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堂浔面色如常:“一切都好,劳兄长挂心,我竟不知兄长也会在此,没能早些问候,实在羞愧。”
赵堂禹摆摆手只说无碍,“我受孟兄所托,来看看令仪,你身子不好,怎么好让你受累。”转向一边朝孟令仪道:“悬悬,你怎么才来?这么慢,该罚!”
孟令仪一看徐慧敏脸上别扭的红晕,就知道方才发生什么了:“有些事耽误了,好啦,你们要怎么罚我?”
“老样子,还是像小时候那样。”
赵堂禹一边说,一边悄悄打量了徐慧敏一眼。
“我都这么大了,才不玩小孩子那套。”
徐慧敏冷着脸说。
“悬悬,你呢,我们许久没有好好聚过了,趁今日皇兄皇嫂不在,否则成日里跟着他们我都快憋坏了,待会画完,我们赛马去吧。”
孟令仪心里一酸,余光里,赵堂浔静静坐在一边,面上仍旧是安静的笑,他仿佛被隔开在三人之外。
“我就不去了,我在这里和十七殿下画画,表哥,你和慧敏去吧。”
赵堂禹神色一转,反倒对赵堂浔道:“十七弟,你不知道,悬悬骑马可厉害了,她胆子小,怕高怕黑,却唯独不怕骑马,不输你当年风采呢。”
“是吗,我倒不知孟小姐还有这样的才能。”
“好了,我们快去画画吧。”孟令仪在一旁周旋,还悄悄瞪了赵堂禹一眼。
虽然不知缘由,但徐慧敏也看出了赵堂禹的敌意,明明这里又四个人,他却光提只有他们三个知晓的往事。赵堂浔伤了腿,从前少年得意的马上骄兵失魂落魄,他偏偏又提起骑马的事了。她轻轻拽了拽他的袖子:“正事还没干呢,光在这里多嘴。”
赵堂浔依旧笑吟吟的,仿佛一副浑然不觉冒犯的样子,垂下的眼睛里却冷意透骨。
表妹,令仪,悬悬。
他叫的如此亲切,他们是如此亲密无间。
他越来越不懂了,她到底想要什么?
四人在桌前坐下,赵堂禹率先开口:“从前近水楼台,整日在一起进学,你们不愿意学,现在大了,怎么突然想画画了?想画些什么呢?”
“你教我,十七殿下教悬悬吧。”徐慧敏说,朝孟令仪眨了眨眼睛。
赵堂浔侧过头,轻声问:“孟小姐,你想画什么?”
徐慧敏拼命朝孟令仪眨眼睛,那幅画已经卷在了桌上。
孟令仪却仿佛没看到,没按照先前的计划,反而拿了一张新的纸,铺在桌上:“那就画梅花吧。”
她心里还幻想着他若是看了画能记起她,所以格外珍惜这可能的时刻,现下赵堂禹也在场,她不想让他参与。
“梅花?我最擅长画梅。”
赵堂禹道,俯身过来,抽走了桌上的宣纸。
孟令仪连忙站起来,想要把那张纸夺回来,正和赵堂禹争执呢,身后却突然响起赵堂浔冷冷的声音:
“孟令仪。”
“回来。”
她愣愣听着那三个字从他口中吐出,转过身,只见他又抽出一张雪白的宣纸,铺平在桌上,一双上挑的桃花眼直直看着她。
“还画吗?画就回来。”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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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半面妆(七) “他瞧见她的画了?瞧出……
孟令仪眨了眨眼,脸上缓缓露出一个笑容,立刻不和赵堂禹纠缠,乖乖坐到赵堂浔身边,轻声道:
“我还学的,我们这就开始吧。”
赵堂浔点点头,没出声,握着笔杆的手指忽地颤了颤,心中闪过一丝酥酥麻麻的快意。
他微微撩起眼皮,视线隔着桌案轻飘飘落到赵堂禹身上,嘴角微不可察地弯了弯。
“你还记得我方才教你的吗?你现在回想一下,你心中可否还记得那枝梅花的样子?”
孟令仪很努力地回想着,但那个影子很是模糊:“我...我不太想得出,我只记得,摸上去软软的,有一股冷香,大约是很浅淡的粉色?”
赵堂浔面如止水,把笔递给她:“你先画一下试试?”
孟令仪接过笔,深呼吸一口气,蘸了一笔墨,提起来时有些慌,墨水溅在宣纸上,还有几滴溅在他雪白的袖口上,很是刺眼。
她慌乱地道歉:“我...我不是有意的,要不我...”
她脑子一团乱麻,有些不习惯他忽然的亲近,几乎快要说出要不她赔给他一件新的。
赵堂浔摇头,拿出一块帕子,轻轻把袖口的墨水擦去:“无碍,你接着画便是。”
孟令仪皱着眉,盯着纸半天,避开那几滴浓墨,久久不知如何下笔。
赵堂浔似乎是看出她的迟疑,轻声问:“怎么了?”
“我画的不好。”
他黑漆漆的眼睛沉沉看着她,忽然很温柔地笑了笑,一只劲瘦的长臂绕过她的腰间,她正茫然着,就感受他冰凉的手绕过她的腰,虚虚拢住她的手,指尖落在笔杆上。
他这个动作有些冒昧,可却偏偏没有碰到她,那虚虚空着的一小块地方,却仿佛烧灼起来,又痒又麻。
他的指尖发力,连带着她的手也运作起来,两人共同握着笔,顺着他的力道,在方才沾了墨点的地方落笔,行云流水,一气呵成,不过几瞬功夫,一朵朵墨梅就盛开在纸上,花瓣随着墨色浓淡,有一种飘逸灵动之感。
全然不同她在他书房之内见到的画,光风霁月,意蕴悠长。
两人姿态暧昧,方才所言,更是暗中表明,赵堂浔早已教过孟令仪画画。
对面,赵堂禹把手拍在桌上。
起初,他只当孟令仪是为了所谓的“报恩”,索性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可此刻,偏头看了一眼一旁杵着下巴望着二人笑得开心的徐慧敏,顿时觉得不对劲起来。
赵堂浔神色不变,仿若未闻,睫毛却兴奋地抖动着藏着眼里的快意。
“悬悬,你兄长托我过来时,特地交代我...”
他语重心长的规劝还没结束,就被徐慧敏一把拉起拖着往门外去。
“她胡闹,你也不知道劝劝她吗?要是被孟兄知晓,你叫我如何...”
“我已经劝了,她有自己的理由,你快别管了...”
“你们是不是瞒着我什么?孟令仪,你出来!我有话要问你!”
二人的争执声从门口传来,孟令仪忍不住提起了心,赵堂浔仍旧低着头,认真凝视纸上盛开的墨梅,仿佛没有察觉。
“学会了吗?”
他浑身肤色如玉般瓷白,似乎也带了一丝凉意,递出幽幽的冷香来。
他的吐息缓缓顺着风拍打在孟令仪脸上,她双颊绯红,悄悄抬眼看他,只见他纤细的鼻梁上被裹上一圈光晕,鼻尖之下,薄唇浅红。
真好看,画一样的人,并不浓墨重彩的张扬,不过是浅淡悠长的疏影,淡的如同一粒雪,却滚烫地落在她心上。
“孟小姐,你为何盯着我看?”
他眸中不解,凝视着她,仿佛很是好奇。
孟令仪红着脸转过头,辩解:
“我在看他们走了没。”
赵堂浔眉头微皱:“专心些。”
他又问:“你会画了吗?”
孟令仪一颗心被他搅得春水连绵,眼睛盯着纸呢,余光里全是他长长的睫,耳边的痣。
“孟令仪,”他又叫她名字,声音低哑,那三个字从他口中匀润完满地吐出来,滚了一遍,掉进她耳朵里:“不许分心。”
“会……会画了。”
她咬着唇,总觉得他今天不太一样。
“真的吗?”
“若是不会,我再教你一遍便是了。”
她又分心,目光落在被压在一边的画卷上,露出一只黑色的马蹄。
她应该如何和他说呢?
“殿下,有个东西,我想给你看一看。”
她伸手,想要把那幅画抽出来,想问问他还记不记得她。
刚扯出一个角,外边传来赵堂禹挫败的声音:
“悬悬,你出来一下。”
孟令仪皱着眉叹了口气,不想去,可想着先把赵堂禹解决了,她才能没有后顾之忧地告诉赵堂浔曾经的事。
“殿下,您等我回来。”
她很是焦躁,跺了跺脚站起来,没等赵堂浔回应,就急匆匆地往外跑。
她衣裙下摆坠了一层纱,走动时带起风,滚过赵堂浔的指尖,他虚虚一抓,又轻轻放开,眸色渐渐阴沉下去。
大殿中又只剩下他一个人,空空荡荡。
殿门敞开,冷风咻咻刮进来,殿中放的炉子被吹灭了,只有几个火星子滚动。门外守着的奴仆进来,细声问:
“殿下,可要奴才再去换点炭火?”
他温声:“不必了,只我一人,无端浪费了。”
奴才乐得清闲退下。若是换了旁的主子,有眼力见的早就换上了,问这么一句,就是指着十七殿下心肠好,不为难他们,毕竟,曾经伺候人的人,才能将心比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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