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又委屈又难过,捏紧手中被他扔掉的坠子,缓缓,故意一般一口气说道:
“你不要误会,我从前说画过心仪的男子,另有其人,我已经说过了,我来给你治病,只是因为我想当个悬壶济世的大夫,我也是在成全我自己。”
她声音明亮,仿佛说的很畅快,但眼睛里却蓄满了泪水,努力睁着眼,看向别处,不让泪珠掉下来。
她努力笑了笑:“而且,表哥也在应天府,慧敏也是,我找了这个由头留在这里,便可以日日和他们腻在一起。”
“毕竟,殿下你也看见了,我和表哥,两情相悦。”
一口气说完,她只觉得自己的心仿佛被一把刀来回凌迟一般,却在这样凉飕飕的疼痛中感受到一抹快意。
她看了一眼赵堂浔,明明依旧挂着那万年不变的笑容,可脸色阴沉地能滴出水。
能气到他,她有些惊喜,可怒意依旧不解。
他凭什么这么糟蹋她的心意!
“原是如此,我不过是孟小姐的垫脚石罢了。”
赵堂浔冷笑着,一字一顿吐出:“既如此,那从此,我会配合孟小姐留在这里,孟小姐也不必假戏真做,日日来探望。”
他本应趁此机会告诉她,他当初的“救”,不过是她的误会,让她断了所有念想,两人再无羁绊。可他的嘴巴张了张,却鬼使神差调转了口风:
“若是让十五皇兄误会了孟小姐,那真是我大大的罪过。”
他说不出口。甚至连自己也不明不白为何说不出,可他本能地不想让她知道,她心中幻想的关于他的那么一点好,也不过是一个误会。
话音落,赵堂浔连礼节都不愿再演,立刻冷声让百川推自己回去。
她头一次见他的情绪如此的外漏。
可是方才说那些故意气他的话时畅快,现下忽然又有些无措了,她又叫了他一句:
“等等。”
赵堂浔的影子顿住。
“你……当真一点也没有想起过我吗?”
他的手指蜷了蜷,轻笑:
“我眼力愚钝,记性也不好。”
一句话,如同刀子一般又把孟令仪鞭打一遭。
她默默捏紧了手中的扣子,低声骂了一句:
“我就不应该把它给你。”
然后小心翼翼地把扣子塞进袖子。
她回到自己的院子,就神色恹恹地趴在床上,用被子把自己裹起来。
她该怎么办呢?现在好了,她的心上人糟蹋她的心意,不仅如此,她还阴差阳错坐实了他的误解,赵堂浔此刻定然真的以为她心仪赵堂禹。
想解释,可又气他丢了她的东西。从前她还幻想如何隐晦又温情地让他知晓她的心意,悄悄谋划那个场景。可心意还没说出口,就被一盆水浇灭了。
此刻,若是真让他知晓她心仪他,她反倒觉得丢脸,觉得输了,他这样对她,若是知道她心仪他,会很得意吧?
想来想去,最终感伤地掉了几滴眼泪,明日,她也绝不会再舔着脸去找他了。
接下来一段时间,两人彼此当真如同陌路人一般。赵堂浔人前配合她,说她一直在尽心尽力地给他治病,即便没有什么好转,可事实是她再也没有去找过他。
有时,两人碰上了,疏离地打个招呼。孟令仪偶尔想说几句话缓和关系,却发现他对自己的态度比初见时更为恶劣。
他时而连装都懒得装了,冷着脸:
“孟小姐,你再这样,若是让十五皇兄吃味,你要我如何自处?”
孟令仪只能咽下一口气,安慰自己也要有魄力,绝不会再向他低头。
*
转眼,年关一过,春风还没吹呢,白日里便暖和起来,不少春花争相冒芽。
春朝节是本朝官宦人家少男少女设宴结识的好时机,本朝民风开放,少男少女们在定亲之前,往往会在这样的雅集上相看,总好过盲婚哑嫁。
还没过年那段时间,孟夫人本就要催促孟令仪快快回家,可听了旁的夫人说起京城的春朝节,便寻思让她借这个机会也相看相看。
孟令仪颇为惊讶,毕竟上次大哥托赵堂禹带话给她说孟夫人已经为她在扬州相看好了人家。
孟夫人只说,八字还没一撇,若是应天府有更好的选择,那也可以转圜。
孟令仪不以为然,还和徐慧敏就此说笑了几天。不过她倒是乐见其成,一个原因是想和徐慧敏待在一块顽,另一个原因,即便上次又委屈又难过,可她对赵堂浔依旧没死心。
就算人她拿不下,但她至少能把他的腿治好吧?
按照她的诊断,也该好了,所以她想再观察观察。
花朝节当日,本次设宴是在皇城外十五里的山庄。
还在路上,孟令仪就听徐慧敏给她的小道消息,今日宴上,有一位冯小姐,从前曾与赵堂浔订亲。
“订亲?从前?”
孟令仪不由得有些惊讶。
“不错,冯媛的父亲是太子一派的大员,从前十七殿下风头正盛,文韬武略样样出彩,多少女子都仰慕。太子大概是为了压制十七殿下,所以把部将的女儿许配给了他。”
“后来,皇后娘娘母家出事,牵连了太子,形式大变,十七殿下也去敌国为质,冯家早已投靠四皇子一派,这亲事,自然也没人再提。”
“那……那十七殿下对这桩亲事……”
徐慧敏白了她一眼,料到她要说什么:
“他呀,全听太子吩咐,太子殿下让他娶,他也没什么在意的。”
孟令仪点点头:“原来如此。”
“所以我早跟你说,我一直觉得他不正常。我从来没有见他对哪个女子有什么不同,所有的例外都是对太子殿下。”徐慧敏一脸神秘:“而且,那个冯小姐,可是对他念念不忘呢。”
孟令仪还没来得及多问,马车已经到了地方。
她下了马车,刚好看见赵堂浔被百川推着过来,二人对视一眼,都装作没有看到对方。
宴会刚进行到一半,孟令仪却突然发现不知什么时候赵堂浔竟然不见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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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一章重要情节预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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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枭心鹤貌(一 加更) “可是我喜欢……
赵堂浔刚从西泉为质归来,太子妃便开始为他四处求医。没过多久,孟令仪就来了。起初,赵堂浔刚回来那段日子,浑身伤痕累累,瘦骨嶙峋,几乎见不了人,如今,虽然仍旧站不起来,但总归看上去好了太多,这也是他第一次在众人面前露面。
他从前虽因身份不少被闲话,可自从被太子从宫中带回之后,渐渐在众皇子中展露头角,不仅智谋过人,尤其是武力超群,看上去文质彬彬,可带兵上阵毫不含糊,杀人如麻,不带丝毫犹豫。他人生的好,在众皇子公子之间是独一份的清俊模样,不少小姐也惦记他。
这样被寄予厚望的天之骄子,却始终逃不过命运捉弄,如今更是连正常人都不如了。
宴席之上,男女对坐,周遭人的视线若有若无地往赵堂浔身上打量,目光多是惋惜,间或是讥讽。
孟令仪和徐慧敏共同坐在女子席上,也听到了一些风言风语:
“那是十七殿下吗?他那腿怕是永远也好不了了吧?”
“谁知道呢,我听我大哥说,西泉那地方折磨人的手段可多了,现在看上去光鲜亮丽的,早不知道经历了些什么,以后还是多多避着吧。”
“我还以为他不会来了呢,这样的场合,若是从前,他定然是要被多少贵女捧着的,可如今,已经是废人一个,唉...真是可惜了这样一张脸。”
“是啊,说来也是命不好,从那样的娘胎里出来,就算曾经昙花一现,可又能辉煌到何时呢?我听宫里人说...”
孟令仪不禁皱眉,周围人的声音细细碎碎,或是怜悯,或是高傲,或是讥讽,在她听来,都是不堪入目,私底下更不知说成什么样呢。
起初,她原也以为他如今落到这般境遇,想必是不会来了,竟不想他竟然来了。她也有些疑惑,难道这里有他放不下的人吗?又或者,借着这个时机,他有什么事要干?
她端起一杯茶,接着喝茶的遮掩,向对面看去——宴席上都是少男少女,他话少,性子寡淡,想来也是没什么朋友,周遭众人都在谈天说地,而他坐在自己的位子上,面上是柔和的笑,静静品尝着面前的茶,看上去格格不入。
那日他和她划清界限之时,她正在气头上,她对他那样好,却换来他如此糟蹋她的心意,因为他与旁人几句闲话否定她的付出,下定决心绝不会再找他自取其辱。
可现下,却又止不住地有些心软,也许对他来说,愿意同她多说几句话,已经是很大的努力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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