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快步往里走,保安认识是家长,点了个头。
到教室时,漪和在门口坐着,旁边两个老师在陪她,里面的孩子都睡了。
她的脸比平时白一点,眼睛红红的,看见妈妈,嘴巴一瘪,快要哭出来。
宛青蹲下来,把手放在她的额头上,有点烫。
老师说:“刚要午睡,我们就觉得她不对劲,脸红,嘴唇干,人也没精神,最近昼夜温差大,别说小孩子,大人一个不注意,也要着凉。”
宛青把女儿抱起来:“感谢你们的细心,我先带她去看病了,老师。”
“哎,”老师拍了拍漪和的背,“好好休息啊。”
去医院的路上,漪和烧得昏昏沉沉,靠在妈妈身上睡着了。
到了地方,司机刚停稳,宛青正要下去,车门从外面拉开,李中原伸过手来:“给我。”
“哦,”宛青把孩子递给他,“你下午不是要开会吗?”
“是要开,”李中原一只手抱稳了,又牵她出来,“这不是女儿病了,我没去。”
进了林主任的诊室,傅宛青先上前和她交流。
俩孩子长这么大,凡有个头疼脑热,都是在她这儿看的,林主任对她家的情况也了解,所以一来就问:“小和烧多久了?”
傅宛青坐在她身边,有条不紊地说:“有两个多小时,上午状态还好,午饭时食欲不振,老师量了体温,三十八度二。”
林主任点头:“好,把她放下来,我看一下喉咙。”
李中原这才坐下,把刚睡醒的女儿放在身边,扶稳了她。
“爸爸,”漪和不喜欢来医院,尤其还没有睡醒,更不愿被捅嗓子,皱着脸转了个身,抱住了李中原,“我不想看病,我们回去。”
“不可以,”傅宛青本来就心急,语速也快,“你现在发烧了,必须要让林奶奶看看,看完我们就走,不要任性了,漪和。”
李中原摸着她的头:“漪和很乖的,而且最听爸爸的话,来,转过来好不好?”
傅宛青倒有点刮目相看。
这个时候,还能拿出这辈子少有的温和,来跟女儿讲道理。
不过自打有了俩孩子以后,李中原哪一面她都见识过了。
哄着女儿看了扁桃体,听了肺部,林主任把压舌板丢弃,说:“好了,就是扁桃体发炎,上呼吸道感染,开点药回去吃。”
傅宛青说:“她现在还有烧。”
“不高,等到三十八度五再吃退烧药。”
李中原又问:“那如果一直不退呢?是不是要来打针?”
“会退的,”林主任说,“病毒性感染,打针效果不大,多喝水,多休息。”
李中原哦了声,抱起女儿:“她平时不爱喝水。”
“那也要多喝,你还能拿她没办法?”林主任笑着说。
他又问:“蜂蜜水可以吗?”
“可以,三岁以上没问题。”
李中原接过处方单,仔细看了一遍,指着其中一行问:“这个药,副作用大吗?”
林主任也看了一眼:“正常剂量不会的。”
“但她肠胃不好,之前吃其他类似的,腹泻过一次。”李中原说。
林主任只好把药拿回来,换了一种,说:“这个温和一些,饭后吃。”
李中原还要说什么。
被傅宛青制止:“女儿就是普通感冒,你不要太紧张。”
他顿了一下,又沉默了几秒:“我不紧张。”
连漪和都拉他的袖子,奶声奶气地说:“但爸爸你一直在提问。”
“......”
到家后,漪和吃了药,在自己房里睡下了,夫妻俩陪着她,在旁边多坐了会儿。
李中原看着女儿的小模样,忽然说了句:“她越长越像你。”
“有吗?”傅宛青拨开了漪和的头发,“我看她也挺像你的。”
不知又怎么了,他哼了声:“想到今天去看病,我就记起杨家的那个佩蒂来,你刚回国没多久,我就在医院碰上你们俩了,佑年还跟我说,那是你女儿。”
“他怎么那么会挑事,”傅宛青说,“我哪来那么大的孩子。”
“但替别人养孩子总是事实吧。”李中原替女儿掖好被角,站了起来。
傅宛青也起身了:“猴年马月的事了,你记那么死。佩蒂都长高了,成大姑娘了,我常看她发一些照片,朝气蓬勃的。”
“你都多大了,她还能不高吗?”李中原往楼下走。
刚站上一楼的台阶,就看见三个互相搀扶着进来的身影,个个都吭哧吭哧地喘粗气,满身狼狈,各有模样。
中间的是他的亲儿子李正则。
他松了旁边俩人的手:“你们都坐一会儿啊,我去拿点吃的喝的。”
“站住,”李中原喊了声,“干什么去了你们。”
李正则抬了下手:“爸,这时候你就别审问了,我们哥仨刚遭了大劫。”
傅宛青也紧走了几步,给儿子揩了揩脸,他半边脸颊上,沾了一块不规则的黑渍。
她蹙着眉问:“今天你们不该在学校上课吗?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是这样的,阿姨,”沙发上周家的儿子嘴快,他说,“我们三个要参加山地车比赛,今天下午练习去了,这也是为了能给学校争光嘛,谁承想能车能冲山坡下面去,你看我这满手乌黑的机油,今天要不是我,他俩就得扶着车走回来了。”
谢家的老大拍了他一下:“都是你的功劳,那链条我没修啊。”
李正则也来了劲:“你那叫修啊,就在那儿胡乱地扯,差点没给我扯坏喽。”
“行了行了,”李中原光听着都恼火,“都去把脸和手洗干净,回餐厅来吃饭。”
“唉,谢谢您。”三个人又钻进了一楼的浴室。
傅宛青笑着摇摇头:“你想想看,这三个要同时落在你名下,肺不气炸你的。周徇真够可以的,把逃课说的这么伟大,这嘴完全随了他爸了。得了,我让阿姨给他们做吃的。”
到了傍晚,其他两个各自都被家长接走,李正则躺在沙发上,才想起妹妹,他坐起来问:“李小姐还没放学呢?”
“什么李小姐啊,”傅宛青拍了下他的头,“妹妹。”
“那还不就大小姐吗?”李正则望向他爸,“您说呢,董事长。”
李中原指着他说:“少贫,妹妹病了,在楼上休息,你不准去吵她,更不许气她,听到没有?”
“嘿,这话怎么说的,”李正则不高兴,“合着我就只能气她啊,我还什么都没做呢,就先安这么多罪名。”
傅宛青给他递了杯水:“喝吧,嘴巴闭上。”
天黑下来,她在书房盯着儿子写作业,顺便处理些事。
大概饭后犯困,宛青眯着了一会儿,等抬头时,正则已经扔下书,不见了。
她出门去找,先去了他房间,不在。
又看了眼楼下,客厅也不见人。
宛青叫了句:“老公,你儿子下去了吗?”
“没有,我刚接了个电话,一直在院子里。”李中原说。
“不是去烦他妹妹了吧?”宛青又赶紧往女儿屋子里去,李中原也跟了上来。
可一推开门,就看见漪和已经下地了,坐在地毯上,把一个个玩偶排整齐,听她上课。
正则拿着杯子蹲在旁边:“你再喝口这蜂蜜水行吗?我特意给你弄的。”
“行,哥,你喂我。”漪和说。
她哥嘿了一声:“说你难服侍,你要求还不少。”
“我病了嘛。”
“别装,你已经退烧了,我刚摸着不热。”
站在门口的两口子对看了眼。
傅宛青小声:“你儿子长大了。”
另一个嗤了下:“勉强吧。”
只听见漪和又问:“哥,爸妈呢?为什么我叫人,是你过来的?”
正则大人般的口吻:“一个睡了,一个在楼下说话,别想了,只有你哥我管你,知道吗?他们就要老了,不中用了,所以,以后对你哥好点儿。”
漪和认真地请教他:“怎么对你好?”
“就没事儿给我捏个肩呐,倒杯水啊,”正则美滋滋地畅想着,“把你的压岁钱分我一半,给我开开车门什么的。”
“......”
“这叫长大了?”李中原低头看太太。
宛青也觉得不像话:“还不是跟你一样,正经不过三分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