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昌斐眼神一冷:“带走!”
几个侍从过来,拖着薛金泽上马车。
温昌斐望着他没知觉的双腿,笑:“一个残废,也配跟我争!”
侍从小声道:“还没查出他身份,不如打一顿放了?”
“不!”
温昌斐本也打算只打一顿,但一见薛金泽这幅样子,明明落魄,还气静神闲,他气不打一处来,“活埋,听不懂我的意思?拿你试一遍你才懂?!”
“小的懂了小的懂了!”
侍从领了温昌斐的命令,赶紧带着薛金泽上山。
已是夜里,十分安静。
马车上山的时候,绕着山路,山一面正对着城中集市,马车跑的飞快,帘子飞起,不时有光透进来。
薛金泽垂眼看着自己双腿。
一个时辰前,他还跟曲薇儿在逛街,她靠得他那么近。
现在——
他手正想动,仆从一掌拍在他脑后。
同伴立马道:“他都这么惨了,你还打他干嘛?!”
“打晕了,省得出事,上次齐小姐的人说,他会用针!”
“针?”同伴立马警惕起来,“这种功夫会的人很少啊!”
到山上过了一会儿,薛金泽才转醒。
他躺在地上,几个仆从为了安全起见,还用麻绳捆了他胳膊。
“嘿,醒了?”一人仆人笑,他们正在挖坑,已经快要成型了。
薛金泽不答话。
他生为李国公嫡子,不管这一世还是上一世,他不是第一次落的这种境地。
对李国公家而言,他早是个死人,失踪的这两年里,没人找他。
对曲家而言,曲薇儿兴许只是一时兴起才对自己好,毕竟上一世,她一直怕他,从不主动靠近他。
“好了!”一个仆人道:“差不多就行了,这种鬼地方!就算他不被闷死,扔在这儿一个残废也活不了!”
“也行吧。”
几人拖着薛金泽双腿,将他放在坑里,而后开始埋土。
土一把一把倒在身上。
薛金泽心里一阵平静。
他上一世,从出生到死,都被人嫌恶,越活越被人称为恶鬼。
这一世,就这么了结也好。
薛金泽闭上眼睛。
土逐渐盖住了薛金泽的脸,他耳朵一阵耳鸣,面前的亮光逐渐消失。
他本就生在暗处,毫无光明可言。
人意识昏昏沉沉跌下去,仿佛落在水里,不停地朝下坠落。
直到一瞬间停住,他睁开眼睛,已经陷进了幻觉,波光粼粼的月光下,曲薇儿眯眼一笑,她叫到:
“薛金泽!”
四周的月光迅速破碎开,薛金泽骤然睁眼,从幻觉里醒来,就见面前真的是曲薇儿。
只是她发髻凌乱,衣裙尚带土,不似幻觉里那样精致。
她喜极而泣般,道:“薛金泽,你看看我,你——”
曲薇儿简直手足无措。
树林里还在搜寻的乌泱泱的曲家侍从,听到曲薇儿的话赶紧持着火把跑过来。
侍从七手八脚将薛金泽拉出坑来。
曲薇儿轻声啜泣,大颗泪珠涌出,手忙脚乱去取下他脸上泥土,“吓死我了,幸好你没事!”
“你——”
薛金泽看着曲薇儿,蓦地心里一动。
他从来都是被抛弃的那个,被父母抛弃,被下属抛弃,甚至被神明抛弃。
他以为今天晚上,他也会被抛弃的。
但,她却将他拉了回来。
“幸好你没事!”曲薇儿惯性就抱住他。
女子柔软的身体贴上来,薛金泽脑里毫无绮念,他有些无所适从的同时,忽而生出一种,要抓住这女子的想法。
不管是生是死,他都要她的冲动。
但她,愿意吗?
第11章 诊治 你的毒怎么来的?…
“先扶他上马车!”云英真人一锤定音。
众人手忙脚乱搀起薛金泽。
曲薇儿退在一边,她脸上发丝被汗濡湿,落在耳廓上,森森烛火里,一双眼睛明亮而透着可怕。
花湘吓得发抖:“小姐!你别做傻事啊!”
曲薇儿不答话。
上次海棠夜宴,已经让温昌斐有了戒心。
她没有十足地把握,本来不打算动温昌斐。
但现在——
曲薇儿道:“他触及了我的底线。”
之前薛金泽叫他荣昌银号的公子。
曲薇儿吩咐,“你不必随我回府,去给翁伯然送个口信,问他大伯审齐红媚怎么样。”
“小姐——”
“还有荣昌银号的细枝末节!”
花湘知道再劝也没结果,一咬牙在一个小厮陪同下走了。
“曲小姐,”云英真人道:“他病的厉害,之前的毒大约要发作出来。”
“可有办法压制?!”
云英真人道:“就看今晚了。”
曲薇儿手抖着,浑身颤悚,被小厮搀着上马车。
一行人匆匆回曲府。
曲薇儿一心全扑在薛金泽身上,整个晚上,曲府里鸡飞狗跳。
三个大哥和曲忧墨,都陪着曲薇儿等在院外。
二哥潇洒惯了,颇有微词,“薇儿,这是华妙桐的人!你这样不大妥当吧?!”
曲忧墨啧一声,二哥闭嘴了。
曲薇儿心乱如麻,她根本无暇顾及二哥调侃。
过了大约一个时辰,云英真人出来,道:“我尽力了,成与不成,就看今晚他自己了。”
曲薇儿强压心头酸涩道谢:“师傅去歇着吧。”
云英真人扫一眼门,他到现在还不清楚,薛金泽到底是不是李国公家的那位嫡子李善。
若说不是,薛金泽身上这味娘胎带来的毒,与李善一样。
若说是,薛金泽的脸和习惯,都与李善大相径庭。
他几次探问,薛金泽都答非所问。
“师傅。”曲忧墨也轻声道:“劳烦了。”
“无碍。”
如果是李善,他一定要吊住他的命!
如果不是李善,他大可不必费心太多。
思索过后,云英真人道:“我先走了,若是他醒了,立刻来喊我。”
曲家三个哥哥和曲忧墨都去睡了。
曲薇儿推门进去,薛金泽在床榻上睡得很不安稳。
他长眉蹙起,似痛苦至极,惨白嘴唇开开合合,曲薇儿凑过去听,却听不大仔细。
不一会儿,花湘从翁伯然那儿回来回话。
“小姐。”
曲薇儿‘嗯’一声。
花湘嗓子眼儿有点干。
她在翁伯然那儿看见金雀的惨样,到现在还手脚发软。
“翁少爷说,齐红媚已经被齐家接回去了,至于金雀,没问出什么来,不过倒是牵扯到李国公家。”
“李国公?”曲薇儿对这人有些印象。
身为侯爵,却胆小如鼠,实在上不得台面,且猥琐好色之极!
“齐家说服李国公保举齐红媚,所以翁家的意思,让小姐不要再问了,此事就到金雀那里为止。”
“嗤——”曲薇儿笑出声。
花湘道:“小姐,奴婢也觉得翁家说的对。小姐过几年就要出嫁的,没必要掺和进这些事情去!”
“那薛金泽今晚的事情呢?”
“这,”花湘走过来,轻声道:“小姐,他只是个下人,温公子以后是要做官的人,还有齐小姐,她在京都贵女里,地位不低的,你得罪了她——”
“他们什么身份我都不在乎。”
曲薇儿直接打断花湘的话。
她既然重生回来,报仇是一定的事情!
她迟早要动温昌斐,只是在找良机,但他居然敢动薛金泽!
“你下去歇着吧。”
曲薇儿的声音凉凉的。
花湘觉得这样的曲薇儿陌生异常。
***
早上阳光璀璨。
薛金泽扑闪下眼睫醒来,就见身边的矮椅上坐在曲薇儿,屋里横七竖八歪着几个侍女小厮。
是她拉回了自己。
薛金泽在睡梦里,有听到她和侍女的对话。
曲薇儿一夜没睡,他一动就立刻感知到:“薛金泽!”
薛金泽应一声。
上一世,她总是叫他:表姐夫。
她活泼可爱,也单纯善良,数次从小厮手里救下他。
他话少又残疾,府里总有人欺辱他。她总是张开双臂挡在他面前,鲜亮衣裙光彩夺目:你们不要欺负他!
但大概是胡玉楼给她留的印象太差,她总是怕他,躲着他。
直到后来,她被送给自己。
日子久了,她偶尔会叫这个名字:薛金泽。
她指尖晨光跳跃,仿佛一瞬间,就回到了上一世。
他一抬手,她就能推着自己轮椅嘻嘻笑着在花园里到处跑。
曲薇儿大叫:“师傅!师傅!他醒了,你快来看看!”
一屋子侍女瞬间清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