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我春朝_与吾周旋久【完结】(17)

  赵堂浔顿了顿,笑容有些冰冷,孟令仪却一无所知。

  “先生说,这是画心。”

  孟令仪怔怔点头,忽然感觉身前的人似乎离开了。

  “殿下...”

  她无端有一种恐慌,一边轻轻叫他,一边伸出手,往前一抓,立刻他冰冷细长的骨节。

  她趁他推开她之前缩回手,喃喃:“你要去哪...”

  赵堂浔低头,恍惚地看着自己的指尖,方才一闪而过的温热一点点散去。

  “跟我走。”

  她头上系的丝带很长,他轻轻拽着丝带的一边,缓缓推着轮子往外走。孟令仪本以为自己会摔倒,但却奇异地能靠着别的感知亦步亦趋。

  许久,赵堂浔在一棵梅树下停下:“孟小姐,现在你可以伸手感受了。”

  孟令仪照做,试探着抬起手,起初,梅枝尖端刮到皮肤,微微有些刺痛,可接着,她就感受到了柔软的瓣子,淡淡的幽香。

  “这是梅花吗?”

  “嗯。”

  她不由得微笑,仿佛突然找到与世界新的联结,整个人又新奇又惊讶,从前从未想过花瓣的触感竟是如此。

  赵堂浔静静看着她,一只手依旧紧紧攥着那根牵着她的黑色带子,眼里隐约浮现戾气。

  “奚奴,现在可以摸了。”

  男人白苍白湿粘的脸上挤出笑容,眼前的小男孩头发蓬乱,即便一双眼睛被带子绑住,依旧能够看出浓浓的恐惧。

  “先生...可以不摸吗?奚奴不想学画画了。”

  “奚奴,你要听话,你是我捡回来的,不听话的后果,你知道的。”

  男人不耐烦地褪去衣衫,屋子里昏暗,窗纸隐约透出迷蒙的天光,他脸上的湿粘的水光隐约浮现,他大口喘着气,一双手掐着小孩的肩膀,声音销魂:

  “奚奴,你要记住,记好了,一辈子都不能忘。”

  奚奴颤抖着手,一点点听着先生的指示,在他身上游离,他看不见,只有模糊的感觉,他在一片沼泽里游,却怎么也到达不了岸边。

  赵堂浔猛地闭眼又睁开,压下眼中的戾气,拽下一簇花,狠狠地碾碎在脚下。

  一旁,是孟令仪微微踮起的脚尖,鞋背上,那只被打湿的蝶依旧刺眼。

  鬼使神差地,他从怀里掏出一块帕子,弯下腰,轻轻用帕子一点点把那块水渍擦去。

  “欸,什么东西。”

  孟令仪喃喃,往后退了一步。

  赵堂浔神色如常,把帕子死死捏紧,温声道:

  “没什么,是须弥跑过去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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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须弥:你小子....[捂脸笑哭]

  第13章 半面妆(六) “孟令仪。” “回……

  那块帕子藏在掌心中,像是什么罪证似的,见不得光,又烫的他有些不安。

  好在孟令仪并未追问:“须弥?它又想来吓唬我吗?”

  她触摸花瓣的指尖顿住,声音隐约颤抖,却又带着些许好奇。

  “不会的。”

  “可是我还戴着那个坠子。”

  赵堂浔顿了顿,低声道:“如果你害怕,还是早日回家吧。”

  孟令仪也有些带着气:“我说了我不会,我就是可以一边害怕一边迎难而上。”

  一声短短的嗤笑响起,孟令仪心跳漏了一拍,下意识转向他的方向,眼前被布条遮住,什么也看不清,却听他低低的声音:

  “戴着也不会的。”

  “它不会...再吓唬你了。”

  孟令仪脸上后知后觉露出笑容,傻傻地说:“因为殿下会保护我吗?”

  这下,倒是赵堂浔说不出话了,孟令仪戴着他亲手绑上的丝带,毫无遮拦地面对着他。他才不会保护她,可若是按照他一贯的处事准则,此刻应该虚伪地回答“他会”以尽礼节。但当他张了张口,看着那张脸,一想到若是他说了这样的话,孟令仪又该说出更多莫名其妙的话让他坐立难安,他就怎么都说不出口。

  孟令仪如此坦然地等待着那个答案,却没能看到,赵堂浔阴沉的眼里情绪变了又变,最终气恼地别过头不看她:

  “孟小姐,”他语气尖锐又冰冷:“你为何要如此对我笑?”

  她第一日来应天府时见到他,他也说了同样的话。

  “我不喜旁人对我笑。”

  孟令仪咬着唇,在一片黑暗中无措地眨了眨眼,纠结道:

  “那我以后不笑了?”

  没人回答她,赵堂浔死死捏着手心的帕子又泄力一般松开,伸手解开她头上的带子:“回去吧。”

  孟令仪茫然地跟着他,有些莫名其妙,明明起初脾气那样好的一个人,怎么越来越喜怒无常?想了想,既然自己心仪他,何况,他是病人,那她就大方点,不和他一般计较。何况,慧敏早就帮她全都算计好了,等他真的和她喜结连理,到了那时,她一桩桩一件件都要好好和他清算!

  孟令仪一边想,一边觉得有些好笑,忍不住笑出了声,声音还没出来一半,她就赶忙捂住嘴,毕竟他说他不喜欢她笑,可前面的人却已经忽然停下,她脚下一滑,整个人扑在他背上,头重脚轻,借着头撞在他腰上。

  一双手握拳挡住她,否则她差点脸朝地,她就这样整个人被赵堂浔架着,头一次用这样的角度看他,他瞳孔又黑又亮,睫毛根根分明,她的心砰砰跳动,思绪放空,狠狠吸了一口气,鼻腔里充斥着他身上的冷香,有些害羞地笑了笑:

  “多谢殿下...”

  她连忙捂住嘴,眨了眨眼,他不喜欢她笑。

  再看他,方才只顾欣赏美色,这才发现他眼底一片阴沉:“孟小姐,你还打算在我身上躺多久?”

  孟令仪连忙站起来,她动作太慌张,又差点摔一跤,还好赵堂浔眼疾手快,又拦住她,就是他的胳膊硬邦邦的,硌得她腰痛。

  不过,看赵堂浔脸上,似乎他也不太舒服,总不能因为她也硌到他了吧?

  赵堂浔一言不发,方才被她压过的地方似乎被什么烫过似的,那块皮肤很是燥热,他闷着头使劲滚动轮子,快得孟令仪都小跑起来,两人各怀心事,到了门口,赵堂浔看了她一眼:

  “孟小姐,你真要跟我学?”

  孟令仪一愣,连连点头:“当然,我觉得很有意思,不过感觉摸了也不会画,好难啊。”

  “那是因为你不够认真。”

  他低下头,声音低哑。

  “不够认真?我摸得很认真啊。”

  “你要记下来,一辈子都不能忘。”

  “啊?记...记下来?”

  她有些懵,没听明白他是什么意思。

  赵堂浔猛地闭了闭眼,把那些记忆逼出脑海:“这不是什么好法子,别学了。”

  “我要学。”

  她认真地说。

  “不过,我觉得,心就那么小一块地方,要永远装进去的,都是顶顶重要的东西。如果有什么让我觉得珍贵的,我应该永远记下来,这样我以后画画的时候就再也不会记不清而画不了了,而且,我要是真的能像殿下一样画的那么好,别人看了我的画,也会明白为什么那个画面这样重要了。”

  如果她当年真的把见到他的场景尽数记在心中,那她说不定能早点找到他,也就不会有后面那些事了。

  “殿下,那些不好的东西,就忘了吧。”

  她想到他的那些画,还是忍不住开口。

  “一辈子记住的东西,哪是说忘就忘的?”

  他耻笑,嫌她又干涉他的事,这样的越界让他觉得不安。

  “因为心很小,你多记一些美好的东西,等装不下了,不好的自然就忘了。”

  他刚想尖锐地反驳她,让她不要再干涉他的私事。可是太阳穴处突然一阵尖锐的刺痛,那个声音一遍遍在耳边回响:

  “奚奴,你要记好了,一辈子也不许忘。”

  后来,他被哥哥带回来,赵堂洲告诉他:

  “阿浔,你要记得这些屈辱,时刻提醒自己那些不堪的往事,和这些人划清界限,卧薪尝胆,知耻而后勇,将来才配站在哥哥身边。”

  而孟令仪呢?她和她素昧平生,她根本什么都不懂,却那么轻飘飘地让他忘了。

  可他嘴唇动了动,最终,却说:

  “你既然要学,就没有后悔的余地了。”

  孟令仪总觉得他的话有些不对劲,可又说不上到底哪里不对劲。但她还是很开心地点头:“那当然,我做事从来不后悔。”

  她也说不出是从哪里感觉出来的,但她觉得赵堂浔似乎没有先前那么排斥她了。

  *

  “第三招,声东击西。你假意让他教你画画,实则找一个合适的时机,让他知道你的心意,你不是画了一副他的画吗,你以此为契机,看看他是不是真的什么都不记得了。”

  孟令仪推着赵堂浔走进殿门时,赵堂禹和徐慧敏已经都在里面了。

  二人上前,赵堂禹朝赵堂浔客气地笑了笑:“十七弟,好些年没见了,近来身子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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