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霓把陈延介绍给同事,互相打过了招呼,陈延仍然意外陆霓的动作太快了,他并不反对她自己做生意,但这种事么,还是要仔细规划得好。
陆霓约了产品设计师在隔壁咖啡馆谈事情,还有待开发的周边产品和包装物料,她不准备统一采购,应该有自己独特的设计。陈延在旁边听着,感觉出来有些麻烦。
她跟设计师谈完需求,对方带了合同来,当即交定金,陆霓把陈延叫过去,抬了抬下巴。
陈延不明所以,陆霓说:“付钱吧。”
陈延看着她。
陆霓也看着他,眼睛睁得挺大,她没有跟他客气:“不是担心我的卡刷爆了,要来给我结账么?”
于是陈延掏出信用卡付了钱。他拿的是主卡,还有张副卡给了陆霓,没有限额,她每个月刷完陈延来还。但是家庭开支以外的大额消费,陆霓自己不刷,让陈延刷,让他出血的时候有点感觉,不要再惹她。
设计师走了以后,陈延收了卡,问:“还有别的吗?”
“想花钱还怕花不出去吗?”
“倒也是。”
“有肉疼的感觉吗?”陆霓问。
“这才哪到哪儿?”陈延笑了,也不知道真大方还是装坚强,“小看你老公的实力了吧?”
陆霓无语了。
陈延的手再次搭在了陆霓的身上,下巴也磕在她的肩膀上,亲昵的架势:“我小气,我肉疼,这样你满意了吧?还生我的气吗?”
陆霓还是那句话:“我没有生你的气,事情那么多,谁有功夫管你怎么想?”
“对,就是不太想理我。”
陆霓没继续说话,陈延这人也挺油盐不进的,少爷财大气粗,还皮糙肉厚,一点钱伤不到他分毫。
她给自己点了份甜点,坐在窗边慢慢打发时间。
陈延静了静,说:“我为那晚的话跟你道歉,不是看不起你搞事业的意思,是我不想你嫁给我还要辛苦。你看我这不也没阻止么?”
陆霓淡淡地睨了他一眼,这次明显没有被他的糖衣炮弹哄骗住。
“霓霓。”陈延语气温和地叫她,过了会儿,再次开口:“还记得咱们婚前说的话?我们在法律上建立了关系,不是为了闹别扭的,是为了更好。你能管我,我也能管你,才是家。”
“你说的管,是什么意思?”
陈延说:“既然选择结婚,到底和单身不一样了,家里家外总得有主次。我是个男人,年龄和履历都到了,竞争残酷,我升不上去就得给别人垫背。你总不希望自己的丈夫是个废物吧?你的面子往哪搁?”
“所以,这两年请你多担待,辛苦一下照顾家里。”
陆霓听他说话其实很想笑,但又因为这句话听着太像人话了,语气诚恳,陆霓没有笑,她说:“我知道你的意思了。”
陈家事情不少。他的父母就他这么一个儿子,生他的时候已经高龄,算是老来得子,把他惯得非常自我,要什么给什么。
陈家不缺钱,也习惯拿钱解决问题。现在他最需要 一个妻子,全身灌注在他身上,在他父母身上,这是花钱请保姆无法替代的。
“相对的,我也一定会给你补偿。”他又说。
这哪里是道歉,分明是他亮出铭牌了,他的需求就这些,也需要她的付出。但是很多事情的本质,看破不能说破,否则就没意思了。
陆霓说:“我现在才懂你跟我求婚的时候说的那句话。”
陈延在桌子底下牵住了她的手,又说:“霓霓,你没发现自己对感情很消极吗?吃喝玩乐的日子也没什么不好,多少人求之不得,你这样是怕有一天我们会分开吗?”
难道他能保证他们一辈子不会分开吗?
陆霓点点头,说:“你的意思我明白了。”
陈延便没再说什么。
距离下班时间还早,陆霓给自己的同事点了咖啡,让店员送过去,之后她又和陈延在沙发上坐了会儿,空气中飘着咖啡香,暖气很足,让人昏昏欲睡。
陆霓问陈延要不要喝咖啡,陈延说:“我昨晚熬通宵了,今天早上三点才到家,你没发现吗?再喝我直接猝死得了。”
“那你还不回去睡觉?”
陈延不回答,靠在沙发里闭上眼睛假寐,外面的阳光落在他棱角分明的脸上,他这人长了一张玩咖脸,皮肉紧紧贴合,多余的弧度都没有,看着就花样多又冷漠。陆霓安静地观察了一会儿,也是很少遇到能把自私和索取说得如此坦荡的人了。
“明年,你要是升不上副总,咱们这条口头契约就算完。”陆霓说:“我不会再帮你顾家,你该干嘛干嘛去。”
陈延猛然睁开眼。
“你没说错,我的确不希望自己的丈夫是个废物。”她也坦白,“否则我要你干什么?不如去找个更有钱更有地位的,一步到位。”
陈延坐直了身体,抬起手去摸她的脸,陆霓不喜欢在公共场合亲密,要扭开的时候,他直接掐了过来,在她的唇上亲了亲,“别说,你这副样子,真挺带劲。”陈延喜欢她这样一心向钱的样子。
“不要亲我。”陆霓煞风景地说:“外面有人。”
*
陈延花了不到五分钟就接受了陆霓开创事业第二春的事实,这不是什么了不起的事,他跟陆霓说这个地方距离他们公司写字楼很近,两条街的距离。
陆霓看向了那幢高耸的写字楼,透着冰冷,她从来都不喜欢在那样的地方工作,所以也从来不是她的选择。
她说:“那你平时下班过来接我,很方便了。”
“我在公司的情况下可以,但多数时候都在外面,下班也没个准点儿。很遗憾,你还是自己回家吧。”
“以后这种对我没有任何好处的事,你可以不用告诉我。”陆霓说:“给我希望又让我失望。”
“……”
陈延白天一整天都没有吃饭,陆霓找了个附近的地方,是一家朝鲜料理。陆霓说她也是刚发现的,这几天一直和同事过来吃,味道很好。
陈延在这几年了都没发现,公司有食堂,也没听同事说过,两人进去坐下,他拿过菜单,顺势开口,说自己不习惯韩餐,口味要么太甜要么太辣。虽然他是北方人,但口味却是偏清淡的。
服务生站在旁边等待,一脸不高兴,给他纠正了一下,“先生您好,我们不是韩餐馆,我们老板是中国人,朝鲜族的。”
“不好意思。”陈延浑不在意地道了声歉,却没有多少歉意,连眼睛都没抬,继续翻着菜单,
等服务生走了,陆霓说:“如果我被误认为是外国人,我可能也会不开心,你不要瞎说话。”
陈延看着她的表情,对自己的行为不置可否,但没有接这句话,而是把菜单递给了她:“你来点吧。”他对这家餐馆实在没什么兴趣 ,既然陆霓要吃,他陪着就是了。
陆霓要了一个炭火烤肉的套餐,她希望服务生帮忙烤肉的时候,把烧红的碳掉到他胳膊上,烫死他算了。
这顿饭结束时,陆霓去付的钱,外面太冷了,陈延去把车开过来,让她在里面等一会儿。结果结账要排队,饭店的收银系统坏了无法自动生成账单,服务生拿着计算器飞快地摁着。
排在陆霓前面的是个男人,穿着黑色大衣,个子很高,都看不到脸。
陆霓也并没有去看对方的脸,她正低头跟陈延发消息,陈延已经把车停到路边了,再多停一会儿该开罚单了,陆霓预估时间不够,让他开去前面绕一下再回来,陈延说贴就贴吧。绕一圈不知道要多久了。
前面的食客正在跟友人说话,他的朋友先出去了,说在外面等他,里面太挤了,他说:“好的。”
陆霓看了眼他的后背,这人的大衣是很干净的那种纯黑色,纤尘不染,一根毛发和线头都没沾,这在冬天十分难得,陆霓的脸在口罩里笑了下。
听见她给陈延发语音,那人好心问她,要不让她先结,陆霓说不用了,谢谢。
很快她也结完了,那几个男的还站在门口说话,陆霓裹上围巾,快步走向路边。陈延果然没有把车开走,好在交警还没过来,陆霓坐进车里,说:“快走!”
陈延笑她:“怎么做贼似的。”
“被贴条就麻烦了。”她说。
“这么胆小?”无非是罚点钱,他问:“从来没违法乱纪过?”
这句话只是随口一说,或许是无心之失,陆霓听着,又想到了那份判决书。她觉得陈延不会扒得那么仔细,也没人能知道她的一切动因了。
但是陆霓却没有否定,她淡淡地回了句:“杀人放火都做过,现在上岸了,你想品鉴一下我的心狠手辣吗?”
陈延笑了笑,拨动着档位,把车开出去。
*
蒋垣和谭恺,以及别的几个朋友站在饭店门口,除了祝贺谭恺新婚快乐,又多寒暄了几句。每个人的脸都被炙烤得有些红,被冷风吹过又正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