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听说女子也能去的,你还记得冯小姐吗,她就会骑马,也要去呢,不过和他们男人不同,就在林子里外边转转,猎一些兔子之类的,里边可危险得很呢,听说有比两个人还高的熊,还有狼呢。你不是会骑马吗,你要进去转转吗?”
孟令仪无奈瘪瘪嘴:“我想去,可我娘不让。”
徐慧敏眨眨眼:“这有何难,明日就说你和我去我们那边坐坐,到时候用我们那的马就行,或者,我们就在里边走走,就在外边,日落前就回来,不会怎么样的。”
孟令仪点点头,两人一起睡了一晚,其间又是夜话许久,第二日,徐慧敏出面缠着孟夫人,两人反复立誓绝不进去,孟夫人不好拂了徐慧敏的面子,只能应允。
今日午时,皇子们和一些公子少爷就陆陆续续进场,二人找了一圈,不见赵堂浔身影,徐慧敏又出主意:
“这还不简单,你要想找他,找太子殿下不就行。你就在那守着,没过多久,他不就来了。”
孟令仪也觉得甚是有理,二人按照太子出发的位置走了一段,果不其然,没过多久就遇上了赵堂洲。
此时尚是林子外缘,算不得危险,日光也很好,赵堂洲不介意带着二人打打野兔。
孟令仪心马意猿,快要日暮,若是再不回去,孟夫人就要察觉不对劲了,正这时,远处却传来急急马蹄声。
她抬头,声音来处,正对着太阳,马蹄声笃笃,其上跨坐着黑衣劲装少年,夕阳勾勒一圈金光,他坐的笔直,背脊挺拔,到了跟前,却像是没看见她似的,翻身下马,动作利落,撩起袍子跪在赵堂洲面前:
“哥哥,父皇命你现在立刻折返回去。”
孟令仪站在赵堂洲身后,看着赵堂浔的高马尾滑落肩头,他的目光冷冽,却半分没有偏向她。
他的腿好的差不多了吧?
好些日子没见,他对她,大约又成陌生人了吧?
即便如此,她却不觉得沮丧,心里一是为上次误会他对哥哥的感情而愧疚,二是见到他,见他还这样生气勃勃的模样,她心里一阵暖意。
“现在?父皇怎会现在让我回去?”
赵堂浔低着头,看不出神情:
“阿浔不知,哥哥先回去吧,阿浔顺着哥哥的路线走,等哥哥回来再交接。”
每人出发点不同,在天黑之前,要到达一个安全的地方并搭起营帐,此时已经日落,若不加快脚程,恐怕天黑之后就更难动作。
他这样说,无异于他放弃了自己的机会,全心全力地帮赵堂洲铺路。
赵堂洲犹豫半晌,心头疑惑,翻身上马:“阿浔,我出去之后,按照规则,便不能再进来了,你走你自己的即可。”
未等赵堂浔应答,赵堂洲又朝徐慧敏和孟令仪嘱咐:
“天色已晚,你们二人快些出去吧,里边很危险,就到这吧。”
直到这时,孟令仪才见赵堂浔微微抬起眸子,极轻微地朝她这边看了看,却没料到,她一直看着她,和他视线对上,二人都飞快偏过头。
赵堂洲策马走了,徐慧敏拉着孟令仪:“悬悬,我们要不要也走了。”
孟令仪低头看了一眼赵堂浔,他冷着脸,站起来背对二人,翻身上马,似乎就要离开。
孟令仪叫了他一声:
“喂。”
赵堂浔触摸缰绳的手微微顿了顿,半晌,回过头,冷看向她,嘴角扬起疏离的笑容,眸子也灰蒙蒙,看不清情绪:
“孟小姐,在叫我吗?”
孟令仪蜷起手心:“你要一个人往里走吗?”
他扬了扬眉,没说话。
孟令仪心里直觉不对,又一时之间说不出哪里不对劲,想了许久,终于想明白——今夜的他,身上弥漫着一股杀意,这股杀意,如同她上次撞破他一挑五,生机中带着隐约视死如归的兴奋。
加之他方才支开了赵堂洲,更加不对劲了。
“你在这里等一等,等你哥哥回来了,再往里走也来得及的。”
他轻蔑地勾了勾唇:
“天色很晚了,二位快些回去吧。”
林子深处,隐约开始有野兽低低的吠叫,徐慧敏心里有些怕,拽了拽孟令仪:
“我们走吧。”
孟令仪心里有话对他说,可现下,的确不是最佳时机,她一边被徐慧敏拽着往外走,一边冲他说:
“你不要干什么傻事!等你回来,我有话要对你说。”
她的声音被风一吹,散在林中,少年眸中晦暗不明,抿了抿唇,没有丝毫犹豫翻身上马。
二人往外走了一段,即将出去时,恰好遇上赵堂禹。
“我听说你们二人进来了,怕你们有什么危险,就过来找你们了。”
徐慧敏诧异:“你自己的任务不做了?”
赵堂禹无所谓笑笑:“我个闲散王爷,有什么好打猎的,这就随你们出去。”
徐慧敏白了他一眼。
林中传来一声高高嘶鸣的马吠,几人都吓了一跳。
赵堂禹看向一边许久未见却异常沉默的孟令仪,刚想开口,就听她语气慌忙:
“表哥,马借我一用。”
他还没来得及答话,就见孟令仪拽过他手中缰绳,翻身上马,飞也一样地朝着林子深处急驰而去。
第31章 一枕槐安(二) “抓紧我!”……
日暮时分, 空气中浮动着零星光点,一支利箭破空而来,马上少年高高扬起马头, 马身几乎直立,堪堪避开, 下一刻, 尖利的嘶鸣声响起,另一只箭头猛地插进马后腿。
箭头猝了毒,马又堪堪跑了几步, 开始暴躁地往树干山石上撞。
马背上, 赵堂浔试图勒住马背,缰绳死死勒进手心里, 几乎擦破皮肉, 双腿紧紧夹住马腹,可依旧难以牵制。
孟令仪心里慌张, 一路上不要命地往前冲, 一刻也不敢放松,树林里枝枝叶叶繁茂, 一路上拍打着她的脸, 没一会就灰头土脸,脸上也有不少血痕。
她始终放心不下, 与其在外边心惊胆战担心他的安危, 不如闯进来看一看, 最好便是她想多了,那她大不了再出去。
林中马吠声愈来愈大,待她隐约看见人影,只见一群黑衣人呈圆形围开, 架起弓箭,圆心之处,少年从马背上滚落,稳稳落地,又屡屡惊险地躲开射来的弓箭,在前后夹击中不要命地往外破开,身上却已然中了二箭,脸上也带着血点。
他倒好,依旧是那样不要命地打法,无所谓地把箭身一折断,接着插在马屁股上,马吃痛,疯了一样往前冲,为他踏开一条路。
孟令仪勒紧缰绳,她就知道,这事肯定没有这么简单,看他这架势,估计早就知道在赵堂洲的路线上有人埋伏,所以故意将人支开,自己替他解了这局。
只是她实在想不通,为什么,他就不能想点别的办法吗,真是不把自己的命当命!
前方,随着疯了一样往前冲的马匹,黑衣人们纷纷慌乱让开一条道,赵堂浔眼疾手快,抓住马鞍,还没上马,马飞驰的速度太快,拽着他在地上拖了一会,他的下半身摩擦在地面,膝盖处隐约透出红色。
孟令仪从旁边绕道,飞速驾马朝着他的方向飞驰汇合,她心里也心惊胆战,刀剑不长眼,她也怕被射中,唯一能做的,只有快一点,再快一点,被射中的概率便能小一些。
她脑子来不及思考,心仿佛在天上飞,耳边只有风声呼啸,眼里是他皱眉严肃的脸在她眼前越来越清晰——
“抓紧我!”
清脆的声音响彻林间。
手腕被人猛的一拽,瞬间,赵堂浔抬眼,眸子中闪过一抹惊讶,孟令仪的力气小,又在马上,没有拽起他,差点要被他拽下来,下一刻,他却一跃上了她的马,扶了她一把,他的前胸紧紧压下来,前伏着身体,拽紧缰绳,下身则紧紧夹住马腹,猛的一踢,马匹立刻飞也似的跑起来。
孟令仪尚未从恍惚中缓过神来,只知道手中缰绳已经被他夺过,她被他压在马背上,马跑的又快又颠,他身上的血腥味传入她的鼻腔,他却神志冷静,一下又一下,来回调转方向,一波又一波甩掉后边追着的人。
时而又有箭矢破空而出,他一时扬起马头,一时又揽着她的腰左右闪避。
她晕乎乎的,白日里吃的饭菜在胃中来回翻涌,天旋地转,只能死死抓着他的胳膊,紧闭双眼,生怕从马背上掉下去。
他的声音从马背上传来,仿佛来自很远很远的地方:
“你疯了吗!你来干什么!”
他说话从来戴着一副似笑非笑的面具,如今这一句,倒像是一句怒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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