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如他所愿。
赵堂浔咬着牙,眼睫颤抖,浑身流着血一步一步往外走。
他还有别的事要做。
昨日,他从西泉线人之处得知,赵堂显安插人手在哥哥必经之处设伏,他一时心急,只能将哥哥支开,自己来替哥哥破了这个局。
可昨天随意扯下的谎实在拙劣,哥哥一定已经起疑,此刻回去,他又该如何解释昨日哄骗哥哥出林?
他暗自咬牙,既然都是要起疑的,让他对自己有所警惕,总比发现自己和西泉有秘密好,毕竟,哥哥也从没有对他放心过。
他摸了摸手中的鞭子,嘴唇发白,脸色更是苍白的可怕,可眼中只有一片沉默,提步向林中更深处去。
几个时辰以后,他手臂被狠狠拽下一块肉,另一只手扛了一匹鲜血淋漓的狼,脚步跌跌撞撞往外走。
他意识模糊,几乎没有任何力气,每当快要晕厥过去,就狠狠撕着身上的伤口,用疼痛刺激自己的意识好保持清醒。
没走几步,林中出现隐约火光,他脚步顿住,浑身一下警惕起来,正欲捏紧手中鞭子甩出去,一道熟悉的女声响起:
“诶,那……那不是十七殿下吗……”
是徐慧敏。
赵堂浔手中的鞭子仍旧未放松,默默将手背回身后,藏匿起来。
火光越来越亮,人影也渐渐清晰。
徐慧敏和赵堂禹正带着一队人马走来。
徐慧敏靠近,见他孤身一人,浑身伤的不成样子,肩上还扛了一头狼,目光惊愕,又慢慢变成恼怒:
“你……你一个人吗?”
“悬悬呢?”
赵堂浔目光微微一闪,淡声回答:
“徐小姐这是何意?自从昨日和二位一别,我就没有见过孟小姐。”
徐慧敏目光愤怒:
“你……你怎么会没见过呢?她昨日明明是来找你了!”
赵堂浔面露不解,挑了挑眉:
“哦?徐小姐此话差矣,我却有些听不明白了,孟小姐一个待字闺中的小姐怎会找我呢?可是……孟小姐不见了?”
赵堂禹眸子一颤,拉住徐慧敏,淡声道:
“十七弟说的对,悬悬怎会找你呢?”
他顿了顿,目光和赵堂浔撞在一起,见赵堂浔眉头微微皱了皱,又很快复原,似乎只是错觉。
“悬悬昨日进了林中,一直未归,孟夫人很是着急,我们分了五队人马寻她,我们恰好走散了,不知十七弟是否看见旁的人,我们好去汇合。”
赵堂浔眸中情绪忽明忽暗,晦涩不明。
他自然知道,孟令仪已经没事了。
他此刻浑身虚弱,几乎下一秒就要晕厥过去,微微往树边一靠,勉强稳住身形,笑容淡淡:
“未曾。”
他又若有若无补充:
“有这么多人在意孟小姐,孟小姐吉人天相,定能很快寻到。”
赵堂禹微微眯起眸子,冷淡道:
“借十七弟吉言了。”
赵堂浔倚靠在树上,一副不打算让路的样子,赵堂禹扯着愤愤不平的徐慧敏的袖子,示意她掉头。
一群人刚刚离开几步,赵堂浔整个人摔在地上,秉着气,没有发出任何声音,狼狈地蹲在地上,深呼吸几口,勉强缓过劲来。
前方的笃笃马蹄声却越发嘈杂,插入了一支新的队列,原本远去的火光却走亮了起来——
他耳边嗡嗡作响,听不清人声,只知道似乎有很多人在说话。
他勉强抓住树干,咬牙站起来,抬头,只见高头大马上,孟鼎臣骑着马,怀里裹了一个穿着狐裘,粉面雪肤的少女,他瞳孔猛地一缩,回过神来,低下头,竟没有言语。
孟令仪看着他,他站在树边,浑身又添了很多伤口。
她喉间梗塞,一时之间,心头情绪复杂,竟不知说些什么。
先张口的人是孟鼎臣:
“十七殿下?”
他拍了拍孟令仪,翻身下马,浑然不知二人之间的过从,想要靠近赵堂浔,他却后退一步,微微一笑:
“孟大人,好巧。”
孟鼎臣停住脚步,微笑:
“本不会进林,无奈妹妹实在贪玩,白日里进林中玩耍,失足从坡上摔了下去,家母以泪洗面,着急得很,这才找到,竟不想会在此遇到殿下。”
赵堂浔目光一闪,从孟令仪身上略过,轻声道:
“是吗?不知,令妹可有大碍?”
孟令仪闻声,微微蹙起眉,偏过头。
孟鼎臣没察觉不对劲,依旧寒喧:
“受了些皮外伤,也好给她长长教训。”
一边说,一边回头,瞪着孟令仪。
“十七殿下,您……伤的也很重罢?”孟鼎臣知道自家妹子曾经和眼前人有过不少交集,替她关心几句:
“就算胜负固然重要,您也要顾及着自己的身子,我这里还有马匹,殿下是否需要?”
赵堂浔礼貌笑着婉拒:
“大人先忙,夜黑风高,既然小姐受了伤,”他语气微微停顿,目光却没有任何偏移:
“便早些回去休息吧。”
孟鼎臣也着急回去,接过话头:
“那就祝殿下秋猎中夺得头筹,我先带这丫头回去见母亲了。”
孟鼎臣翻身上马,拉着缰绳,正欲转身离开,孟令仪却勾着绳子,忽然回头,声音清亮,微微颤抖:
“殿下,马留下吧。”
二人的目光在火光中相撞,她先移开:
“想做一件事,即便再努力,也要先保护好自己。”
“若是一心为了旁人,反而先把自己折磨得遍体鳞伤,那还是不必了。”
她转身,不再言语。
这句话,既送给他,也留给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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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忘记定时了呜呜?
第36章 荼蘼残(一) “南墙撞多了,终于想通……
她背对着他, 声音不如平日一般,带着一股甜腻的欢快,微微沙哑, 情绪淡淡。
赵堂浔手指蜷曲,并未回应, 接过一名侍卫递过来的马匹缰绳, 静立原地,目光垂在地上。
几人面面相觑,有些没听明白孟令仪的话, 不过也没多想, 只当她和孟鼎臣一般,劝诫赵堂浔莫要太在意成败, 反而不把自己的身体当回事。
一群人告辞, 再度往回走。
孟令仪和徐慧敏并排落在后边,孟令仪恍惚间, 听到身后响起笃笃马蹄声。
她闭了闭眼, 没有回头。
一群人高举火把在林间穿梭,火光熊熊, 光晕甩出一条渐淡的尾巴, 在光晕尽头,赵堂浔跨坐马上, 战利品拖在身后, 一双黑沉沉的眼睛盯着前方明明灭灭的倩影。
他坐的笔直, 实则有些力竭,若不是实在撑不住,断然不会用他们的马。
顺着火光,先前分散开的队列都汇合, 队伍渐渐壮大,有这么多人来找她,亲人,朋友,以及....心上人。
他讽刺地勾了勾嘴角。
他顿觉自己的卑鄙可笑,在无穷无尽的黑暗中,如若偷窥一般观望她与自己判若两般的人生,她因为误会和怜悯被自己拽入黑暗,现下,又因为她,他才得以沾光。
徐慧敏回过头,看见赵堂浔不远不近地跟着,心里怪怪的,总觉得这两人之间好像不太对劲,又说不出哪里出了问题。
“悬悬,你到底怎么回事?”
孟令仪神情恍惚,用给哥哥的答复搪塞她:
“我...就是没拉住马,从坡上冲出去了,我上不来,只能在下面等着别人来救我。”
她本意不想瞒着徐慧敏,可也知道,有个人在后面跟着呢。
总不能,人家如此处心积虑地抛弃自己,她还要上赶子黏上去说她为了救一个忘恩负义的白眼狼,把自己弄成这种鬼样子,然后还被人家撇清干系吧。
她方才都听见了,赵堂浔是如何装作从未见过她。
她为了他,连命都不要地冒险,一次又一次,以为总有一天,自己能捂暖他的心,可每当她看到一点点希望,他却狠狠把她推开,不管不顾她的安危,把她一个人丢在这个荒无人烟的地方。
她其实很胆小,也没有每次向他施以援手时表现得那么勇敢,不过是凭借一颗想感化他的心,才一而再再而三地涉险,可当她睁开眼,那个自己拼了命也要保护的人不见了,周遭只有黑漆漆的石头,怎么叫也没人回应的空旷,她也会怕,也会委屈。
她能看到他对自己的改变,能感受到,他真的有在试着对她好,可她还是想不通,也气不过,为什么莫名其妙说也不说一声就甩手离开,她对他推心置腹,他却完全不顾她的想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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