曲薇儿倒吸口凉气。
这连一点王法都没了吗?!
曲家大嫂继续道:“盐商那边没过多久,就出了人命,有一艘盐船在过水的时候被身份不明的人打劫,州府让乔绘去调查此事,谁知道被那人认出来他也收了雪花银,那人一口咬死,是州府的人,收了钱财,又打盐船的主意,嚷着要上告。
“案子出在乔绘手里,他也没办法,于是去跟那人说清楚自己的意思,愿意帮这个人,谁知道,半夜的时候,这个人被杀死在了牢里,乔绘没见过真的死人,那天早上一进牢里,一下子吐的很厉害,回来以后大病了好久,所以他才回京的——”
曲薇儿很惊讶。
她见曲乔绘回来的时候,曲乔绘确实有点冷冷的,跟以前的刚正相比,是多了点阴翳,只是曲薇儿没料到,他经过这样的事情。
曲家大嫂道:“回了京城,但并没有摘干净,那边的人还是顺藤摸瓜到了京城,以这个事情为把柄,这人又正好在他手下做事,于是就真的拿了东西,对不上账簿,乔绘也害怕,就去找过他,那人拿的银钱已经花了过半,乔绘只好要回剩下的,自己又补上另外的一半。”
薛金泽手指在桌子上敲了三下。
曲薇儿也不言语,走过去站在薛金泽身边。
曲乔绘的事情说起来固然让人同情,但是他纵容手下包庇之罪,却是事实。
三个人都沉默下来,正好这个时候曲乔然换了衣服过来。
“你们怎么都不说话?”
文惠跟在曲乔然身后,拱手道:“各位,你们与翁家关系好,不若派一个人去问问,看小曲大人现在情况如何,昭狱那种地方…”
薛金泽没开口。
他上次回门的时候,就已经告诉过曲乔绘了,谁知道曲乔绘还是没能兜住事情。
而且这次的事情,一切都太巧,巧的就像有人未卜先知一般,设好了圈套在等曲乔绘。
去翁家,最合适的人选就是曲乔凯。
曲乔凯早上去郊外跑马,回程路上听到消息就直接赶去了昭狱。
几个人在诡异的沉默里等了一会儿,曲乔凯回来了,他脸色阴沉的能滴下墨汁,一进花厅先是盯着大嫂,看了一会儿又大喘一口气,不耐烦地道:“他没事,好吃好喝供着呢,还能骂人。”
说完曲乔凯就走了。
薛金泽知道曲乔绘没事,就跟曲薇儿告辞回国公府了。
回程的马车上,曲薇儿有些怯怯的。
她实在没料到,曲乔绘能做出这样的事。
让薛金泽奔波了一趟,却发现确实是曲乔绘做错了事情。
“薇儿,你在想什么?”薛金泽声音淡淡的。
曲薇儿扭头看着他,有点心虚:“没什么,我就是在想我大哥。”
“别担心。”
“嗯?”
“十四殿下敲山震虎,不过是才开始,他不会真的动曲家。”
曲薇儿有点惊讶。
上一世,江崇礼可是对曲家丝毫不客气。
这一世,江崇礼的行为轨迹和上一世一模一样,薛金泽怎么就会这么笃定江崇礼不会动曲家。
薛金泽看着她的表情,知道她心里存疑,便淡淡笑了:“怎么?不相信我?”
“信啊。”
曲薇儿嘴里这么说安慰他,心里却在想着这件事情该怎么结。
江崇礼不是个好相与的人,尤其上次在阮家遇上,曲薇儿对他更觉得讨厌。
这人的行事作风,就像是一条蛇一样,粘滑冷血。
曲薇儿不大舒服地搓搓胳膊。
薛金泽敏锐地扫到她的动作,并不做声。
两个人说了一会儿话,马车就到了国公府门口,李政一听说曲乔绘的事情,早就骑着马回来了,他本来打算去找薛金泽,被李峰拦住了。
“别去了添乱了!”
“什么叫添乱啊,哥肯定不会袖手旁观的,你要现在不帮忙,万一曲家的事情牵扯到咱们家,你看你还得帮忙不是。”
“滚滚滚。”李峰不耐烦。
李政袖着手,嘴里掉一根狗尾巴草嘻嘻笑:“又让我去了?”
“老子能管得住你吗?!”李峰气哼哼的。
他一向拿李政没办法。
真是一物降一物。
李峰觉得李政笑的扎眼,抬手拽走他嘴里的狗尾巴草,碎碎念:“整天没见你个正经样子,天天就这么晃悠,到处惹事,二十好几的人了,还整天叼个这,想什么样子?!”
李政正打算想狗皮膏药一样黏上去,薛金泽的马车这时候正好到了。
“哎,我哥回来的。”
李政大步跨出门,就朝着马车跑过去。
马车帘子撩起来,先是曲薇儿下来,她脸色微白,一看就是被吓到了,薛金泽则神色沉稳,但仍旧眉目间一抹郁色。
是很难办?
李政也想过去问问,但才抬脚,就见薛金泽看过来,他顿时像被人打了一巴掌,不大自然地甩袖子,冷哼一声“晦气”走了。
曲薇儿怔楞了一下。
李政没皮没脸:“别多想,我爹他就那样,是不是挺有性格的?”
薛金泽:“怎么了?你平常白天不都是在城里转悠?”
“哥你就别跟我打哑谜了,曲家的事情闹得沸沸扬扬的,曲三公子从城外骑马进城门,骑得那叫一快,差点没撞到人。”
薛金泽:“你有什么想法?”
“江崇礼眼看着太后将十六公主送到咱府上,你今早又去了豫妃娘娘那儿,他再不出手,可就有点晚了。”
李政见薛金泽不说话,便直接问:“哥,你真打算站在九殿下这边?”
李政对江崇礼和江崇申都没好印象。
一个成天‘呵呵呵’的像个姑娘一样娇弱,只会使阴招,一个崇尚天下大同只会纸上谈兵的酸文人。
“反正两个我都不喜欢。”他撅着嘴碎碎念。
曲薇儿就站在薛金泽身边。
她在李政的话里,脸色由白转红,又转为白。
她当然相信薛金泽会帮自己,但牵扯到官场国公府,这就不仅仅是薛金泽一个人的事情了。
薛金泽不帮曲乔绘,情理之中。
曲薇儿不想薛金泽犯难,正想说:“不如我们和离吧。”
薛金泽已经先开口:“他想让我去,我就去一趟,他能把我怎么样?”
一句平淡的话,经由他的口里说出来,但着点盛气凌人的不屑。
李政瞬间竖起大拇指:“这才是我哥,老弟陪你去。”
夏日里阳光灿烂,照在身上,令人视线发虚。
薛金泽有些冰凉的手,轻轻摩挲着曲薇儿的手腕。
曲薇儿觉得有点痒,抬头看薛金泽,他周身笼在阳光里,显得温柔而笃定。
“别怕,我在。”
而后,薛金泽便和李政走了。
曲薇儿目送着薛金泽的背影。
快绿笑:“世子妃别担心啦。”
“嗯。”
曲薇儿看了一会儿,直到他消失在拐角处,曲薇儿才收回视线,一扭神正好跟李峰的视线撞在一块。
李峰正偷看,没料到曲薇儿突然转头,顿时很尴尬,轻咳一声背着手走了。
曲薇儿有点惊讶。
她实在没料到李峰做事这么孩子气。
快绿见怪不怪:“我们国公爷刀子嘴豆腐心,世子妃不必上心啦。”
“我知道了。”
曲薇儿应道。
***
同一时间,阮江雪已经办妥了事情,他回阮家的时候,江崇礼正站在廊上喂鱼。
他人其实生的很漂亮,因他有一些外族人的血统,所以眉目深邃鼻梁高挺,尤其一双眼睛,在眼光下看,微微透着翡翠一样的绿。
几年的质子生涯,让他变得更缄默。
阮江雪走动的脚步声才响起,江崇礼立马站起身。
他优雅地将手里的瓷盅放在身侧,他今天穿着一身红衣裳,这红实在是艳丽,仿佛花朵里最红的一点晕染开后的颜色。
他没有梳头发,送散散地披在衣服褶皱里,人倚靠着栏杆漫不经心地坐着,视线扫过来,阮江雪喉结滚动了一下。
“完了?”
“完了。”
“他去了?”
“去了。”
两个人干巴巴的对话结束后,江崇礼又继续喂鱼。
那些鱼也不知道是被他的美色吸引,还是被鱼食吸引,争先恐后地围上来,红红黄黄一大片,看着特别热闹。
阮江雪却是被这密密麻麻看的恶心,揉揉太阳穴止恶心,道:“你别喂了,自从你来了府里,鱼都死了几波了,你就不能做点善事?”
江崇礼并不说话,抬手把整盅的鱼食都倒了进去。
阮江雪:…
江崇礼得意一笑,将瓷盅扔在一边,一声轻响过后,他们两个都不说话,就这么坐着。
起了风,风吹拂过廊前的绿柳树枝,而后掠过他们两个人,直直泼洒进湖面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