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延这两年事业比较关键,我不想影响他。”陆霓第一次拿陈延当借口。
“他工作忙归忙,不影响的,生孩子他需要出个什么东西?”郑明华说:“虽说爸爸也重要,但怀孕育儿主要还是妈妈来。”
陆霓说:“妈妈,我还是要工作的,您也不希望养家的重任全都落在陈延的身上吧,他的压力太大了。”
郑明华怕陆霓不知道他们家的实力,暗暗强调,“陈延也不需要养家,咱们的家底子还是可以的。”
陆霓笑笑,“我会多照顾家,这一点你和爸爸不用担心。我只是不喜欢坐享其成,只是两人一起奋斗才会有未来。”
陆霓的话说到了点子上,是好好过日子的态度,让郑明华十分受用,她并不真的在乎陆霓工作与否,但结了婚就得有成家的样子,年轻人不能一点责任感都没有。
“说哪里的话,妈妈只是怕你累。该享受就享受,不要把日子过得苦了。”
陆霓看清了本质,这是一个半新半旧家风的家庭,怪不得陈延不喜欢。但是陈延的父母足够有钱,一切缺点都会无伤大雅。毕竟出去工作的话,也会遇见莫名其妙的老板和甲方。
陈延不在家的这段时间,陆霓很快选定了花店的位置,地段好自然租金不会便宜,再加上水电人工等运营成本,陆霓的手里有些资本,但租这么好的地方压力还是很大。
她几乎没有犹豫就定下来了,生意一定是最重要的。
她和黄海冰又再次联系上,希望得到对方的帮助。黄海冰怕她玩票,到时候一摊子不好收拾,因为陈延家给的诱惑太大,而工作又太辛苦。既然有了捷径,又何必走弯路。
陆霓跟黄海冰说,我不是一个喜欢解释太多的人,因为撒谎太容易了,但时间也会证明一切。
黄海冰什么都没说,只看着她,走的时候丢下忠告:“人与人的立场不一样,每个人对你都会有索取,因此说的话也不一样,希望你是真的聪明,能够判断出什么对自己是恒久有用的。”
走上社会每个人都戴上面具,每个人对她都有索取。包括她的丈夫,陆霓当然知道。
陆霓的花店在春天开张,春寒料峭,但是在不久的时间里,冰雪一定会融化的,真正的春天也一定会到来。
*
蒋垣捏着写给许杰的信,不知不觉已经写了两页纸,他感觉到自己很啰嗦,像个词不达意的笨拙书生。
太多了会给对方施加重量,太少又不足以表达出自己心中所想。
晚上,表妹过来拿东西,看见桌上两对手表,便问:“怎么这么多?”
“是两个朋友结婚。”他说。
表妹笑着调侃道:“感觉到岁月不饶人了吧,你的朋友一个个全都结婚去了,你可怎么办哟?”
“什么怎么办?”
“你知道的,我妈把全部的希望都寄托在你的身上,指望着你为蒋家开枝散叶,发扬光大呢。”
人总是越老越封建,也或许是内心的想法从未改变过,只不过是个人光环和财富掩盖了糟粕。但蒋垣并不是个习惯反驳别人的人,他只会顺着对方的想法说,“开枝散叶就别指望我了,靠你比较有希望。”
表妹说:“我又不是蒋家的人,还是个女的。”
“都是血脉关系,话不要说太早,时间会证明一切。”蒋垣缓慢地道:“将来,我也未必会结婚。”
表妹并不能判断出蒋垣这话是否是真心话,还是一句自嘲,“不是吧,你难道没有喜欢的人?”
喜欢也未必要和婚姻挂钩。
蒋垣但笑不语,时间是最好的判官,未来是什么样,谁也不知道。
“既然不结婚,你还送这么贵的礼物?收不回来怎么办?”表妹拿起桌上的手表,劳力士满钻,“你朋友条件怎么样,这么贵,人家收起来会不会有心理压力?”
蒋垣没有回答,只是看着那表想起了许杰。她收到这样的礼物,还有这样一封沉重的信,会怎么想?会不会吓到?而他只顾着表达自己的歉意,让自己心安理得。
在表妹要拿走的时候,蒋垣走了过来,说:“不用了。”
“嗯?”
“我自己回去一趟。”蒋垣在瞬间想通,然后做出了决定,“都是些过去的朋友,这辈子都不会再见面了,还是见一见,说清楚的好。”
蒋垣在这年的二月份回来参加谭恺的婚礼。婚礼地点并不在北京,而是在三亚,还是冬天,北方太冷了。
蒋垣在那一两个月里,总是被“结婚”这个字眼困扰着,看着匆匆忙忙走进婚姻的新人,他想到许杰,却无法琢磨她的心境,因为完全不了解现在的她。
整个婚礼他都心不在焉,谭恺的朋友中,有人是从鹤通出来的,认识陈延,之前和他同组工作过。
对方和他讲了许多陈延的事,内容和他之前听到的差不多,陈延的风评很好,至少在外人看来挑不出任何缺点。蒋垣对陈延这个人的兴趣不大,但他也算符合许杰的选人标准。
通过陈延这个线索,他拿到了许杰的联系方式。
三亚回北京的飞机上,他一直在看许杰的资料,也难怪他之前找不到她,什么东西都变了。但无论如何迁户口,改名字,身份证号码不会改变。
蒋垣记得许杰身份证最后一位并不是确切的数字,是X,很少见,陆霓的也是。还有她的这张脸。他盯着这张蓝底的证件照,就好像与她对视。
陆霓已经从上一家公司辞职,简历的背后用回形针夹了她现在花店的地址,还有联系电话。
蒋垣回到家后并没有立即联系陆霓,明明元旦时他是立即飞过来的,但真要见到,他心里又有那么点排斥,也很难说清楚是不是害怕她跟以前大变样。
她的花店距离他家并不远。
蒋垣在北京待几天还有别的安排,比如他父亲的案子,在他心里并没有结束。人一旦沉浸到往事里,情绪总是低落,他也一直抻着自己不见人。
家里长时间没人住,很多东西都没有,那天早上,他起床后晨跑顺便去趟超市,不知不觉就走了很远。直到那家叫立体主义的花店,突然闯入了他的视线里。
花店刚开门,几个店员在里面忙碌,客人很少。他在马路对面,正准备离开时,看见店门口停了一辆车,她从车里走了下来。
*
陆霓的店开起来没有要陈延的任何帮助,是她自己全权负责的。已经知道他并不在意自己的事情,只要陈延给她钱,为她提供生活保障就可以了。
那天,陈延在家休息,整天都没见着人。春节时两人因为几句话不怎么愉快,陆霓对他有些意见,就这么一直不咸不淡地相处着。
陈延并不担心,两个人恋爱的时候不是没吵过架。他知道陆霓的性格冷淡,又较为孤傲,但她这个人在感情里不拿乔,也不爱翻旧账。自己递个梯子,她就顺势下来了。
许是项目完成的好,陈延的心情不错,一个人在家打游戏,抽烟,放纵得像过单身生活,还看完了她最爱的《重案六组》,老剧的确有意思。
他甚至发现了一个细节,陆霓喜欢这部电视剧的最大原因,是没有主角团的家长里短剧情,连人物背景介绍都没有,只有快节奏的案情主线。这种剧情几乎看不见了,现在的电视剧为了拖时长,恨不得什么料都加进去。
陆霓喜欢干脆的东西。陈延的智商和情商永远都是在线的,他能在鹤通升职这么快,必然没有明显短板,但很多时候,对于很多事,他只是懒得做懒得想。
家是给他休闲的地方。
傍晚,陆霓还是没有回来,陈延一个人待得无聊,不耐烦了,便打电话给陆霓,“在哪呢?”
“在忙。”陆霓的声音冷淡。
“你能忙什么?”他继续挑衅。
“跟你有什么关系?”陆霓说:“你要没话说我挂了,还有事。”
“我怎么没事了?”陈延坐在她书房的椅子上转了转,“你在跟小姐妹逛街?卡有没有刷爆?
“你没收到通知吗?”
“要不要我去接你,顺便买单?”
听到钱,陆霓说:“行啊,你来吧。”
陈延挂上电话笑起来,小样,钱还不能拿捏你吗,总不能一直被吊着。他恶作剧地书房里抽烟,这是陆霓绝不允许的事,出门前,还把她的视频观看历史全都删了。想想她回来,冷着脸刺挠他,他就高兴。
陆霓给陈延一个地址,是在他公司附近,那个地方也有商场,陈延就顺理成章以为她在逛街,到的时候才看见是一家临街花店,他走了进去。
陆霓在店里,他走到她身后,双手搭在了她的肩膀上,“搞了半天,你就买花?”
“你是没睡醒吗?”陆霓看了他一眼。
陈延再次看向门头,重新整理思绪才反应过来,“你把店开起来了?”
他的表情里也难掩惊讶,距离她通知他才几天,陆霓解释:“工装时间都非常短,十几天就算长工期了,所以不算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