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天下来饭是随便对付的,水都没顾得上喝两口。
等办公室的人都下班了,他才算能回军区内部的招待所喘口气。
六六年吴潜四十二岁,正值壮年,成熟稳重自信从容。七八年的吴潜五十四岁,他已经没有了当年的锐意进取。
这十年的风霜,十年的断层,他清楚的知道就算回来了,他也达不到原本预期的那个高度了。
不过好在岁月里的沉淀,让他沉稳豁达。
首先第一要务就是把三团的战士们安排好,之后的事,要是部队觉得他还能用,他就在岗位上奋斗到最后一刻。
如果不行,回到地方管理具体事务,为人民做贡献也是一样。
毕竟他这些年当校长不也干得挺好的。
干一行爱一行,行行都行。
一边吃着服务员帮他们打的盒饭,吴潜一边在脑子里安排明天的事务,还能分出心神想:许奕应该到黑石了吧,也不知道小昭怎么样。
十几岁叛逆的小姑娘和三十几岁还叛逆的大男人,在他这儿是两个待遇。
一个朽木不可雕滚一边拿去。
一个虽然还是有些小毛病,但是本身他对许昭的期待值就不高也就无伤大雅了,掰了这么多年还是给了他有向好的反馈。
知道对方生病了,再忙也会分出心神忧心。
正想着呢,门就被敲响了。
房间里,吴潜坐在板凳上看着站在他身前的许奕,额角微跳。
不好意思,他现在还有点不想看见此人。
运气,问:“不是给你放假回黑石看小昭吗?你怎么又回来了。”他看着人上车才回军区的。
许奕脸皮多厚啊,自顾自扯了一个板凳坐下,笑眯眯的说:“我走到半道,觉得我现在回去看也不顶事啊,我又不是医生。”
“所以呢?”
“所以我回来了,想着反正要开学了,一趟一趟的跑也费时间。干脆借辆车一趟把他们几人都接回来算了,也好带小昭来军区医院看看。
政委,你帮我借辆车呗。”他自己也可以借,不过要联系许家,找他们的熟人。
没吴潜这边帮他借来的方便快捷。
这事吴潜没啥说头,干脆的答应了:“行,我等会就去找人给你借。你自己去开间房,回房间休息吧。明天来我这儿拿车钥匙,再开车回去。”
他上次坐许奕开的车可是见识过,这人开车虎的很。
白天都够吓人了,这马上天就黑了,再让他摸黑上路,吴潜今天晚上也不用睡了。
尽担心对方的安全了。
知道吴潜不能放他开夜车,没见着上次大白天回云北,都是吴潜这个领导亲自开车的,就是不放心他。
睡一晚就睡一晚吧,小昭的情况还是挺稳定的,明天一大早走也是大差不差的。
送吴潜出招待所帮他找人,许奕转身去前台开了间房,休息去了。
同一时间,云北火车站。
吴卓皱皱巴巴的被奔涌而出的人群吐了出来,在火车上挤了九天,终于脚踏实地踩上了云北的地界。
过年期间的火车票那是有价无市,他找了自己这些年的关系,花了往常卧铺的钱才买到了一张回云北的站票。
是的,站票。
小伙子这九天硬站过来的,不管停靠站台之后下了多少人,马上又会涌进新的旅人。一路上车厢和沙丁鱼罐头没有区别。
吴卓都不是自己站着,而是被人群挤着,直耸耸的立在那儿。
偶尔人稍微少点,松快点,他才能找个角落坐着活活血,喘口气。
期间的辛苦不必多说,连吴卓这年轻力壮的小伙都有点顶不住。出了火车站,知道今天是没办法坐车回黑石了,干脆往城里的招待所去。
住上一晚,明天再出发。
一双腿都不像自己的,走起路来不太灵便,惹的招待所前台的大姐还以为他腿脚有毛病呢。
将人带到三楼的楼梯口指了房间,回到前台就和同事蛐蛐:“本来看他介绍信上写的是北方机械大厂的,回云北探亲。人长得高高大大的,又年轻以后不得大有出息,还想着介绍给我娘家表妹呢。
没想到这人竟然是个瘸子!”
嗑着瓜子的同事惊讶:“他是个瘸子?”她咋没发现。
给对方一个谁都瞒不了她的表情,大姐说:“你看到他的时候他都走到前台了,你肯定没发现呀。我都是带他去房间跟着走了一路才发现的。
他故意走的慢,我一想一个大高个,咋能走这么慢,就特意观察了一下。
他那两条腿,和我们巷子里那个中风偏瘫落了病的老头子一样,走起路来提不高,都是用挪的。
指定是有病!”言之凿凿,煞有其事。
同事信服的点点头:“要真是个瘸子,那确实是配不上你那个妹妹。你妹妹不是考上卫校了吗?以后一毕业就能进医院端铁饭碗,还是云北户口,配什么人配不上。
何必找个瘸子。
配我家弟弟还差不多。我和你说啊,我弟弟有工作,脾气又好从不在外面乱玩,下班就回家,最重要身体倍儿好,你考虑考虑呗。。。。”
大姐打着哈哈就把这事插过去了,就你那弟弟就一个街道临时工,长得黑黑瘦瘦矮矮小小的,他倒是想去外面玩,身上又没钱谁搭理他。
真是癞蛤蟆想吃天鹅肉!
房间里吴卓倒不知道有人说他是瘸子,他现在忙着洗漱呢。
在火车上和人挤了九天,这一身要多味有多味。
云北的招待所这个点有热水供应,拿了干净衣服进卫生间,痛痛快快洗了个热水澡。
别的是再没精神了忙活了,头发都没干呢就躺在床上了。想着明天就能回去看见小昭了,也不知道她身体怎么样了。
很担忧。
到底是累坏了,不过两分钟人就睡着了。
第442章 风雨欲来
黑石,晚上十点钟,白倩倩站在小坡上,从高处看着已经安静下来的村子。
黑暗中,有火光闪动,排着队蜿蜒摇曳。
那是村里的巡逻队在巡逻,不止一队。
山间的风,似乎带来了一丝血腥味,远处的山岭仿佛蛰伏的野兽,躲在暗处等待时机。
她嗅到风雨欲来的气息,心中难安。
下午三四点钟,白倩倩钱大娘和许昭三人在家里,清点带不走的东西。
小正先走了,白倩倩想着她们走了钱大姐一个人留在村子里,干脆邀请对方到时候和她们一起回云北。
之前吴卓说要回来,钱大姐想着小儿女之间的事他们自己沟通,并没有提前说,人到了也是个惊喜。
特意上门说,像是她这个做家长的掺在里面了,没得让两家人不自在。
只是没料到小昭都要走了,小儿子还没到。到时候千里迢迢回来,发现心心念念的姑娘走了,也不知道得多失望。
听到白倩倩的邀请,拒绝了。
钱大姐:“三团去哪儿还没定呢,我大包小包去了云北也没地方住。之前小卓还说他要回来呢,我还是就在村里等他们两爷子好了。
你们先去云北带小昭去医院好好看看,都在村里住了这十来年了,不用担心我。”
坐在小马扎上的许昭听见说吴卓要回来了,没啥反应,至少表面上没啥反应。
吴卓在云北读书的时候,虽然隔得远,放寒暑假的时候还会回来。去了北方工作,一两年才回来一次,最多能在村里待一个星期。
时间久了。
吴卓还剃头挑子一头热,许昭确实没啥感觉。
渐行渐远的邻居小哥一枚。
白倩倩倒是楞了一下:“小卓要回来了呀,他上次回来的时候还是小昭初中毕业的暑假呢,一晃都快两年了。
他最近怎么样,报考的什么大学?”也不提让钱大姐和她们一起去云北了。要是光吴潜还有得劝,加上老儿子那就莫得法了。
换成是她,小昭一两年没见回家说要回来,她也哪也不去就在家里等着。
钱大娘说起儿子脸上笑意盈盈:“他啊,选了个国防科技大学,说是已经收到通知书了。”老大考的海军舰艇学院也不知道怎么样了,没得信儿她也就没提。
“军校啊?她吴伯伯肯定高兴,小卓真是争气!”白倩倩之前也填过志愿,当然知道国防大有多厉害,算是军校里的清北了。
竞争不比小昭考的清大小。
毕竟现在的年代,还是军人最光荣的,都想往里面扎。
两人说起自己孩子,热火朝天,祝老大就是这个时候上门的,还带来了一个不怎么好的消息。
还有很多事要安排、通知,祝老大省了寒暄,简单说:“刚刚村里去边线巡逻的人回来了,说在咱村的边线上看见了有南人在挖界碑。”
这些南人打着“灰扶历史边井线原状”的旗帜,(故意这么打的字,杯弓蛇影,怕又关小黑屋)最近在边线上大搞小动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