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在屋子里,不怕。”
陆霓的脸色呈现一种健康的红,应该睡得很好,又想起来一件事:“住在咱们家的那几只流浪猫怎么办?”
蒋垣被她提醒,“上午我会通知阿姨去喂的。”
“真周到,太好了。”
陆霓是上午的第一台手术,蒋垣坐在外面等着,只有他一个人。这样是最合理的,他并不需要太多人,只有他就足够了。
他们结婚这么多年,有许多朋友,也在逐渐和家人和解,偶尔有来往。社交,旅行,聚餐,开拓更大的地图。但如果问蒋垣此生的知己是谁,蒋垣会肯定地回答:他的妻子。
他们是彼此最好的朋友,那种牵连、了解,是有意识严防死守的,别人融不进去。
他们懂得彼此的古怪,为什么会冷漠,别扭,生气,又为什么会年龄越长越幼稚了。再致命的缺点也是最好的。
十年的相依为命,朝夕相处,怎么会不了解呢?
人的身体缺少任何一个器官都不行,就算能活,也活不久,活的质量不行,还不如死了算了。
蒋垣整夜都没有睡觉,但是他一点都不困,也不看手机,就这样数着时间。其实时间流逝得也没有那么快,怎么会是飞逝呢?分明是煎熬。
他低头看自己的手,手的轮廓不再清晰,原来他们都是懦弱的胆小鬼。
*
几个月后。
春寒料峭,外面的冰还没有化,流浪猫趴在窝里懒洋洋地睡觉,邻居家的小孩儿拿罐头引诱也不出来。
陆霓也很久没有出屋子了,她一直在家里做复健。她给自己安排的康复课程不算复杂,每天轻轻松松上完,再奖励自己上一节竖琴课。
最开始,她每天以一种摧枯拉朽之势弹着琴——当然是指琴把她给降服了,太难听了,连窗台的乌鸦都不愿意停下来。
后来情况越来越好,现在已经恢复到了最高水平。
这天,陆霓在书房里做旅行攻略,她用了蒋垣的电脑,在邮箱的草稿箱里看见他已经写好,但是没发送出去的邮件。
他给自己的财产做好了分配。
公司股份,家里的不动产,车和房,他收藏的字画、艺术品,都有它们自己的去处,物品的寿命比人不知道长多少。
包括那天早上,她交代他的流浪猫问题,也给阿姨留了钱,足够养它们到自然死亡。
也许是情绪不好,或者手抖,他打了很多错别字,语句也不通顺。陆霓理解他的全部心理,一个人面对世界太难了,也太恐惧了,根本无法走下去。他们都是一样的。
他没有删掉,是因为总有一个天会用到,提前适应也未尝不可。
陆霓心情平和地退了出来,早就猜到了,她的心情没什么变化,继续若无其事地做着攻略,她希望自己的身体快点好起来,尽快去看世界。
还没天黑,蒋垣就回来了,陆霓从楼上飞奔下来,被他伸手接住了。
他问她:“今天干什么了?”
“我把下个月的旅行攻略做好了,万事俱备,就等出发。”陆霓高兴道,蒋垣接过她的手机,太长了,他严重怀疑:“你今天在电脑前多长时间?”
“也没多久,我工作效率高。”
“医生严格控制了你的时间,我也会检查,不要撒谎。”说着,他就去了楼上,检查电脑的屏幕使用时间。
真严格啊,一点情面都不留。
……
等天气暖和一点,他们开启了推迟小半年的旅行。
再后来,他们也就真的搬离了北京,再也没有回来,房子托朋友照看,只带走了陆霓的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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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婚后番外到此结束。
后面还有几章之前的时间线。
第101章 陆陈线
陆陈线
陆霓的婚假不长, 从美国回来立马回到了工作上。
她手里握着几个项目的收尾工作,度假期间也一直被消息轰炸,周末的授课任务又推不掉, 每天忙得昏天黑地。
陆霓这天回到家里, 又饿又累,从进门就躺在沙发上,累得睡着了,醒来十一点, 还是她自己。陈延比她忙, 回来销假就出差了。
陆霓的脸被暖气吹得热了,她有点恍惚,看着精心布置的家, 身下的沙发是写意空间的,她最喜欢的法国牌子, 卖得很贵。对她来说是这样。
全都是陈延出的钱, 他给了她一张卡, 所有的支出从那里划, 陆霓至今不知道额度是多少。这个家里的一针一线全都是她亲手置办的,陈延当然是大方的,现在的生活也是她梦寐以求的。
但她仍没有多少处在婚姻里、或者家的实感。但她和陈延这样又非常和谐,和谐得像老板和打工仔, 挑不出错来。
等陆霓把手里的几个项目都结束掉,辞职信同步递交到了黄海冰的办公室。
黄海冰把陆霓叫了过去, 脸色不太好。
陆霓坐在他办公桌对面,双手交叠,什么话也没讲。黄海冰看见了她无名指上的两克拉钻石,非常闪, 他心里头有一股无名火。
“怎么突然想辞职了?”
陆霓也没含糊其辞,“想干点别的事。”
嫁给陈延那种富二代,除了去当全职太太,还能干什么?
说实话,黄海冰对陆霓很失望。他一直以为陆霓属于特别聪明的女孩子,所以陆霓在职期间还和外面的朋友干私活,他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总要给聪明人一些游走的空间。但是思想一旦滑坡,再聪明也没用了。
黄海冰知道劝不回来,也懒得问她了,“你考虑好了?”
陆霓说:“老板,谢谢您这段时间的栽培。”
“你付出劳动,我付工资,雇佣关系就别说感谢了。”黄海冰看着她说:“如果你真觉得我栽培了你,就别把心气儿丢了,这是安身立命的本事。靠山山会倒,靠人人会跑,这是我唯一能跟你说的。”
“我知道的,谢谢黄总。”
陆霓很快把所有工作交接,走离职手续,老年大学那边也随之结束。她离开的时候没有大张旗鼓,甚至连一顿散伙饭都没有跟同事吃,只送了点分别礼物,十分干脆。
之后就一直在休息,购物,逛街成了日常,完全全职主妇的做派。
陈延这次出差时间很长,二十几天,回北京的时候家里已经大变样了,他还没来得及适应,王振打电话喊他出去喝酒,说要谈点事。
陈延洗了澡,冲散了舟车劳顿的疲惫,换身干净的衣服出门。王振定了包厢,跟他说了个重磅消息,自己要离开鹤通了。
“怎么这么突然?”至少陈延很意外。
“不突然。”王振说:“早就准备跳槽了,这一次竞聘没升上去,算是促使我下定决心。”
人各有志,陈延没说挽留的话,只祝福对方有好前程,“准备去哪里?”
王振说:“上海的公司,薪资待遇都谈妥了,下个月入职。”
“好。”陈延略一点头,“上海不远,可以常聚。”
“再见面就是竞争对手了。”
“工作而已,不影响私下关系。”
陈延觉得,王振找自己要说的就是离职的事,过了片刻,王振再次开口,“还有件事,我走前还是告诉你吧。”
“什么事?”
“去年,不是帮你查了点陆霓的事儿么,现在还有一个消息,我考虑了很久要不要跟你说。”王振看着陈延,表情迟疑,是在等对方的反应。
陈延很干脆,“你直接说吧。”
已知陆霓改过名字,有三个姐姐,并且她和她们都闹翻了,王振说,至于闹翻的原因外人并不清楚。前阵子,她三姐许拦的丈夫因为抢劫入狱,判了十一年,这也是众所周知的事情。
这次王振带来的最新消息是,陆霓跟邵勇抢劫的那家首饰店有金钱往来,“是陆霓给对方钱,你觉得这是为什么?”
陈延捏着茶杯,故意道:“陆霓想为她姐夫赔偿道歉?”
王振说:“以她们现在的关系,可能吗?”
“那你还不直接说,”陈延不悦道,“等着我猜?”
“大概率是陆霓跟邵勇有过节。邵勇为什么突然沾上赌博,欠一屁股债,被逼得走投无路去抢金店,再到被抓,全是陆霓做的局。”
“陆霓和邵勇能有什么深仇大恨?那是她的姐夫,她三姐已经怀孕了,要把人弄到这步田地?”王振说:“会是感情纠纷吗?”
“不可能。”陈延说。理由很简单,陆霓看不上邵勇那样没钱没势没品的三无人员。
王振笑笑,“我也觉得不可能。”
但到底为什么恨成了这样,谁也不知道。
“应该是因为她们父亲留下的那笔遗产,闹崩了。”陈延说。人为财死鸟为食亡,这样也能解释得通她为什么会和几个姐姐反目,分遗产的时候陆霓还没成年,估计吃了亏,长大以后想着回去报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