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哥哥不知道会不会有事。”
“别担心,两家既然交好,翁家肯定会手下留情。”
曲薇儿点点头,朝薛金泽身上靠了靠,她很喜欢挨着薛金泽,他身上总有一股淡淡的檀木香,曲薇儿很喜欢这种香味儿。
薛金泽任由她靠着,抬手帮她理了理耳朵边的发丝。
马车很快就到了翁家。
翁家爷爷和翁伯然去了边关,翁家里,现在就只剩下翁家大伯,翁誉。
翁誉一生没有娶亲,他本人生的缄默,性格冷硬。
一直在党派之争中做纯臣。
朝廷需要墙头草,也需要一定量的他这样的人。
所以太后没对翁誉动手,翁誉至今,仍有着不低的地位,能够掌管昭狱。
夜里,翁家大门紧闭。
门口静立着六个带刀的兵士。
薛金泽下了马车。
兰聘过去恭敬递了帖子,一人拿着帖子进门去,不一会儿,那人来了,抱拳行一礼:“世子请,我们大人在内堂等。”
薛金泽:“多谢。”
“不敢不敢。”这人语气恭敬地厉害,曲薇儿有点惊讶,翁誉手下的人,跟翁誉就是一个臭脾气,怎么会无端这么客气?
府里的管家跟曲薇儿是熟人,一见曲薇儿瞬间红了眼眶。
“世子妃。”
曲薇儿赶紧扶住了他;“不用行礼了,翁管家。”
翁管家老泪纵横着点点头,哑声说:“自从大公子被送到昭狱,大人一时半刻都没敢阖眼。”
“我哥哥怎么样现在?”
翁管家叹口气摇摇头。
曲薇儿陡然紧张起来。
翁管家:“他被关着,由人看守,到下午的时候,要了纸笔,一下子写了一串名单和受贿的金额出来,大人还压在手里,没敢往上报。”
“什么?”曲薇儿失声。
照曲忧墨的意思,是把曲乔绘捞出来就好。
曲乔绘居然自己朝里面钻。
不过这样较真,才是曲薇儿印象里的大哥。
几人很快走到了花厅。
翁誉大刀阔斧地坐在主位,他生的高大英武,面如金刚,虽然能看出几分翁爷爷的样子,但性格冷硬,曲薇儿一贯怕他。
“世子。”翁誉行过一礼。
翁管家:“我这就带世子和世子妃去看看小曲大人?”
“不必。”翁誉抬手阻拦,“我有话想跟世子说,带世子妃去就好。”
想来是有事情要避开曲薇儿。
曲薇儿点点头,“劳烦翁管家了。”
翁管家神色晦暗不明。
昭狱里关押的犯人,大多身有重罪,或者是言行危机朝堂,被带到这儿的人,都免不了要被严刑拷打。
里面一股子经年不散的血腥味就不说了,就是那些人的求饶声和发疯的样子,都够人喝一壶了,更别说是曲薇儿这种小姐。
翁管家见翁誉没有收回命令的意思,只好带曲薇儿去。
薛金泽似乎早有准备,来的时候带着怡红。
怡红一听说去昭狱,眼皮动了下,跟她平常的冷若冰霜完全不同,但也很快,她就又恢复成了平常的样子。
昭狱离翁家并不远。
翁管家带着曲薇儿到了门口,守门人认识翁管家,笑着攀关系:“翁老您来了,这两位是…”
翁管家给曲薇儿戴了黑色帽兜。
四周火声哔哔啵啵,翁管家横眉怒目:“看什么?把钥匙给我!”
这人赶紧退到一边,将钥匙恭敬给了翁管家。
翁管家接过钥匙,带着曲薇儿进去找曲乔绘。
昭狱两侧都是牢狱,里面分别关押着犯人,这些犯人都被关的时间很长,一见人,尤其是女子,都人来疯的抓着栏杆喊:“我是冤枉的!放我出去啊!”
“是不是来看我的?是看我的,我在这儿。”
他们的手伸出来,妄图抓曲薇儿。
张牙舞爪的样子,跟地狱里的鬼,实在没有什么区别。
曲薇儿害怕,紧紧靠着怡红。
怡红抬眼冷冷扫过去,这些人早被毒打多年,根本丝毫不畏惧她的视线。
翁管家也知道这些人没办法,于是只象征性地骂了两句,而后对曲薇儿轻声道:“世子妃,就要到了。”
曲薇儿点点头。
三个人又走了好一会儿,终于在最里面的地方停了下来。
这儿的牢房关押的人,都相对来说衣着干净一些,他们都歪在茅草堆里睡觉,没人过来跟曲薇儿嘻嘻哈哈闹。
曲薇儿视线触及躺在草堆里的曲乔绘时,眼眶瞬间湿润。
曲乔绘在曲家,一向是个干干净净有威仪的公子。
他高中那天的意气风发明明还历历在目,人怎么一下就成了这幅样子…
曲薇儿喊:“大哥。”
曲乔绘身子抖动了一下,他脊背僵硬,而后坐起来,看见是曲薇儿时,视线明显慌了一下。
“薇儿,你怎么到这种地方来了。”
“我来看看你,你没事吧大哥?”
曲乔绘起身,对翁管家拱拱手。
翁管家识趣地道:“我稍走远点,世子妃您可以好好说会儿话。”
“多谢。”
翁管家摆摆手,而后走了。
他手里的钥匙只是能打开几个走廊的通道门,他也拿不到牢房门的钥匙。
曲薇儿只能站在外面。
曲乔绘不大自然地垂着眼皮,他嘴唇噏动,半晌,问:“爹他,是不是对我很失望…”
“大哥。”
“我也不知道,是谁在背后整我。”曲乔绘急切的看着曲薇儿:“你嫁给了世子,太后忌惮世子,他肯定能帮我,我写了那些名单,你让世子直接呈给陛下,到时候陛下就知道我是冤枉的,我是忠臣。”
曲乔绘神色慢慢变得癫狂:“对,我是冤枉的,到时候陛下就知道我一片忠心,我在为民请命,那些贪赃枉法的人抓了以后,就能一片海清河宴,小妹,薇儿,到时候就都好了。”
“大哥。”曲薇儿低呼一声。
曲乔绘神色僵硬。
“大哥,你的奏本递不上去的,陛下重病,根本无暇顾及此事。”
曲乔绘放在栏杆上的手腕瞬间松开。
“我不相信你,你在骗我,他是天子,是整个天下的希望,他怎么能…”
“大哥,爹今天进宫去见了陛下,并不乐观。世子去见了十四殿下,对方推辞并没有见面,现在只能等,看太后那边,会不会松口。”
“不!”曲乔绘打断曲薇儿的话。
“她一介妇孺,垂帘听政。早已是坏了根基!”曲乔绘狠狠道:“我宁愿一辈子待在这儿,我也不要去求她!”
曲薇儿觉得有些头疼。
曲乔绘坚持道:“你走吧,我本来以为你是来帮我的,想不到,你居然会这么说,薇儿,你真是叫我失望。”
“大哥…”
“我乃读书人。”曲乔绘对着左上方拱手一拜:“我学的是效忠陛下,我是要为民请命,而不是苟活人世,为了活命而低头。”
“大哥,你不要大嫂了吗?”曲薇儿看着这个她敬重的大哥。
平日里,她喜欢曲乔绘的刚正,他偶尔展露笑颜,曲薇儿都开心的不得了 。她从曲乔绘的严肃正直中,看到松柏君子之性情。
但现在…
她慢慢长大,她看曲乔绘,莫名觉得有些难过。
若是清平盛世,曲乔绘自然可以这样,但人人污浊的时代,他的坚持,大有些愚不可及的意味。
大约是这句话打动到了曲乔绘。
曲乔绘眼睛动了动,曲薇儿等着他的后话,曲乔绘道:“我若出不去,我会写封和离书给她的。”
“大哥!”
“你走吧。”曲乔绘扭过头:“大丈夫有所为,有所不为,你不必劝我了。”
曲薇儿看着他的背影,也没有办法。
不一会儿,翁管家进来,悄声问:“怎么样了,世子妃?”
曲薇儿只好先走了。
她跟着翁管家原路返回的时候,怡红在一件牢狱面前,微微停了下脚步。
“怡红?”
“没事。”怡红很快收回视线。
曲薇儿看过去。
那是一个老头儿,嘈杂成这样,他却在呼呼大睡。
等三个人出了昭狱,薛金泽已经跟过来了,他正和兰聘等在外面。
越凉如水,披在肩膀上,曲薇儿有些累,薛金泽安抚地道:“累了吧?”
“有点。”
几个人和翁管家告别,而后就朝着国公府回去了。
马车颠簸,曲薇儿把在昭狱里曲乔绘的话给薛金泽说了。
“我感觉他简直无药可救。”曲薇儿叹口气:“他不知道他给我爹惹了多大的祸。”
薛金泽问:“那你要告诉大嫂?”
“不不不,暂时不说。也许过个两天,他就想通了。”曲薇儿靠在薛金泽肩膀上,闷闷道:“他那种想法,可真是有够奇怪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