曲薇儿几乎有些分不清梦境和真实。
“世子妃。“快绿轻轻扯下曲薇儿袖子。
“哦,我走神了。”
曲薇儿不好意思笑笑。
小沙弥十岁左右,声音清脆,板正清秀,他背后是红盖绿幡的佛像。
一堆女眷听他说完,不少人觉得他可爱,凑过去捉弄他,这个捏捏他脸蛋,那个摸摸他脑袋,闹哄哄的,曲薇儿留着无事,便直接走了。
出了大殿,一堆士兵从廊下过。
又是换防的时间。
曲薇儿想起江崇礼,心里怪不舒服的,问快绿:“世子呢?”
“大约还在十四殿下那边,今日事宜众多,怕是回去要在晚间了。”快绿:“要奴婢去唤么?”
“不必。”
曲薇儿倒不是特别想见薛金泽。
只是刚才的那个梦,总让她惴惴不安。
快绿也猜到,于是说:“世子妃,不如我们去十四殿下那边吧,即便不能进去听,远远看一眼,也好。”
“好。”
两个人就去十四殿下那儿。
这个时辰,随行的百官,李峰李政和侧妃,宋菡萏江宣文还用寺里的主持,全部都在禅房的院子内。
院外密密麻麻站满了随侍。
兰聘眼尖,远远看见曲薇儿,立刻小跑出来:“世子妃,要进去么?”
“不了。”
“那要属下喊世子——”
“不必。”曲薇儿拦住他:“浴佛节是正事,我只是来看看。”
“谢世子妃体谅。”
兰聘行个礼。
曲薇儿点点头,便跟快绿走了。
只是她到底惴惴不安,生怕那场梦应验。
第52章 盛典 总算到了浴佛节。
浴佛节来的轰轰烈烈。
一大清早, 天尚未擦亮,一堆侍女便急忙唤醒曲薇儿。
她需要换了典礼的衣服,跟着薛金泽一块, 走完整个仪式。
曲薇儿懒懒起来,打个哈欠,坐在床榻上, 薛金泽已经收拾妥当, 正在和江崇申打发过来的人说话。
“殿下的意思,还是小心为上。毕竟此番来人众多,殿下只抓到几个人,其余的随侍, 尚且不知是人是鬼。”
“随侍?没抓到别的?”
“照世子的话,殿下只肃查了换防的士兵。”
“我知道了, 你下去吧, 好生跟着殿下, 万不可掉以轻心。”
“是, 奴才告退。”
隔着一层提花纱帐和屏风, 曲薇儿看的并不真切,但她猜测,应该是自己说再换防的人里, 见到了江崇礼, 所以薛金泽提醒江崇申, 迅速查了一遍士兵。
曲薇儿皱眉。
江崇礼如果真打算动作, 清查士兵,是远远不够的。
大明观寺里,人员流动迅速,且来路复杂, 除开寺中僧人,还有百官的随行人士和普通的香客。
“世子妃。”
快绿捧过来一个托盘。
曲薇儿看了一眼,脸色一变。
居然是前一世那件月巧绸。
“京城盛行这个料子,世子便着奴婢给世子妃裁剪了一身做内衫。”
从颜色,到花纹,都一模一样。
曲薇儿摆手:“不了,换一件,我不喜欢这件。”
快绿也不问原由,即刻新取了一件,侍候曲薇儿换过衣服。
这会儿时间,天边逐渐亮起。
薛金泽要去随侍江崇申,便过来跟她说一声:“我去陪九殿下,你梳洗过来,直接去找十六公主就好。”
昨天的梦,曲薇儿至今仍旧惴惴不安。
“别怕。”薛金泽摸摸她的额头:“我让怡红和快绿跟着你,还有李政,他不会离你太远。”
“我是担心你。”
“我?”薛金泽失笑,像是听到个什么值得一笑的事情:“我有何可担心的?”
也是。
他一路都可逢凶化吉,有什么可担心的?
但,曲薇儿还是道:“你让兰聘跟紧你,我不要紧的。”
“好,听夫人的。”
‘夫人’这个称呼一出来,曲薇儿耳根微红,佯推他一把:“赶紧去吧,别让九殿下等着,省得别人又风言风语。”
“嗯,我先过去了。”
兰聘和薛金泽出了门。
曲薇儿不放心,又跟出来,在门边站了站,快绿笑:“世子妃对世子可真是上心。世子妃若是怕那个梦,不若今日过后,请了寺里的师父,给世子妃开一道镇邪之符。”
曲薇儿点点头。
时辰不早,梳洗换装完毕后,曲薇儿直接去找江宣文。
江宣文被打扮的焕然一新,身上衣裙簇新,她正在吃糕点,听到脚步声吓一跳,赶紧站起来,手慌乱地藏着另一半糕点。
“我,我在练的,没偷懒。”
“是吗?”
一听声音,江宣文瞬间知道是曲薇儿:“你居然吓我!”
曲薇儿说:“我可不是故意要吓你。你偷着干什么呢?”
江宣文瘫回椅子上:“我这几天压根没吃好,宋菡萏天天盯着我,这不,她刚去我哥哥那儿,我吃些点心。很好吃的,你尝尝。”说着话,她将盘子朝曲薇儿面前推了推。
“这儿的糕点不甜腻,虽然并不上宫内精致,但味道倒是十分不错。”
曲薇儿尝了一口,这就是寻常的糕点。
是江宣文不常出宫,所以自然觉得有所不同。
一想上一世她去和亲,曲薇儿心里有些不是滋味。
明明一个生在盛京宫内的帝姬,连民间都少去,却要嫁去一个风高雨急的粗野地方。
这只是因为,豫妃苦苦相求,要她和亲救江崇申。
仔细想来,江宣文和孟晚樱也并无区别,两人都为了哥哥而活。
只是不同是,江宣文前半生享受尽了荣华富贵,而孟晚樱,凄惨死在浴佛节。
“想什么呢你?都走神了,我唤你你也不见回神。”
曲薇儿赶紧凑在面前的江宣文,心里忽而有了几分同情和酸楚。
这样一个明艳娇憨脆生生的姑娘,不该是那样的结局。
曲薇儿:“没什么。世子说让我跟着你,今日便要你多加照拂了。”
“包在我身上。”
外面的宫娥突然轻咳一声,惊得江宣文立马站起来。
曲薇儿也跟着她站好。
一串脚步声很快迈进院子,进了这个小小的禅房。
“好了便走吧。”宋菡萏说。
江宣文偷摸翻个白眼,拉着曲薇儿的手出去。
天已经彻亮。
清透明净中,一轮金乌火红金灿,自层叠鱼肚白的云中升起。
仿佛万千金辉,同时洒落大地,石板上,花枝上,皆是碎而稠丽的光点。
远处的仪仗队已经整装待发,高高的兵戈和彩幡高出墙头,站在院中,能看见幔布细条飞旋。
阵阵梵音不绝于耳。
曲薇儿不由得,湿了眼眶。
万民同求,君主平安。
于此上告苍穹之九天诸佛。
他们的心愿,万望达成,好海清河宴。
江宣文也受到鼓舞,端正姿态,星目微垂,迈下石阶。
走出休憩的禅房,不过一刻钟,便到了大殿前,除开薛金泽和江崇申没来,其余人都到了。
百官携带家眷,拜倒在地。
一眼望去,黑压压一片。
无人言语,唯独风轻飒地吹,金器靡靡地响。
过了一会儿,江崇申和薛金泽来了。
主持宣布典礼正式开始。
来围观的百姓不少,到了大殿外,江宣文差点被那么多的脸吓到,她朝后后退一步,碰到了曲薇儿,她赶紧看了一眼曲薇儿。
曲薇儿并不比她大多少,但此刻,曲薇儿却双目平和,竟隐隐有悲悯之态,全然不似少女该有之天真烂漫。
江宣文心里一动,再去看,前方的宋菡萏已经双目如电,狠狠剐蹭过江宣文面皮。
江宣文赶紧站正。
她们不需要作什么,事情几乎都是男子的。
江崇申随着主持上了贡香后,又开始念厄长的助祷文,而后便是热闹的大典。
此时天阳已经全然升起,悬在半空中。
“是个好天气。”曲薇儿小声说。
怡红和快绿分别站在她两侧。
随着江崇申一声令下,有士兵开始,有次序地进入大殿,将高大的佛像放倒。
外面的百姓没人围栏,也冲进来,七手八脚地去帮忙。
这也算的上与民同乐。
但混乱中,也最易出事,曲薇儿心里紧张,目光一直落在左前方的薛金泽身上。
今日是太后给江崇申做的风光无限局。
然而不少人的视线却被薛金泽吸引。
他跟在江崇申身后,不像下属,不想奴仆,反而悠然自得的像是个——皇子。
想到这里,如此想的人赶紧低下头,努力驱赶走自己的大逆不道的想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