了过冬,人参每年都会断去茎叶,沈鹤归养那株却枝繁叶茂,想必花了不少心思。
百年参一株不便宜,反季节的人参叶想必也十分金贵,所以那日她揉的不是叶子,而是银子?!
如此一想,鹿文笙的心开始隐隐作痛。
见鹿文笙面色变幻不停,张蝉逸误以为鹿文笙在忧心他会揭穿她的身份,决定先去给她把脉,让她安心。
安置好脉枕,张蝉逸道:“鹿大人,请把手放上去。”
鹿文笙满脑子都是人参叶,她趁机低声询问:“这鲜活的人参叶,冬日里应该很贵吧?”
张蝉逸按着鹿文笙的脉,又仔细检查了她脸上的伤,回道:“人参的药效在根不在叶,不贵。只是冬日里养护的再好,长得也不快,还容易死。”
原来不值钱。鹿文笙瞬间不心痛了。
“鹿大人身体无碍,没大毛病。”张蝉逸从药箱里拿出伤药,又写了份药方给鹿文笙:“这是温补的药方,一日一次,吃了对身体好。这是伤药,擦上可以防止留疤。”
鹿文笙展开药方扫了眼,见上面写的都是红枣,枸杞,阿胶,艾叶之类的调理经期的药,瞬间将药方塞入袖中,藏了起来。
“张大人真贴心!”鹿文笙违心夸道。
“鹿大人客气!”张蝉逸笑呵呵的上前,去给沈鹤归请平安脉。
众官员离去后,沈鹤归就一直在写东西,鹿文笙不好上前打搅,便在内殿的台阶下寻了块花纹合心意的地毯坐了上去。
文华殿内不是没有凳子,但沈鹤归不赐座,一般是没人敢坐的,而且比起坐,她更想躺。
撑着腮,靠着上一级台阶,鹿文笙开始边神游,边编她的土味情话,以至于沈鹤归走到她跟前了都不知。
“在想什么?”沈鹤归也没嫌弃,直接撩袍坐到了鹿文笙边上。
鹿文笙眨了眨眼,回神瞎扯;“在想明天的朝食该吃什么,还有一会儿能从周复观家里抄多少银子回来。”
沈鹤归细细打量着鹿文笙的面容:“你是如何得知周复观做的那些事情的?手中可有现成证据?”
以前没细看,其实鹿文笙真的生的很好,比他年轻数岁,为人又和善,点子也多,应该很招人喜欢吧!
那日查封花街时,他见过不少年轻貌美的男女,可容色都不及鹿文笙半点,这些天他一直在想,如果有办法让男儿变为女子就好了。他恨过鹿文笙的性别,也恨过自己的性别,当然,最恨的是自己无法接受做下面那个。
索性,现在时机不成熟,他还能拖些时日,但愿多多相处后,不止感情水到渠成,床榻上也能水到渠成。
鹿文笙不知沈鹤归的纠结,她摇头,“上一任翰林学士的死亡,我没证据,至于陈辛得官不正,德不配位,殿下应该能很快查清。周复观贪污杀人的烂事,都是他在花街的相好与我说的。”
沈鹤归眼底一黯,瞬间又想到了很多。
人类男子,本质上不是长情生物,花心是天性,滥情是本能,鹿文笙虽然喜欢他,可这喜欢,又能维持多久,万一有更合鹿文笙心意的女子出现,会不会扭头重新走上正道,那他的付出又算什么?
沈鹤归装作随意一问:“你在花街有很多相好?”
沈鹤归突然从案件跳到她的私事上,鹿文笙愣怔了片刻才道:“谈不上相好,就是一起喝酒吃肉,互换消息的交情,我今年才十八,在外面乱来我娘会打死我的!”
沈鹤归该不会是误以为她是花心滥情,外表好内里烂的人吧?!
“那你……”沈鹤归顿了下,问出了最想问的,“可曾有过相好的女子?或者爱而不得的女子?”
鹿文笙心头一突,立即表态:“没有,绝对没有,我母胎单身!殿下安心,不管过去还是未来,我的后院一定是干干净净的!且与那些滥情的官绝对走不到一条路。”沈鹤归还蛮好,居然会介意官员的私生活混乱。
鹿文笙的表态,让沈鹤归极为满意,他的眼底掠过几缕极淡的悦色,唇角微不可察地扬起,又问道:“何为亩胎担身?”
难得见沈鹤归疑惑,鹿文笙弯起眉眼:“就是从出生到现在,不管精神上还是身体上,都与别的女子无牵扯。”
沈鹤归那张俊脸布满疑惑还挺有意思的,鹿文笙贴心解释:“母亲的母,胎儿的胎,形单影只的单,身体的身。”
“孤明白了。”沈鹤归抬手轻触鹿文笙脸上的伤边缘,“巧了,孤也是母胎单身。这里痛不痛?”没有就好,他不怕男子与他抢,却怕女子与他抢。
鹿文笙微微不自在,但又不好后退,只好镇定道:“不痛,明日就能结痂的小伤。”
沈鹤归不可置否:“张院判给你的药呢?”
“这儿呢!”鹿文笙从怀中摸出一个青色小瓷瓶。
沈鹤归极其自然地将瓷瓶接过,挑出一点乳白色的药膏,细致地为鹿文笙涂抹在伤处,微凉的药膏在颊边缓缓化开,沈鹤归的动作温柔又缱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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