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月地_一寸舟【完结+番外】(118)

  “唉,说话能客气点儿吗?”咏笙瞪他。

  孔东学说:“没事,罗老板有性格。”

  罗小豫不屑看,上前叫了句姑姑。

  傅佐文点头:“这么大了,小豫,你爸妈还好吧。”

  “好,”罗小豫说,“磨合了三十多年,不好也得好。”

  傅宛青笑:“你还是去忙吧。”

  “行,我等我哥来了再进去。”

  进了房间,坐定后,傅佐文对她说:“我前天又去看你爸了,那个阿姨照顾得不错,他看起来好多了,李中原找的人挺稳妥的。”

  “那就好,省得我们担心。”

  屋子里没留服务生,宛青给他们倒茶,一杯杯分过去,“咏笙,阿姨怎么没来?”

  “妈妈去出差了。”孔东学说。

  咏笙纳闷:“我为什么一点都不知道?”

  他说:“因为我打电话给她问好,她告诉了我。”

  傅佐文听得发笑:“怪不得茳丽那么满意,提起你就没口地夸。”

  “那是我岳母过奖。”

  李中原是最后才到的,后头跟着小豫。

  他脱了外套,随手搭在了另外的椅子上。

  打过招呼后,他刚要拿起酒致歉,说来晚了。

  被傅宛青拦了下来,换成果汁:“别喝那个,一会儿我们还有事。”

  “噢,有事,怕影响质量,”咏笙一听这个就眼里冒光,“怪不得你容光焕发,不像那两天,跟被人抠了电池似的。”

  宛青红了下脸,啧了一声:“不是那种事。”

  “人还没说哪种事。”李中原公正的口吻。

  傅宛青在他腿上重重掐了下。

  “来,人到齐了,”傅佐文笑,“以茶代酒,喝一杯。”

  从胡同里出来,傅宛青陪他去找Griffith医生。

  他深感震惊,这位大老板从未光临过他的草舍,还是漏夜来的,身边伴了一位明丽照人的女士。

  做完测试之后,他表示,从今天开始,可以逐步减轻药量,如果没有再发作的迹象,建议停药观察。

  李总本人的反应很平常,但年轻的女士高兴地连声道谢。

  Griffith医生问:“您是不是叫傅宛青。”

  “对,您听过我。”正主点了头。

  他笑说:“在李先生的梦话里。”

  “…好吧。”

  她出发去巴黎的那天,风沙吹得漫天昏黄。

  初春的风柔了一点,但还是打得脸上疼。

  机场高速两旁的杨树,叶子还没长起来。

  天空的颜色看不清,有飞机从头顶过,轰隆声被风撕碎了。

  李中原送她到安检口,拍了下她的脸:“落地了给我报平安。”

  “放心吧,”宛青抬起头看他,“我处理完了事情,学校那边落听了,就…”

  “不用,你待着别动,”李中原打断她,“我月底正好要去一趟,陪你住几天。”

  她点头,看了他一阵后,垫起脚去够他的唇,手里的护照包啪嗒掉了。

  李中原低下脖子,手臂箍紧了她的腰,把她往上提了提。

  她双腿几乎离了地,一点一点濡湿他的唇:“李中原,你嘴好干,要多喝水。”

  “哦,”李中原吻着她,“你的提醒方式还真奔放。”

  “…别管。”

  安检队伍还在往前挪。

  不少人往这边瞧,也有的刻意别过头。

  “好了,”李中原把唇印上去,“人家都在看你。”

  看就看嘛。

  “我走了。”傅宛青说。

  李中原没松手,两个人呼出的气缠在一起:“嗯。”

  傅宛青又亲了一下,这次很轻,蜻蜓点水地碰完,又退开,想了想,又一下。

  后面终于有大爷咳嗽了一声。

  她红着脸笑,把脸埋进李中原脖子里,深嗅了一口。

  从他身上下来,傅宛青捡起包,走进了人群里。

  李中原目送她进去,到了关口,她又回了一次头,看见他还站在那里,比周围的人高出一截,唇角染着不正常的红。

  她笑了下,用口型对他说:“拜拜。”

  李中原看清了,点点头。

  第60章

  英国的雨下起来很安静。

  来到剑桥以后,傅宛青习惯了两件事,一是每天出门带伞,二是观察国王学院门口,那棵板栗树。

  刚入学的时候,它还绿得发亮,绿得沉静,就在这个月的某个早晨,宛青路过,发现叶子的边缘镀了黄,从外沿往里烧。

  等到十月过去,她抬头,整棵树都红透了。

  导师特蕾西的办公室,在一栋砖红色的楼里,木头楼梯踩上去,会发出咯吱的轻响,每一格响的声音,还很不一样。她的窗户朝着一个小院,院子里有棵树,树底下那两张石凳永远没人坐,它们长年是湿的。

  周六天气好,宛青从小楼里出来,也没上图书馆,她被吉他和水声吸引,到了河边,又叫几个乱哄哄的,从柳树后冒出来的人挤上船,船身剧烈地晃动了几下,尖叫声和笑声搅在一起。

  十一月的康河水是深绿的,流淌出英伦式的漫不经心。

  平底船在水面缓缓地移动,撑蒿的男生站在船尾,一杆插进水里,轻轻一借力,船便往前滑出去老长一段,动作懒散又精准,最主要是那张脸,英俊得让人无话可说。

  尤其船从石桥底下出来时,如果有镜头在这里推进去,推到他的脸上,大概是个很慢很慢的长镜。

  日光从树叶缝里漏下来,打在水面上全是细碎的金。

  吉他的声音飘过来,是《The Scientist》,弹得很随意,中途断了一下,又重新接上,比原版慢了半拍。

  傅宛青坐在船头,把这一幕录了下来。

  她是当天上午发的,而咏笙隔着时差,在黄昏里点开。

  反复欣赏了十来遍逆天的颜值之后,她热得喝了口酒。

  “还没够吗?”文钦坐在她身边,问了句。

  咏笙这才抬头:“什么?我看很久了吗?”

  李文钦说:“起码三分钟,脸上是非常诡异的笑容,嘴角就没下去。”

  “…帅得太突出了,而且毫无技巧,就是硬帅,”咏笙拿他当姐妹分享,“康桥这地方有点说法,难怪要一别再别呢,而且我跟你说,傅宛青这人能处,有帅哥从不藏着掖着,一定会让我饱眼福。”

  “你觉得,”头顶忽然传来道男声,“他帅在哪儿?”

  吓得咏笙差点没抓稳。

  她小心地抬头,对上李中原阴沉的目光。

  咏笙干笑了两声:“没哪儿,没哪儿。”

  悄没声地出现,等她装老实的工夫,李中原又走了,进了屋子,跟李富强说话。

  她呼了口气,赶紧低头给宛青发:“你完了,我被我哥逮个正着。”

  “那是你完了,”傅宛青回了语音过来,听上去正在走路,还有风声,“天高男朋友远,他管不到我。”

  “行,狂三作四吧你就。”咏笙把手机扔在一边。

  花厅的窗子大开着,纱缝里透着些微桂花香气,从院子的角落幽幽飘出来,和着屋子里暖烘烘的人气,混成一种安适的、微醉的情调。

  今天是他婶婶的生日。

  李中原坐在乌木椅上,看文钦恭敬地给父母倒茶,也不小了,和宛青一辈儿大,如今在一个顶清闲的衙门里,当了爹以后,人不像以前那么清瘦了,穿一身还没换下的制服,也算撑得住。

  他想起小时候,那会儿还住在西山,犯了错,和李富强争得不可开交,气得叔叔把他关进阁楼里,让他认真悔过了再吃饭。

  这楼里以前拿来放旧东西,玻璃上糊满了经年的尘土,枯死的青苔,连夏天的大太阳都滤得半死不活,病恹恹地射进来。

  李中原没有认错的打算,在里面硬捱了一个白天,早就饿得受不了了。

  到了晚上,雷声滚滚,眼看就要落大雨,楼梯上传来响动。

  他以为是待他好的警卫,结果是文钦。

  小男孩端了餐盒在手,悄悄溜进来:“哥,我从厨房给你拿了吃的,还热着。”

  当时,李中原年纪也小,但已性子冷淡:“我不饿,你拿回去。”

  文钦给他打开,饭菜的香气飘出来:“我知道,你怕连累我,放心,我身子骨弱,他们就算要打我,也下不去手。”

  他把筷子塞李中原手里:“快点儿,凉了不好吃了。”

  李中原咽了一下,沉默地吃起来。

  还没吃完,一道雷劈在窗前,吓得文钦靠拢了他:“哥,这儿不会有鬼吧?”

  “没有鬼,不用怕鬼,”李中原没推开,“要怕的是人。”

  “嗯。”文钦说,“咱爸不是怪你,他怕你太恨大伯他们,总表露在脸上,惹得他们变本加厉,要来对付你,还是先忍一忍。”

  李中原说:“我知道。”

  “你不知道,”文钦小声问他,“你知道,怎么还把大妈的狗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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