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哥哥没有扭过妹妹,小风还是回到了家乡工作, 在最基层, 一转眼三年过去了, 她在自己的领域也做出了一些成绩, 依然保持着给陆霓分享的习惯,看,她是多么值得。
蒋垣说这个小女孩很聪明,果然没有看错她。这个分享里带着自己特殊的目的, 从陆霓这儿获得了许多公益项目的支持。
陆霓并不反感她的小小心思,出钱也很大方。这个世界上, 有人想成就小小的我,也有人想成就大大的我。没有对错和高下之分。
后来,财大气粗的蒋总以公司的名义成立了一个基金会。
原本他是想以陆霓的名字,毕竟很多缘分因她而起, 但陆霓没同意,她不喜欢自己的名字被太多人喊。
这一年,是他们结婚的第十年。
小时候总是听大人讲,时光飞逝,现在轮到陆霓说了,时光飞逝啊……
在庆祝结婚周年的前几天,两人依然牵着手在家门口的那条路上散步,树桠随风晃动,蒋垣跟陆霓提起这件事,陆霓才惊诧竟然已经十年了吗?
“感觉我们才结婚没多久啊,难道我中间那几年被偷了?”
蒋垣忍不住啧了她一声,拆穿她:“你在为记不住纪念日找借口吗?”
陆霓说:“当然不是,是因为和你在一起的这些年很幸福,我才会觉得快。”
时至今日,陆霓仍然能回忆起那天,其实很普通,只是阳光很好,他们拿了需要的证件去了民政局,甚至身边没有多余的见证者,回来的路上他们也只是顺道去看了房子。蒋垣告诉她,那是个全新的开始。然后他们就开始了。
这句话安慰到了不高兴的丈夫。
“想要什么礼物?”蒋垣问她。
“不用了,最好的礼物你已经送给我了。”基金会每年支出千万,更多人受益。现在金钱消费对陆霓来说其实已经没有多大的意义,她曾经梦寐以求的东西,都有了。
“等我忙完手里的项目,咱们度假一个月怎么样?”
“我可不一定有时间,明年还想做别的活动呢。”
蒋垣看着她,意思很明显。
陆霓举起手投降:“好好好。”
树叶飘落下来,呼呼作响,“起风了。”陆霓只穿了条裙子,他身上倒是有没换下来的西装,他把衣服脱给她,陆霓拒绝了:“不要,咱们一起穿。”
“你在搞怪吗?”蒋垣笑话她:“一人一条袖子,当双胞胎?”
“你才搞怪。”陆霓说,“你裹着我走,没几步就到家了。”
蒋垣无奈地看了她一眼,不太明白为什么要这样。陆霓解释:“如果你穿,不给我穿,我会不舒服,但如果我穿了,你冻感冒了,我还得照顾你。”
“心眼子真多,我都没想到这一层。”蒋垣这样评价她,但一伸手就把她裹进了怀里,他的身体很暖,胸膛也很宽,陆霓一躲进去就笑起来,随着他的脚步倒退了几下。笑意好像会传染,蒋垣也笑了起来。
他们就这么裹在一起走了一段距离,不知道是不是倒着走的原因,陆霓有点头晕,像晕车了一样,很快她就从蒋垣怀里出来了。
“快点走吧,回家就不冷了。”
蒋垣计划了一个月的假期,但前提是把工作都安排好。出差前,陆霓在家门口送别他,环着他的腰,说在外面要按时吃饭,别太累的车轱辘话。蒋垣也跟她说不要伏案工作太久,不然身体受不了,再有就是记得锁好门,不要给陌生人开门,他像叮嘱小孩子。
陆霓拍了下他的臀,说:“不要演戏了,走吧你。”
但他一动不动,其实每次因为工作分别都不太开心,他稍稍一低头,她就踮脚亲了上去,还是不想分开。
他们仍像热恋时候,或者情感的浓度是随着年月增加的,彼此成了对方身体不能缺少的一张拼图,无论是肢体接触还是说话,都有种返璞归真感。
蒋垣拉开她的手说:“我再不走就赶不上飞机了。”
“那别赶了。”
“行,我改签明天的航班,咱们现在回床上温存一会儿?”他说着把行李箱往家里推。
“那你还是早去早回吧。”陆霓今天不太舒服,就特别留恋他。
蒋垣走的时候,再次叮嘱她好好休息,每天工作不要超过四个小时,陆霓说:“走吧走吧,好好赚钱。”
他走后,陆霓又一个人在家。
其实她现在的工作强度已经比之前小了许多,前两年还休了个长假,每天都抽出时间学竖琴,老师来家里教。幸好他们住的独栋别墅,与邻居的间隔远,否则以她弹的难听程度,真会扰民。
她没有音乐细胞但又爱学,就这么坚持下来,蒋垣也未必爱听,每次她练时他都会默默走开,但是会在结束时给她鼓掌,说听得出来,进步很大,下功夫了。
陆霓一个人练了会儿琴,现在她已经弹得很好了,录了视频,才去给自己准备午饭,还没走到厨房,她的眩晕感就来了,原本想坚持一下,结果再走几步就吐了。
隔天她去了医院。
其实每年都有体检,因为长期工作的原因,后背会有点疼,但是没有想到突然发展到那么严重,压迫到神经了。
医生建议她手术,她还这样年轻,又问她:“你结婚了吧?”
“结了。”她结婚很久了。
“那通知你的家里人,安排手术时间。”
陆霓的手有点麻,她问:“有保守的治疗方案吗?”
医生再次看了看她,沉默了几秒后,说:“有,但建议手术。”
“最差什么情况?”
“有可能瘫痪。”
陆霓从门诊办公室走出来,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她的手更麻了。她没有立即回家,开着车在路上转了转,她很喜欢开车,每次出去自驾游她都会抢过方向盘。以后她或许开不了车,走不了路。
陆霓在年轻的时候特别恨这个世界,对她太差了,但是渐渐的,她就不恨了,其实不是看开了,是年少缺失的东西,后来又都补给了她。
此时呢?
陆霓想到了今后的人生,想到了蒋垣。她很庆幸,之前的这些年,很多想做的事都立马去做了,没给自己留遗憾,但她仍有很多事还没做。
生老病死是人生课题。她的人生走到一个阶段,就是会遇到。
陆霓预约了手术时间,等蒋垣回来以后才告诉他,她不想让他在路上出什么意外。
但蒋垣比她想象得冷静很多,确认了她的想法。陆霓喜欢干脆,不喜欢拖泥带水,行就行,不行就不行。
蒋垣陪着她辗转几个医院,综合了多个专家的意见,然后定了手术。
在陆霓手术的前一天,两个人一起躺在病房里,看着窗外,冷得古怪,他们仍旧天南海北地聊天,说着马上要启动的旅行,如果这次来不及就推迟几个月,但是肯定要去的。还有她做的几个项目,还没收尾,生病真烦。
蒋垣说,每个人都会生病,前两年他动个很小的微创手术,还记得当时的心情,可以给她分享:麻药打进去,睡得非常舒服。
陆霓哼笑:“你在里面超级舒服是吧,我在外面,心都提到嗓子眼儿了。”
“怎么胆子这么小?”蒋垣不解,好笑地道:“四十分钟就推出来了,也值得你紧张?”
“现在轮到你体会我的心情了。”陆霓说:“我看你能有多稳的心态。”
“我一定不会像你这么没出息。”
“我等着看。”
两人较着劲。
又安静了好一会儿,陆霓闭上眼睛都快睡着了,听见他喊了自己一声。
这么多年,他很多时候是喊她陆霓的,但偶尔,私下无人的时候,他仍有喊她小杰的习惯,像曾经她的家人那样。
除了他,没有人会喊她这个名字,以后也不会有了。
陆霓猛然睁开眼睛,蒋垣的嘴唇落在她耳边,轻轻地亲了一下,他说:“我爱你,知道吗?”
然后陆霓就笑了起来,她的眼睛总是很亮,一点都不恐惧。她问他:“还记得我们一起去过的死亡咨询室吗?”
陆霓说:“如果我,如果,不那么成功的话。你就当我超长待机了,等下次开机的时候,咱们再说hello吧。”
蒋垣依然是好长一段时间没有说话,他甚至没有喘息,等到陆霓再次快睡着的时候,他说:“你这个笨蛋,知道这个手术的成功率有多高吗?”
陆霓是真的困了,明天还要手术,之后就彻底没了声音。
蒋垣从床上起来,走廊的窗户没关严,外面的风声很大,像狼在呼啸,他把窗户关上,打开电脑处理了一点事,重新看了一遍术后的护理摘要,还有可能产生的后遗症,给陆霓做手术的是最好的专家,不会有什么意外。
他坐在窗边,记着时,凌晨三点开始下雪,鹅毛大雪飘下来。六点的时候他把她叫起来,医院外面已经是白茫茫的了,世界银装素裹,像小时读的刊物插画,陆霓坐在床上,说:“看着就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