典礼结束后。
寺里的僧人开始派一些吃食,香客络绎不绝,江崇申回去暂歇。
曲薇儿松口气。
江宣文也被宋菡萏拉走了。
快绿说:“世子妃,别担心啦,世子部署严密,不会有事的。”
“但愿吧。”曲薇儿说。
典礼结束后,曲薇儿生怕有事,于是着急回去,便同怡红还有快绿,三个人就朝后面的禅房去。
走到一半,曲薇儿突然在人群里看见了孟晚樱。
她是和孟玉涵一起来的,两人正在求签,应该中了好签,孟晚樱笑的开心。
只是——
孟晚樱身上穿的,是那件月巧绸。
快绿说:“奇怪,这料子很少,孟小姐怎么也有。”
“不足为奇。”
孟晚樱能和阮江雪搭上线,这点布料又算得了什么。上次事情已经揭过,两人就再无瓜葛。
但是,要走之前,曲薇儿又回头看了孟晚樱一眼。
希望她平安吧。
第53章 自尊 他不再是小书生。…
孟晚樱完全没注意曲薇儿。
她今天, 是被孟玉涵拉来的。
她的名字被从秀女中删去以后,孟父就知道,自己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留在京城,也没事,索性, 他便定好日期, 于浴佛节后,就离开京城。
“清风明月好相伴,子夜钟声至花船。娇娘衔花助良榜,一入龙门去复还。”
“上签!”孟晚樱十分高兴:“良榜、龙门, 哥哥,你是要中第了。”
“签文而已, 算不得数。”孟玉涵嘴上这么说, 却是拿过签来, 手指摩挲了下。
随后, 两个人又去逛别的地方。
除了算卦的, 也有售糖人、投壶的,十分热闹。
孟玉涵玩什么都心不在焉,投壶未中, 孟晚樱生气:“哥, 你今日是怎么了?如此神思不附?”
“无事。”
“你又诳我。”
“难道你没有诳我?晚樱, 你身上这件衣裳, 来路不明,我问过几次,你总是搪塞。”
“就是一个朋友送的,有什么好问的。”
孟晚樱直接走了。
孟玉涵追上去。
他从前确实一心只读圣贤书, 在孟父那个酸儒的庇佑下,从来没想过,他怎么会过上如此无忧的日子。
前日日子,孟母病重,孟父便上书言明后,带着一家四口暂时回了京城。
孟玉涵亲眼看着,孟母病重,但大夫身边的小童子,数着金银,金银不够,大夫嘴脸难看的样子,又看着父亲非要孟晚樱去选妃。
他清楚明白,当今君上,已经是久病沉珂,膝下的皇子帝姬,年岁都比孟晚樱要长。
他父亲也清楚,但为了一家人的活路,没有办法。
孟晚樱到阮家晚宴那天。
孟父一个人坐在客栈的后院里,要了一壶酒,自己自斟自饮,良久,哀叹一声。
他站在楼上,看着孟父佝偻的背影,忽而心酸,又听着母亲因为病痛哀哀的叫声,心脏仿佛被数十把针刺穿,他本来拿着书卷站在走廊上(客栈的小厮说,走廊的灯烛免费,客房的都要付钱)。
他们在客栈住了多久,他就站在走廊上看了多少天。
不少人都夸他,说他如此用功,必定会高中,孟父疲惫的脸挂着烛火飘摇的笑。
他也觉得自己是在尽力。
直到那一刻——
孟父哀叹,孟母低吟,妹妹铤而走险地去赴宴。
他本要拦住妹妹的,但妹妹一回头,推开他,锐利的目光像一把弯刀:“哥,我不想入宫!爹爹如此安排,我便要听从吗?我于孟家活至如今,我曾几何时,是我自己了?”
“晚樱——”
“你拦不住我,也不必拦我,一切,不都因你而起吗?
“你考不中,又肩不能挑手不能提,混大了年岁,一无是处,除了赢得他人口头赞誉,你还有别的用吗?”
她的话太伤人,句句都戳在他的自尊上。
他曾经不愿意面对的事情,他可以假装看不见的东西,在那一夜,全部丑陋地坦露在他面前。
他被迫着。
从那个见到曲薇儿会脸红、清澈透亮的傻书生,变成了如今沉默寡言的他。
那晚的事情虽然过去,亲人之间不会生分,但孟晚樱的话,到底让他们之间的关系改变了一些
比如现在。
孟晚樱走了几步,又放慢脚步,等他跟上来,才小声唤:“哥哥。”
“嗯。”
“我不是有意的。”
“嗯。”
“这身衣裳,我不能说。”
孟玉涵不再看她,虽然依然站在她身边,孟晚樱却一时之间觉得很不是滋味。
她抬头,望着孟玉涵的下巴。
孟晚樱自国公府离开后,也打算随着父亲离开京城。
谁知道——
阮江雪不肯放过来。
就在几日前,阮江雪派人找到孟晚樱。
“你以为她保你,大人便动你不得?”来传话的侍女神色倨傲,简直和阮江雪如出一辙。
“大人说了,你这做这最后一件事,否则。”侍女唇角掀起一抹嘲弄的笑,“孟玉涵,他不是还想出仕么?”
侍女看她,如望蝼蚁。
孟晚樱只好答应。
“就最后一次!”她说:“再有下次,我…我…”
她一个小小的女子,无权无势,连威胁都没得威胁。
侍女不屑再看她:“这身衣裳,到了那日浴佛节,穿上,记住,早上去,到第二日再回。”
“就这么简单?”
侍女看着她,忍俊不禁一笑,“嗯,就这么简单,大人给你的赏赐,接好了,孟小姐。”
厚重的描金漆红托盘上,是一套精巧的衣裳。
从内到外,由一匹上好的月巧绸裁剪。
这布料贵重,常人难以得到。
再加之这个颜色,更是精品中的精品。
孟晚樱虽然觉得阮江雪不会这么好心,专门给她送衣裳,但她已经答应,只好借下。
而且这送衣服的侍女,对她很鄙夷,见套不出话,孟晚樱索性放弃。
但随着浴佛节一日一日逼近。
那件一直压在柜子里的衣裳,孟晚樱碰也不敢碰。
直觉,这衣裳跟宫内争夺应该有关系,但她又实在不明白,一件衣裳能有什么作用。
临近浴佛节,孟父的神色一日晴朗,一日阴沉,捉摸不定。
龙游浅滩,显而江崇申赢面儿更大。
到了浴佛节这一日,孟晚樱本打算不来,后来阮江雪找上门,她用个借口去搪塞。
但她没想到,孟玉涵非要来。
孟晚樱没办法,就跟着来了。
孟晚樱眼看孟玉涵不说话,心里不免埋怨:“哥哥你真小气,才说两句,便生气,从前你一贯不会如此。你要来看曲薇儿,我陪你来,你还要给我脸色看!”
孟玉涵脚步一停,看她如看陌生人。
但他只是看看孟晚樱,那一堆呼之欲出的话,他都没有说出口。
“哥哥——”分明就是为了看曲薇儿,方才的目光简直要黏在曲薇儿裙子上了。
周围人声嘈杂,一片喧闹,孟玉涵异常沉默。
孟晚樱突然有点怕:“哥哥,你怎么了?”
“晚樱。”孟玉涵动容,松口气,说道:“过了这两日,父亲便要离开京城,母亲的病再耽搁不起,我听闻,世子府上有位能人,叫云英真人,他可妙手回春。”
“这样啊——”
原来不是看曲薇儿。
“你从前与世子妃有私交,虽后来闹得不甚愉快。”
岂止是不太愉快。
孟晚樱从国公府回去后,脸色黑的吓人,一贯话多的孟父都不敢上前问长问短。
后来还是从她侍女口里,才明白她是个曲薇儿闹掰了。
“哥哥是要我去求她?”孟晚樱问。
“母亲的病症耽搁不起,我怕迟了,就——”
“我明白了。”原来带她出来,不过是有所图谋。她这个哥哥,总算是长大了,只是长大的太快,让她微感陌生。
“我本意非此。”孟玉涵说:“我去见世子妃,你不必去。”
“哥哥。”孟晚樱猛地抬头,不可置信一般。
“晚樱,从前是哥哥不好。”孟玉涵伸手摸摸她的头,神色晦暗不明。
“你去大殿等我,我去求见世子妃。”
“好。”
孟晚樱呆呆的。
等孟玉涵的身影消失在人群里,孟晚樱突然回神。
太阳炽热,晒得糖人的脑袋融化了。
‘哒——’一声摔在地上。
孟晚樱吓了一跳,赶紧扔了糖人,追上去:“哥哥,我跟你一起去。”
但她才迈步,身后已经有男人贴上来,她腰身被一把冰凉的东西抵着。
是匕首!
“别动,小娘儿,跟我走!”