谭恺问蒋垣什么时候走,蒋垣说下周,已经定好了机票。
“把航班信息发给我,到时候我去送你。”
“这么客气干什么?”蒋垣说:“我自己走就行,你忙你的。”
谭恺说:“跟你比我这才哪到哪。你不远万里飞回来参加我的婚礼,我真的太感动了,都没指望你这个大忙人能来。”
蒋垣笑着道:“我本来也没打算来,这不是回来要办别的事么,顺便喝一顿你的喜酒。毕竟礼都送到了,也不能让你小子占太多便宜。”
“那我可不管,论迹不论心,我是收到祝福了。”
几人讲完话要散场,但晚上也没别的安排,就提议去下个地方再喝点酒,这顿没尽兴。蒋垣婉拒了这个提议。
“你孤家寡人一个,这么早回去干什么?”才九点。
“还有点工作要处理。”
他这样说,朋友便也没再挽留,纷纷跟他告辞。他没叫车,步行着回家,顺便醒一醒酒。这段路他走的时间有点长,到家已经十点了。
脱下大衣在沙发上坐了一会儿,头疼没有缓解,不知道是喝酒的原因还是冷风吹的,他又去行李箱里找药。常年出差的人,都会在行李箱里准备多种药品,以备不时之需。
屋子里没有开太多灯,再疼他也不慌不急,也能心平气和地等着药物慢慢发挥功效了。
他决定不跟许杰见面了。
原来相逢不相识,竟是真的,不,许杰并没有看见他,只是认不出他的背影,也听不出他的声音了。
在今天之前,他曾多次在心里演绎和许杰见面的场景,他应该找一个恰当的地方,让她不要对这个突然冒出来的人感到突兀;甚至,他应该在她丈夫在场的情况下见一见她,解释清楚关系。
只是不凑巧,在今晚,许杰被突然送到了他的面前。他甚至找了那个排队的时机,和她搭上话,让她先认出他来,就自然多了,不会害怕。那么他会顺理成章地也认出她来。
但是他预设的一切都没有发生,她只是专心地和她丈夫讨论停车的问题,不会给多余的人一个目光。
冲动这种东西其实很虚幻,就像雾气,会被瞬间击溃,只需要一口气。
在经过无数的情绪撕扯过后,理智最终告诉他,不要为了满足自己的好奇心和私欲去打扰她的生活。是的,善良本身也是一种自私的欲望。
药效终于发挥,他的头渐渐不疼了,他强迫自己不去想这件事了,打开电脑,检索了隆强地产的消息,信息繁杂,多是广告。这家地产公司年初有两个楼盘开盘,销量很好。
蒋垣看出来了,这是虚假繁荣,一二线城市房价居高不下,下级城市的房价也紧随其后,现在人口正在往大城市迁移,小城市的住宅却越盖越多,有价无市,只能笼络想投机的人。
这个公司背后的老板是金隆。这十年里他发展得很快,一个事故责任都要推脱的包工头,摇身一变成了赫赫有名的地产商。
蒋垣看出房地产市场的盛头没有多久了,那么他的时间也没有多少了,人的机会总是不多,能否抓住也是一瞬间的事。
蒋垣把那对手表留在北京的家里,存了陆霓的联系方式。他现在的公司在中国没有业务,但是过不了两年,还是得回国活动。
回去的时候,他便跟蒋成敏的那位旧友联系了,对方叫管志坚,是鹤通的合伙人。蒋垣不得不感叹,这个世界真是太小了。
管志坚约了蒋垣喝茶,有意招揽,蒋垣很清楚他绝不是看重自己的所谓能力,这个世界上许多人的做事水平都是大差不差的。是看中了他有做电池项目的经验,和人脉网,鹤通在国内要转型了。风投公司的嗅觉,总是比普通商人要灵敏。
但是这一次,蒋垣和管志坚没有谈拢,管志坚没有给蒋垣一个满意的职位。
管志坚说:“ 高台也是一块一块砖垒起来的,你这样年轻,何必这么心急?有我在你背后,可以保你在鹤通晋升无阻。”
“我理解你的意思,也相信你的承诺。”蒋垣说:“但我要得到,就一定得是最大的权力,这点好处没办法诱惑我。”
管志坚觉得奇怪:“你姑姑对我说你的性子温吞,好说话。我怎么感觉恰恰相反?”
蒋垣笑道:“性格和野心没有任何关系,野心只和欲望有关。”
这件事就此不了了之,两方都有自己的目的,蒋垣没有表现出着急,他知道管志坚也有自己的私心。但唯一的默契是,他们都没有告诉蒋成敏。
*
陈延的晋升比他自己预测的要快,在这一年的年底,他就拿到了副总的头衔。
职级上去,随之而来的是办公室升级,他直接搬到了老秦的对面,和老秦等于一个职级。
秦峰笑呵呵地恭喜他:“陈延,你说该不该谢谢我这个师傅,如果当初不是对你严格要求,你能有今天么?”
陈延说:“行啊老秦,你希望我怎么谢你?请你吃饭还是喝酒?要不要再给你点个公主陪着,你最喜欢的。”
陈延是当着众人的面说的,老秦的面子挂不住,老男人开口总是扫兴,苦他已久,众人哄堂大笑。
“呵呵,下次的。”
老秦回到自己办公室甩上门,骂道:“什么东西!我风光的时候你他妈还在写实习报告呢。”
陈延坐在自己的办公室,看见老秦在里面摔杯子,他乐得笑了声。他表现得不在乎,不代表他没有野心。
这天陈延快凌晨才回家。
他到家的时候房子黑漆漆的,以为陆霓已经睡着,毕竟很晚了,往床上一摸,是空的。书房也没人。
陆霓竟然还没回来。
他心里有点空,也有那么些失望,坐在阳台抽烟,他等了很久,才听见门口传来响动,陆霓终于回来了,他听见她换鞋的动作很慢,洗手也很慢,树懒一样,干什么都是慢吞吞的。
但是陆霓回到家,并没有像他一样,第一时间找自己,她既没有注意鞋柜里他的拖鞋不在,也没发现家里多了个人。
陆霓给自己倒了杯水,坐在沙发上发呆。
屋子里一直没有开灯,陈延就这么观察着她。
他们结婚才一年,有些细微的变化,陈延察觉出来了,却又是一些不值得拿出来说的细节。
陈延有时候很想问她,是不是他给她的生活不够好?她年少时最需要的就是钱,却求之不得,为了钱受过委屈也做过极端的事。
他现在把这一切都给她了,可以过安枕无忧的生活,到底还需要什么呢?
时间好像过了很久,陆霓也只是在沙发上坐了五分钟而已,她就回卧室,抓紧时间洗漱,但也没有上床,而是去了书房,重新坐在书桌前整理课件,她下周要去上海,跟品牌合作一个项目。
陈延把烟抽完,升职的那点微弱的喜悦差不多也冷却下来了,早就是囊中之物,他本来就不算高兴。陆霓在专注地做事情,并没有注意到他。
书房也只开了一盏台灯,她是真的不爱开大灯,小小的身体缩在那。
陈延旋开门,从背后抱住她。滚烫的气息把陆霓吓了一跳,她几乎尖叫出来,又被捂住了嘴,陈延说:“别叫,楼下要来找了。”
陆霓看清是他,“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陈延放开她,坐在椅子上,身体软得没骨头似的,看着她惊魂未定的脸,懒洋洋地笑了下,“回来半天了。”
“怎么没声音?”陆霓责怪地看他,“也不叫我?”
“欣赏你的日常起居,陆女士。”
陆霓听到这个称呼,知道他要阴阳怪气了,转换话题:“你还饿吗,要不要吃点东西再睡觉?”她知道陈延应酬必喝酒,胃就不太舒服。
“你是装的吗?”陈延感到奇怪,他不在家的时候,她连一个关心的电话都不打;人只有在她面前时,她才会嘘寒问暖。
“我装什么了?”
“没什么。”他就是觉得没劲。
陆霓收拾了桌子上的东西,开始赶人:“不早了,那就去睡觉吧。”
“你总是这么急干什么?”陈延拉过了她的手,让她坐到自己的腿上,“有件事跟你说。”
陆霓坐在他身上不自在,扭动了一下,“有话快说。”
“你老公荣升副总。”他近距离看陆霓的脸,她的眉眼是缓慢绽放的,笑开了,像悄然的花,“高兴了?”
陆霓表现出高兴,在他的脸上亲了亲,“很好。”
“就奖励这个?”
“你还要什么?”
“你说呢?”陈延意味深长地看着她。
陆霓其实不太懂男人为什么会把女人的亲热当做奖励,但是既然他喜欢,她这样做也不损失什么。她抱着陈延的头,亲了下他的额头,他的皮肤很烫,眉骨高,眼窝深,她的嘴唇流连了会儿精致的眼睛,去亲他的嘴唇。
他的唇形也是好看的,就是显得太薄情了。她也会可惜,为什么他的性格是这样,为什么不是完美的呢?陆霓亲吮着,尝到他嘴里浓烈的烟草味,舌根下都是苦涩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