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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从那晚二人不欢而散,赵堂浔似乎是故意避着她,就算孟令仪几次想和他见一面,都没有任何机会。
孟令仪从赵允文那里打听出来那位“嬷嬷”的消息,却无奈得知她已经早就离开府上,否则,她定要为他讨一口气。
今天,她就要走了。
一直坐上了马车,她苦苦寻觅,都没有见他的身影。
“悬悬,等入秋了我去扬州找你,你别忘了!”
徐慧敏也很舍不得她,两人一人在马车里,另一人在马车外,依依惜别许久。
“你放心,我帮你看着十七殿下,若是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我立刻传信告诉你。”
“你真好。”
孟令仪无奈的笑笑,心里却很是惆怅,自从那日得知他的过去,她一直很愧疚,心里像是压了一块大石头,却压根找不到机会。
大概,他也对她很失望吧。
马车摇摇晃晃走起来,她从袖子里掏出两个玩意,一个是他给她的用他的血做成的坠子,另一个是她祖父留给她的扣子,也是先前被他丢了的那块。
她本想找个机会留给他,毕竟,此生不知还有没有机会再见,也好留个念想。
不过,他大概想早点忘了她吧。
一直等马车走远,赵堂浔才从树上跳下来,他最后看了一眼,然后头也不回地往回走。
忽然,身前却忽然闪过一个小小的身影,是赵允文,他抱着一堆东西,气喘吁吁,不知在做什么。
赵堂浔幽幽停住脚步,他知道赵允文见不惯他,正好,他也不待见他,索性等他走了。
谁料,小家伙却一反常态,唯唯诺诺转过身,声音带着颤:
“十七叔...你能帮我个忙吗?”
“我...我听人说,你人很好的。”
赵堂浔双手环在胸前,眼睫颤了颤。
听人说?
“父亲让我给孟姨准备礼物,我记错了时间,若是让父亲知道了,定要责罚我,可我...都已经准备好了,不想白废了。”
赵堂浔极轻地扬了扬眉。
他站在原地,心里百般纠结,清风徐徐拂过脸颊,撩动发丝,心里却像是空了一块。
他知道的,赵允文不会无缘无故地对他改观。
至于是为什么...
他生平头一次,鼻尖有些酸楚。
*
马车已经行至城外,摇摇晃晃,她几乎快要昏昏沉沉地睡着,忽然,马车停下,有仆人来报:
“小姐,小世子给您备了礼,先前遗漏了,现在才送过来。”
孟令仪晕乎乎的,闭着眼,让他放上来。
马车继续走,过了一会,她又渐渐清醒起来,好奇赵允文会给她送了什么,揭开箱子,一溜的小玩意,全是些小孩喜欢的,看的她哭笑不得。
她一一翻看,手腕却忽然在触到底部是止住——
是一坛酒。
埋在这样深的地方,生怕被人发现似的。送礼之人大概不敢期待收礼之人会喜欢,所以格外小心翼翼,希望能送到她手中,又藏得那样隐蔽,好让她掠过。
若不是今日兴起,说不定,她当真不会发现这样一坛酒。
她手腕颤抖,慌忙揭开,熟悉的香气——是那一晚,她被关在宫殿里,他来陪她,他们一起喝的那坛,同样的味道。
表哥从前给他带的时候,说这是他找了许久偶然遇上的,店面很小,差点错失了,他是怎么找到又买来送给她的?
孟令仪慌忙放下酒坛,抓着手里没送出去的扣子,撩开车帘,探出半个身子往外看。
就在前一刻,她目光那端之人,远远跟在她的马车后,终于拉起缰绳,掉头而去。
第30章 一枕槐安(一) 重逢 。
“秋猎?”
孟令仪瞪大眼睛:
“我要去!我要去!”
扬州盛夏, 白昼漫长又昏热,花园里绿影婆娑,疏忽之间有鸟叫虫鸣。亭下放置了冰鉴, 冷气浮动,清爽冰凉。一行人围坐在冰鉴旁, 软袖轻拢, 素手半露,借着这点凉气挨过酷暑。
孟夫人闻言,不禁皱眉, 手指捏了捏眉心:
“你去添什么乱, 那是人家男子们的场面,你一个姑娘家, 在府中好好待着。”
昭雪站在孟夫人身后, 悄悄朝小姐露出一个稍安勿躁的神情,轻轻给孟夫人打着扇子。
孟令仪拽着孟夫人的手腕, 苦苦哀求:“我怎么不能去?我会骑马, 骑得可好了,比不少男子都强, 让我去, 还给你和爹长脸子呢。”
昭雪面露愁容,孟夫人更是一声冷哼:
“给我们长脸子?我的小祖宗, 你不给我们添乱, 我就高枕无忧了, 而且,”孟夫人用手托住额头,很是倦怠:“你一个姑娘家,女工书画样样不行, 就算会骑马,也别让外人知道,说不准,还在背后议论你呢。”
孟令仪面色苦闷,缩回手,幽怨道:“骑马怎么了,何况,我当初没能被您放在身边带大,我也没办法学这些,现在呢,倒成我的不是了。”
她故作委屈,心里知道,这是孟夫人的心结,果不其然,孟夫人面露愧色:
“娘不是这个意思。”她话锋一转:“上回在应天惹出这样大的麻烦,你知道你大哥哥要赔进多少关系人情吗?你年纪小,看不清这些弯弯绕绕,这样的场合,还是少去微妙。”
“何况,罚你抄的的经文都没写完呢,还来我耳边缠着我。”
孟夫人嗔怪地看她一眼。
孟令仪自从回到扬州,头一两日,不是被爹爹训话,就是被娘亲念叨,隔三差五还得收大哥哥的书信,其中又是对她好一番点拨。经文没少抄,教诲没少听,好不容易甜言蜜语哄的二老放她一马,好些没干完的“惩戒”才得以搁置。
她自觉心虚,旁敲侧击:
“这秋猎,都有什么人去呀?”
孟夫人悄悄撩起眼皮斜斜觑了她一眼,京城的事,她多多少少也有耳闻,将她送去那一日,她还想不明白,怎么方才说的好好的,女儿却突然变卦,后来回来之后,细细思量,又收到京城来的消息,女儿脸上又藏不住事,心里一合计,也能猜出个七八分,大约是瞧上十七殿下了。
孟夫人装作不察,语气懒散:
“能有什么人,皇亲贵胄,王公贵族。”
孟令仪语重心长地哦了一声,许久,又惺惺作态:
“那大哥哥定是要去的吧?”
孟夫人挑眉:“怎么?”
“我给大哥哥找了这么个烂摊子,不得找个机会给他赔罪?”
孟令仪眨着水灵灵的大眼睛,目光真诚。
“哟,你还有这份心,你以后莫要这样莽撞,你的好意,你大哥哥就心领了。”
“可是嫂嫂定然也很想我,嫂嫂也会去吧?”
“不许去。”
“娘,您就让我去吧,您让我往东,我就绝不往西,我全听您的吩咐。”
孟夫人态度坚决,之后的几日,架不住孟令仪每日雷打不动的恳求,终究松口:
“去可以,第一,万事都听我吩咐,第二,等回来,张罗张罗议亲。”
孟夫人寻思,早日把亲事敲定,任她有多少婉转心思,待板上钉钉,终究也只能妥协。
孟令仪不愿答应,可也没有别的办法,只能先顾眼前。
她回到扬州这段日子,明明就只有几个月的光景,却觉得自己像是老了几岁,光阴蹉跎,明明心上人近在眼前,她却再也不能和他相见。
他送她的酒,她一直没舍得喝。
她在心里反复揣摩,他既然送了她东西,还记得了她的喜好,记得他们的曾经,那他……至少,也没有那么讨厌她吧?
可一想到自此天各一方,又觉得这念想还不如断了好呢。
知道秋猎或许可以见到他,她一颗心仿佛被泡在蜜罐里似的,甜丝丝的。
日子一旦有了盼头,过起来,也就没那么慢了。
转眼到了秋猎的日子,孟家提前三日启程,一路前往指定的围猎南山安营扎寨。
第一日,参加围猎的男子们设宴,女子们则三三两两聚集闲话。孟夫人看孟令仪看的紧,半步不让她出去,好在徐慧敏知道她也来了,于是便来了她们的营帐找她。
二人许久未见,都不免热切,先假意闲话一些别的,待孟夫人走了,徐慧敏才把孟令仪心心念念的消息告知:
“十七殿下也来了,皇子们都要上场的,围猎三日,可自行在营地里安营扎寨,若是三日中出了林外,就视作放弃,三日一到,清算猎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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