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月地_一寸舟【完结】(99)

  里头宜德听见动静,也走了出来。

  文钦跟在后面搀着她,让她慢点儿。

  宜德挥开了:“我会走,不要你假惺惺。”

  正乱着,李富强的步子到了廊下。

  听声儿就觉得不好,他吩咐身边人:“小唐,今天辛苦了,先回去。”

  “好,您也早点休息。”

  说完,又招手叫来警卫:“去跟夫人说,把前头的宾客照顾好,后面出了点事,我在料理。”

  警卫去了以后,他才自己推了门进去。

  李富强一到,一屋子大的小的,都噤了声。

  傅佐文回头看了他一眼,仍站在正中,一点要让他的意思也没有。

  “大喜的日子,”李富强往前站了一步,堪堪站在了傅佐文肩旁,沉声发问,“有什么大不了的事,要这样沸反盈天的。”

  引起这场骚动的罪首头一个不敢作声。

  看这站位,李富强也不能向着她,八成也要顾着小妖精。

  闵阑怯怯地朝后靠,被女儿扶住了。

  “妈,你说你干什么。”方予馨也怪上了她。

  傅佐文用力哼了声:“那你要问你的亲家母啊,仗着自己年纪大,辈分高,都吆三喝四到我侄女脸上了。听说这是你的至亲呐,李富强,怪不得眼里没人了。一家子都仗着你欺男霸女,你还做梦呢!”

  闵阑惊讶地抬头。

  老方都不敢这么说话,对着李富强,总是诚惶诚恐,她居然直呼他的大名,可丁可卯地说教。

  李富强的眼皮垂了下来,不怒自威。

  吓得闵阑连忙解释:“没有,我没这么说过。”

  他指了个中间方,利益不相关的:“到底出了什么事?咏笙来说。”

  “是…这个阿姨进来就说,要看宛青。”咏笙也犯难。

  李富强说:“看宛青干什么?”

  省得再牵连人,方予馨站了出来:“是我妈妈不对,李伯伯,她喝了两杯酒,想替我打抱不平,其实哪里来的不平呢,中原哥本来也没答应我什么,给您添麻烦了。”

  咏笙叹了口气,也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李富强点头:“你是好孩子,既然你妈妈醉了,就带她先回去。”

  “对不住,”方予馨朝他欠了欠身,“我们先走了。”

  看母女俩这么轻易出门,傅佐文扭头便要追上去,被李富强拉住了。

  她回身问道:“干什么。”

  李富强低声提醒她:“适可而止,佐文,人家也不是等闲门户了,留几分相见的余地,何况她在你这里,也没饶到一钱便宜,我看算了。”

  “是啊,我们家的便宜都被你们占尽了,哪轮得上别人呐。”

  傅佐文瞪了他一眼,又朝宛青:“还不走,站在这里干什么?”

  “哦。”宛青轻眨了两下眼,跟咏笙告辞,“先过去了。”

  傅佐文拉上她,最后点了一句李富强:“告诉你那赫赫威风的大侄子,这点家务官司他要都断不明白,也不用谈什么以后了。”

  李富强明知中原已经在来的路上。

  他拦了下,想好歹先留住人:“佐文,你看你回了京,酒也不喝一杯,去前面坐坐吧。”

  “不必了,”傅佐文冷脸向他,“不是来找宛青,我连你的门都不会进,用不着你献勤儿。”

  第51章

  院里四面墙,把天围起来,只剩下头顶一方,冷而透明的黑蓝。

  廊下的灯还亮着,把两道瘦长的影子铺在地砖上。

  一长一短,前边走着的傅佐文步子很快,宛青半步不敢差地跟着。

  这个时候还惹姑姑,简直就是火上找骂。

  风贴着廊柱吹来,把两个人的头发都吹乱了一缕。

  刚才在暖阁里,姑姑没说话,把她的手腕一捏,拉起来就走。

  傅宛青有很多话要说,可到了嘴边,看见姑姑那个背影,那对肩膀,细窄地绷着,大衣的料子被风吹得卷上去。

  廊道很长,头顶的灯一圈一圈,深深浅浅地照着。

  走出月洞门,前头的说话声隐隐传来时,傅宛青的手机响了。

  傅佐文也跟着停下来。

  “是李中原?”她看了侄女一眼。

  宛青拿出来,悻悻点头:“是。”

  “拿来我接。”傅佐文夺了过去。

  也不管那头反不反应得过来,划开就是:“李中原,你的好叔叔难道没知会你,叫你以后不要缠着宛青了吗?既然你有那么能干的丈母娘,想必岳父也不会差到哪去,好歹管了一个口子的差事,我看方小姐模样也标致,你还来勾搭我侄女做什么!”

  车子刚下高速,李中原靠在后座上,听了咏笙的电话,只觉得千算万算,居然栽在了蠢人一念上,方志华的老婆是疯了吗?平时都低着头,一直到现在也没看清过她的鼻子眼睛,就这么闹起来了,还被傅佐文撞见。

  他的手搭在膝上,但胸腔不动声色地,换了一次气,后背不自觉地紧绷起来,忽然感到种陌生的畏怯。

  发号施令惯了,多少年没吃过这样的排头,李中原一时都回不上嘴。

  没等他插话,傅佐文又冷笑了声:“噢,想叫她无名无分地跟着你,是不是?!我告诉你,趁早绝了这份心思,你别以为我们家败落了,就可以任你拿捏。听好了,你们李家不三茶六礼,八抬大轿地迎她过门,我是坚决不肯放的。你要没这点魄力,就不要再想她的账了,我们自会挑好的结婚,你的权势我们不高攀,亲近不起你李总!”

  说完她就挂了,把侄女的手机调了飞行模式。

  傅宛青在一旁看着,一张小脸青白交错,唇越抿越紧。

  傅佐文转头:“嫌我不问缘由地骂坏了他?”

  “没有,姑姑骂得对,”傅宛青小声说,“该骂。”

  傅佐文被她气笑:“我知道你,外面要强里边软弱,架不住他几句好话,更见不得他身子不痛快,有个病啊灾的比谁都疼,但这不是心疼他的时候,不管他知不知情,事情总归是出在李家,不给他点颜色看看,以后更不用顾及你了。”

  “知道,姑姑都是我为我好,”傅宛青也乖巧地朝她笑,“除了姑姑,谁还肯为我做这样的主。其实,就算姑姑今天不说,等李中原他大好了,我也是要问的。”

  傅佐文蹙了下眉:“他真有病啊?”

  “没有,小问题,快好了,”傅宛青警惕地看了一圈四周,“我们回去了再讲。”

  傅佐文狐疑地看着她:“我不来,你打算问他什么?

  “就问他,我们的关系,”傅宛青停顿了下,“最后要朝哪里发展。”

  “朝金屋藏娇发展呢?朝国内一个,国外一个走。”傅佐文故意激她。

  傅宛青的头摇了又摇:“那不可以,别说他不会,我也不答应。”

  傅佐文嗔了她一眼:“算你还没被他迷昏头。”

  “哪有那么夸张。”傅宛青又重新跟着她走。

  傅佐文说:“我这还收着说的,刚才我骂他的时候,别以为我没看见,唇纹都咬出来了,跟你说了多少遍,不要心疼这些男人,落不着好儿,就是不听!”

  “听了,我听了。”傅宛青说。

  转过长廊,傅宛青看见了那株蔫头耷脑的翡翠兰。

  那花盆是她在院子里挑的,一眼就认出来了。

  它的叶子耷拉着,绿色褪得很厉害,边沿都枯黄了,盆里的土干得缩了起来,也许文钦忙着安慰宜德,不肯再管它的事,一看就在户外冻了很多天。

  没用了,救不活了。

  “等一下,姑姑,”她对傅佐文说,“我把我的花抱走。”

  傅佐文点头:“我去门口等你,快点出来。”

  “好。”

  走到疏影斜漏的廊中,傅宛青伸手碰了碰它的叶子,软的,水分完全抽干了,连青盂的颜色,在灯里也变得老旧,不再合时宜了。

  她深吸了口气,又慢慢地呼出来,白雾散开,很快就不见了。

  廊后转出来个小姑娘,被站在这里的她吓到,她道了句歉。

  她的未婚夫,老付在后面扶了一下:“没事,她没注意你在这里浇花。”

  “没有浇,付总。这盆花本来就要枯了,我没救活。”

  她说完,抱着花盆走开了。

  傅宛青出了回廊,靴子踩过脚底的砖地,踏上那些细细的白霜,往前走了。

  到门口,傅宛青随手把它丢在了垃圾筒里。

  她拍了拍手,坐上姑姑的车:“我们回去吧。”

  傅佐文慢慢往外开:“这么久。”

  她说:“碰到付家的老三了,说了句话。”

  “叫裕安的那个,他年纪不小了吧?”傅佐文有点印象。

  傅宛青把手架在车窗上,撑着头:“嗯,已经订婚了好像。”

  傅佐文把她带回了前门的酒店。

  一下车,傅宛青看着招牌,出了几秒的神:“姑姑,你这几天住这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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