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霓说:“我马上回来。”
陈延把她抓住,拦腰塞进怀里,“忙了几天,歇歇吧,别人家施舍点好处就把你收买了?”
陆霓被他压在身下,呼吸逐渐热起来,在理智失去之前,她看着陈延的眼睛,他的眼睛好看又锐利。也许陈延未必相信,她是带着对他真挚的爱意来到陌生的家里,接受陌生的家人,喊着别人爸爸妈妈。
但是她仍然什么都没有说,她怕自己表现的太多,而失去了自尊的阵地。也怕陈延已经知道自己的秘密,再听见这样的话显得可笑。
□*□
再进来的时候,他拗着她的脸让她看窗外的烟花,漂亮又绚烂,还有人说话的声音,但是烟花太短了,等陆霓真正看清楚,他说的那簇烟花已经落下去了。
陆霓的眼睛里有短暂的落寞,但很快又被别的东西充盈,她尽量让自己去享受这一刻的欢愉,人生快乐难得。
午夜的时候,陈延去冲了澡,回到床边,陆霓裹着被单趴在床沿,他俯身亲吻着她的后背沟壑,她并没有睡着,眼睛睁得大大的,又在出神。陈延有时候很想把她的脑袋剖开,看看里面到底装的什么。
“在想什么?”
“发呆可以让大脑放松。”陆霓转过来,春光乍现,她的胸脯在他的视觉里入海浪荡着,她扯了被子盖住,
“难道之前很紧绷吗?”他扶着她,缓慢地坐起来。
“好吧,我说谎了。”陆霓说:“其实应付这么多人,我有点累。”
“那就不应付,亲戚太多我也烦。”这可能就是他跟家人关系不好的原因,陈延是真的不喜欢麻烦,“明天我们就回去。”
“你妈妈说,还有亲戚来。”
“别管。”
陆霓没说话,她发现陈延是个比她还要自我的人。譬如那个喊他小舅舅的孩子,他不喜欢,就完全不理会、不逗弄,心安理得地回房间睡觉。
如果他真想避免她的麻烦,可以直接跟郑明华说,而不是甩给陆霓一句话,到头来还是她去面对。
曾经也有人说陆霓是个自我的人,所以她最能辨别出同类。
陈延拿着毛巾搓头发,他洗完头不爱吹,但短发干的也快,擦擦就好了。陆霓又看了眼窗外,零点以后就没有炮竹的声音了,陈延背对着她,说自己过两天要去上班,工作不能再拖,一些应酬、出差,年前就定下来了。
“你去吧。”陆霓心不在焉地说。
“生气了?”陈延又回过来哄她。
“为什么会生气?”
“怎么兴致不高?”
“说了在想事情啊。”陆霓又躺下来,做完之后她会觉得身体有点空,好像什么东西被掏干净了,她把脸压在被子上,“你去工作吧,年后我也有安排。”
“什么安排?”
“我准备开一间花店。”陆霓说。
“现在零售不景气,你怎么想起开店了?”陈延有点意外。
这是早就计划好的事,她不能一直给别人打工,离职的时候没跟任何人说,否则办成之前就被别人声张出去了。
见陆霓没有回答,陈延说:“不要想太多,这个家里不会有人因为你没工作对你有意见。”
“我没有在乎别人的看法,只是我也有自己的理想。”
陈延突然笑了起来,有点恶劣,还有故意逗她的意思,“嫁给我,组建家庭,不是你的理想?”
陆霓看出来了,他并没有听进去自己的话,大过年她不想说不开心的话,便翻身朝里面睡去了。陈延也意识到了她的脾气,或许说点好话可以把她哄好,但陈延不想那么做,他觉得她生气的样子很好笑。
“真不理人?”
“不要烦我。”
“好好好。”他继续捡她不爱听的话说:“你想干什么就干什么,开个花店打发时间,省得在家里没事儿干。”
隔天早上陆霓起床的时候,陈延已经出门了,给她留了言说有人约他打球,午饭前回来。
陆霓仍然有点郁闷,和郑明华一起扫了院子里的雪,雪下面是一些昨晚放完烟火的碎纸屑,已经湿了,清理起来很麻烦,扫了一上午,郑明华问陆霓:“陈延干什么去了,不会还在睡觉吧?”
陆霓说:“他死了。”
“什么?”
“出门了。”陆霓弯着眼睛,对婆婆笑得很温柔,郑明华就没有再问下去,陆霓一转身就看到陈延已经回来,站在客厅脱外套。
他只穿一件毛衣,走到院子里,拿过了陆霓手里的扫把,又和郑明华说了几句话,郑明华问他既然出去了,怎么没跟朋友一会儿吃饭。
陈延无奈说得回来啊,不然有人诅咒他去死,这刚成了家娶了老婆,当个短命鬼多亏,郑明华骂他祸害遗千年,瞎说什么死不死的,大过年不吉利。
陈延扫完雪回屋来,坐在陆霓身边,若无其事地剥橘子,把橘子瓣儿递到她嘴边说:“听见了吗,祸害遗千年。”
陆霓专注看电视没看他,说你洗手了吗就喂我吃东西,一边儿去!
结果陈延的笑声更大。
*
也是在这一年的春节,蒋垣收到谭恺的请柬,邀请他参加婚礼。
距离太远,谭恺早就在国内发展,蒋垣已经适应了人生就是要各种分道扬镳,他没那个闲心不远万里地飞回来一趟,心意到了就行。
他给谭恺准备了很常见的新婚礼物,情侣腕表,并不便宜,刷卡结账的时候,他又看了一对,是送给许杰的。
他的表妹一家过年回国,他委托对方把礼物带到。他到的时候,蒋成敏煮了茶招待客人,两个人坐在那聊天,看见蒋垣,顺便问他最近的一些情况。
对方是长辈,问蒋垣愿不愿意跳槽,可以给他指一条明路,这话虽然是开玩笑的,蒋成敏却认真地说:“我们蒋家就这么一个孩子,我哥和嫂子都不在了,我得把蒋垣看在身边,不能让他走远。也不能有闪失。”
蒋成敏管得太宽了。
蒋垣简单跟人寒暄过后,进了书房,给新人写了张祝福寄语。提笔写到许杰的时候,他其实不知道该对她说些什么,时间真的过去太久了。但他还是写了,随心而发。
许杰你好,
我是蒋垣。
首先祝你新婚快乐,与爱人永结同心,家庭幸福。很抱歉现在才联系你,不是刻意疏远,是我失去了你的联系方式,这些年发生了诸多不美满的事,没有在你需要的时候为你提供帮助,我很惭愧。希望这次贸然给你写信,不会造成你的不舒服。
再次听到有关你的消息的那一刹那,我紧张到失语,得知你结婚,找到自己的幸福,也真心为你感到高兴。
而我最想对你说的是,我为你感到骄傲,更敬佩你。成长的道路上,你一定吃了很多苦,也相信你从来都没有放弃过自己,让脚下崎岖的路,化作肥沃的土。
昨日种种,已经成为过去,想必你现在已经过着平静安宁的生活,这是你为自己铸就的未来,你值得世间所有的美好。
我的祝福迟到太久,但在心里始终记挂着你。期待有一天,我们能面对面坐下,不再谈及过往的龃龉和挫折,只聊当下寻常……
蒋垣断断续续地写着这些字,再回头看,已经写了太多,有些交浅言深。
许杰为什么会与众不同呢?
他们曾经吃一个锅里的饭,他睡过她填充草秸的床,见证彼此最狼狈的时刻,把对方当精神寄托,以为那便是交心。
现在住在他心里的,还是十七八岁的小姑娘。但现在她已经不是了,她叫陆霓,今年二十七岁。
他把开头的称呼改掉,感觉好陌生,这真的是他要找的人吗?
第103章 陆陈蒋线
陆霓从来没有希冀过她的婚姻是美满的, 所以面对一点不如意,她也不觉得失望。
人太贪心就会什么都没有,她要适应。
春节过后, 陈延果然忙起来, 他手里的几个项目关乎升职问题,每天勉强回家睡个觉,除了在床上,陆霓几乎见不到人。
但陆霓还在闲着, 陪郑明华应酬了许多人情往来, 郑明华说,现在带着她认识人,以后就需要她独当一面了, 做他们家的儿媳这是日常。郑明华还送了她一套珠宝,物质在最大程度上安抚了陆霓。
这是郑明华第一次送她这么贵重的东西, 大概率是才认定了陆霓这个儿媳, 对她近期的表现也满意。
于陆霓来说也是初次体验, 但不像礼物, 更像是拿到季度奖金,她不表现出喜悦,也没推辞。人家给什么就接什么,何必推脱, 换而言之这是她劳动换来的。
郑明华问了陆霓的打算,她才透露年后有创业的想法, 郑明华和陈延的态度一样却又略有不同,她希望陆霓和陈延能够尽快添丁进口,春节期间已经有意无意多次提起喜欢小孩子,只是碍于面子, 没有明确跟陆霓说。
有些事情陆霓可以妥协,有些却不能妥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